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茶

  天黑了，你以为那是夜晚，其实对于很多来说，天还没黑。许多你厌恶做的事，还不得不做，比如：学习。月似乎也只是个摆设，挂在天上，像一个死士，它瘫痪着，照不亮前行的路，也照不亮人的心。光，透过小窗，微弱的喘息着。

  他也疲倦了，看着成堆的作业，不知何时才能走完这段行程，他的方向又会从何而来，他只是漫无目的的奔跑。他想安静的看看这夜景，光与影交错，黑暗与明亮相容，只可惜，他无福消受。他成为了时间的傀儡，它把他拴住，他离不开。

  门轻轻的推开了，女人走了进来，台灯的淡淡白光打在她身上，像仙女，也许是光太弱，在他眼里，她不是。“那么晚了，作业还没做完，唉，学习……“她絮絮叨叨着，似乎有一辈子讲不完的话。

  蓦地，话锋一转：“累了？休息一会儿？我替你再去倒杯茶。“继而拿起桌上半满的茶杯转身离去。他一眼也不看，他的眼里只有这纸上的作业，他一句也不说，因为他从不爱多说废话。他也只是默默埋头苦干。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他习惯沉默冷对他了。

  每个月夜，都是这样，重复昨天的样子，把左手边的作业一本本做完放到右手边，也就解放了。征战沙场，挥舞弄枪的他还有个在一旁端茶递水跑跑龙套的她，他每天那么打打杀杀，她每天也随他跑跑龙套。每天都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看看他，替他续茶。顺带的烦上几句也就完事儿了。

  他埋头苦干了很久，应该是很久吧。月亮它胖胖瘦瘦了好几轮了，应该好久了。树与叶分离，叶飞向了远方，化作了泥土，树只是等待。窗外只有汽车绝尘而去一闪而过的声音。最好不过的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闻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一天，夜深，她没来。冷冷清清，没了月亮，似乎总少了什么。他以为是少了什么。毕竟他当聋子，瞎子，哑巴那么长时间，似乎他可以听见些什么，看到些什么，说些什么了。因为少了那杯她替她续的茶，少了那段唠叨。他停下了笔，瑟缩了一下，拿起那杯装了满满的水的杯子，他，要下楼倒茶喝。

  怪了，她没在客厅，遗忘不论多迟，她都会看着电视，嗑着瓜子，等到他一起洗簌睡觉的。有时，她也会躺在沙发上睡着……他想起来了，她病了，听说是病了，无非是小毛病。

  我撇了撇嘴，拿起仍旧凉的水，上了楼，回了房，继续埋头苦干。直到破晓之际，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轮回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他没吃她做的早餐，没听到那句嘱咐，孤孤单单的出了门。回来，他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这次他的作文拿了奖，尽管并不是特别大，但是他很满足，只要是一点点小小的成就就足够了。他推进了门，屋子空荡荡的，没了声音。一如早晨般寂静。她，还在病床上，也不知得了什么病……

  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拼凑成了她为他倒茶的背影，在昏沉的夜里，淡淡柔柔的灯光下，真像仙女，褪去了羽衣的仙女。

  他走错了路，在这条错路上渐行渐远，他的理解下，这只是一个世俗的女人，斤斤计较的女人，废话连篇的女人。他几乎是走到了尽头吧。他现在回去还算早么？应该还早。

  他出了门，今天是星期五，他上了公车，紧紧攥着手里的奖状，他要替她续茶，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屋子里随着门沉闷关上的声音，想起了电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