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之争，我偏文

文白之争，我偏文

香菱学诗成功的启示。

脂砚斋说： “细想香菱之为人也，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所惜者幼年罹祸，命运乖蹇，致为侧室。且曾读书，不能与林湘辈并驰于海棠之社耳。然此一人岂可不入园哉。故欲令入园，终无可入之隙，筹画再四，欲令入园必呆兄远行后方可。”香菱“苦志学诗，精血诚聚”，后来众人看了她的一首诗笑道：“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知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你了。”香菱学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呢？一般认为有以下几个原因：其一，香菱有良好的资质，领悟能力非同寻常。其二，有好的引路人，无论黛玉还是宝钗，三言两语点出要害。其三，香菱乐学，善学，苦学。第四，大观园是个美好的地方，能感到人间的温暖。

我认为香菱学诗成功的原因主要是学习方法的合适。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我这样理解黛玉的意思。第一，学诗先学最好的，学诗先学王维五律，杜甫七律，李白七绝。断不可学浅近的诗，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论语》：“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第二，要细心揣摩透熟了。“香菱拿了诗，回至蘅芜苑中，诸事不顾，只向灯下一首一首的读起来。宝钗连催他数次睡觉，他也不睡。”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第三，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

叶开的对抗语文的意义。

叶开说：“一些不说真话的作家的作品，不仅进了语文教材，而且还要学生背诵，已经很糟糕了；而更糟糕的是，一些原本是经典的作品，到了教材里被改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叶开又说：“教材编写者不仅剽窃别人的文章，不署名地归为己有，还随意窜改名家作品，使这些作品变成了掺假的伪劣产品。小孩子很单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认认真真学习的语文课，竟然大部分都是剽窃来的伪劣产品，而少数的几篇名家名作，又遭到了手法低劣的严重的窜改。我感到触目惊心。三聚氰胺毒牛奶毒害孩子的身体，垃圾课文伤害他们的心灵，而这些，如果没有专业人士揭露出来，普通人都是懵懂无知的。喝惯三聚氰胺牛奶的人，还觉得这种牛奶口感好呢。脑子里塞满了垃圾课文的人，也会误以为所有的作品都是这样无趣。”

我没读过叶开的作品，不知道他生的蛋如何，但他对抗语文的一些议论还是蛮好的。对叶开的对抗语文，我也有一些想法。第一，叶开的对教材的批评还是蛮有根据的。叶开说，请读者们自己认认真真对比，看这篇被窜改过的《鸟的天堂》还算不算是巴金的作品？抹去作者的具体行踪。删除了原文里对周围环境的描写。用抽象无趣的描述性名词来替换原作具体生动的细节描写。胡乱窜改作家原文的句子。替换作家原有的用词。第二，叶开只是说了正常人想说的话，这些批评不需要太高的智商，不需要多大的学识。阉割的教材是皇帝的新装，叶开是个勇敢的孩子。勇敢的孩子的身份是收获杂志的主编。第三，叶开说出了语文教育的一点病症，没有说出病因，开出的药方好听却难以采用。叶开拿自己的女儿开刀，效果不错。童话大王郑渊洁的儿子小学毕业就辍学，完全由郑渊洁在家展开私塾式教育，也非常成功。这些例子具有独特性，学校现在本质上还是工业化的流水操作，还不具有其生长的土壤。第四，叶开对教材的批评引起了巨大的争鸣，在某种意义上，具有思想启蒙的意义。对教材的批评应当放在历史里，我活到现在，短短四十年，也已经见过好几个巨大不同的教材版本。随着1949年巨人的站起来，政治对语文的侵入，空前绝后。近十年课改，现在语文教材能够一纲多本，民办学校也有了。引进了竞争，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语文教材的越来越好是可以期待的。

历史选择了白话文。

黑格尔说过，存在就是有理。白话文就是真理，还在想文言文的人已不多了。我想，白话文的“摧枯拉朽”还有另外一些理由。第一，白话文引进拼音字母后，变得更容易推广。事实证明了白话文普及的伟大成功。想我这样天生口吃的人，现在我的普通话比我的娘胎里学的地方话还顺溜。第二，便于祖国统一强大。近百年语文教材的变迁和政治运动血肉相连。把各种版本的语文教材放到一起来研究，定是很有趣的事情。但沧海桑田，还有人为文言“招魂”。罗志田先生在一篇文章的注中写道：“白话在今日已通行，但通行不一定决定优劣，特定时代之人择劣而弃优之事为历史上所常见；且至少从唐代古文运动以来千余年间，文言是得到推崇的，而白话之通行尚不及百年，又何足论定优与劣。”

我们浙江初中现在使用人教版语文教材，我认为这套教材挺好的，能守正创新，有大气。巢宗祺2001年 11 月 14日上海格致中学10楼会议室解读课程标准： “背诵篇目建议所本的原则：第一，如果说现在学生学习语文有缺陷的话，最大的缺陷就是积累太少，学好语言，必须有丰厚的积累和良好的语感。培养书面语语感的一个重线径就是诵读，这也是中华民族学习语文的优秀传统。有人认为诵读不重要，这是误解。诵读的作用起码有以下几方面：1．记住了优秀的语言材料。2．在头脑中储存起感性的语言模型。3．能够形成从大脑到发音器官甚至连视觉器官、听觉器官的良好的反应机制，否则口不应心。4．诵读的过程就是体验和感悟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学生会受到文化和审美的熏陶。第二，关于量的多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大致是以学生的承受能力来测算的，再就是从古人选文的经验中得来的。通常的量是两百篇左右，《古文观止》就是这样。选文从分布上看从先秦到晚清，主要融学生的接受能力和作品本身的思想性、艺术性。有些诗文学生背了不一定马上理解，但这是一个储存，特别是一些优秀作品，不可能一次性理解透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学生的理解力增强了，会慢慢地理解。另外，《标准》中规定九年里共要背诵240篇（其中包括大量的短诗），《标准》中建议的有120篇（段），留出120篇（段）由教材编写者或教师推荐。”

这段话说得太好了，我现在有两点理解。第一，培养书面语语感的一个重线径就是诵读。叶圣陶说：“学文言，必须熟读若干篇。勉强记住不算熟，要自然成诵才行。因为文言是另一种语言，不是现代口语运用的语言，文言的法则固然可以从分析比较而理解，可是要养成熟极如流的看文言的习惯，非先熟读若干篇文言不可。”第二，选文从分布上看从先秦到晚清。语文课程是一门学习语言文字运用的课程。要作为书面语的语言文字运用的典范，经过岁月淘洗下的文言诗文是该优于只有百年历史的现代诗文的。培根说，书有可浅尝者，有可吞食者，少数则须咀嚼消化。换言之，有只须读其部分者，有只须大体涉猎者，少数则须全读，读时须全神贯注，孜孜不倦。我想，文言文比白话文更值得咀嚼，消化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