别让爱成为一种遗憾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我们终于抵达了医院。或许是近乡情怯的心理，又或许是不知该怎样向他解释病情的迟疑，还或许是多年不曾回家看望他们的羞愧，我站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前久久徘徊着，迟疑着。然而最终，我还是踩着静静的脚步声走到了他的床前。
   记忆中的外公，一直很威武健朗，小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一把抱起举过肩头，高高的扬起，不爱刮胡子的他每刮一次胡子总是满脸胡茬，每次抱我还要作势用胡子扎我，把我吓得哇哇乱叫，然后他笑得满脸红光，慈祥的笑意盛开在他不显老的脸颊上。但当我推开房门，我简直不能相信病床上的那个形容枯槁，面色苍白，额骨高高突起的老人真的是我记忆中硬朗的外公，这些日子里他受了多少折磨才消瘦如此？我的心一点点抽疼，鼻子发酸，想说些什么，除了“外公”两个字再开不了口。
   外公从我进门就一直注视着我，有些浑浊的眼里却明显地盛满了欣喜和激动。因病痛而长期下弯的嘴角翘起愉快的弧度，抬起打着点滴的手，想摸摸我。我忍着胸腔里的酸楚，摸上他枯瘦，骨节分明的手，手心传来稍稍冰冷和粗糙的触感，却还带着熟悉的温度掠过心间，勾起我尘封在心底的点点回忆…..
   因为父母外出打工的原因，我在三岁到六岁的这段时间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时候的我虽然小，却一直很叛逆，总是顶撞奶奶，喜欢和她对着干。于是，每次和奶奶吵完架，就赌气地往外公家“避难”。而外公外婆每次也总是笑呵呵的，什么也不问，只是拿出很多我喜欢吃的东西来招待我，那时也不曾想过为什么每次去外公家，好吃好玩的那么齐全，只是觉得外公家就是一座藏宝阁，似乎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想来，都该是他们特意为我准备的吧。小时候的冬天，也很温馨，没有空调电热扇，却有一家人围坐在火炕边的喜悦与幸福。外公文化不高，但阅历很广，对生活也很有感触，常常用平凡的语言给我们讲一些奇闻趣事或生活中的小技巧大道理，具体讲过什么那时的我不太明白，现在也不大记得清了，只是那些冬天里温暖明亮的火光和外公睿智的双眼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外公生病了的日子里，脾气也有些喜怒无常，似乎成了个老小孩，听到爸爸在商量回家时间都不高兴，赌气的不想吃饭，只有我和弟弟几个表姐弟在他边上时，脸色才舒展开来。有时我也陪他到外面走走，晒晒太阳，拍几张照，喂他吃些水果罐头，他都显得很高兴，我心里却酸酸的，只是这样平凡的陪伴，却能够让他开心，这样简单的爱，我们是否从未读懂过？
   后来，医生明确表示外公的病无法医治，全家人都红了眼眶，外公却沉默了好久，掀了被子，嚷着要回家。再后来，我们也跟着回到了外公家的老屋里。那是栋坐落在群山里的平凡瓦房，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对联，横梁上晾着一簇簇晒干还未打落的毛豆，门前的空地上，还有张老竹椅隐在老树树荫下被猫儿摇晃得嘎吱作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叶，被筛成细碎的光影，风轻轻拂过树梢，碎金浮动。对面的水缸里悠悠地溢出一圈又一圈涟漪的静谧，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老人的寂寞与凄清。
   回到老屋的日子里，很祥和，许是落叶归根的安稳，亦或是儿孙都在身旁的满足，外公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多了起来。大厅里男人们划拳聊天的声音，院门口女人说家常话的声音，天台上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让这座连椅子都泛着清冷的屋子充满了热闹和人情味。看着躺着闭着眼睛惬意地享受阳光的外公，我眼睛湿润，心里涩涩的，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吧，我是多么遗憾和后悔，从前那么多可以孝顺他的机会我都没有把握，总想着他们身体还硬朗，可以等到我长大了再去孝顺他们的那一天。可意外来的太突然，让我们都措手不及，还来不及准备什么，外公就要离我而去了，从前想过的种种报答方式都来不及实现，我终于在泪眼朦胧中明白：有些爱，不能等待，有些爱，一旦错过就不再。
   人世间有种至深的悲怆：子欲养而亲不待，亲爱的你是否也曾有过和我一样的错误想法？请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可以孝顺长辈，孝顺父母的时间，因为我们在一天天长大，而他们却一天天在变老，再等下去，或许会成为像我一样不能弥补的遗憾。所以，别让爱等待，别再让爱成为一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