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追寻那渐远的时光

追寻那渐远的时光

   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讲一支以前的故事，您的沉香点完了，我的故事也就说完了。

----------------小引                                                                                《沉香屑》是外婆最爱的故事，外婆也便是如同张爱玲一般的女子，胡兰成曾经形容张爱玲是民国的照水临人花，外婆亦是如此，淡雅，宁静，如同绽放在江南的一朵白莲。

外婆有个好听的名字：李碧华，和那个写《青蛇》的作者同名。因而，我也很喜欢李碧华。外婆原是一家染料房主的女儿，在那个古老的时代，在那个小地方，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在江南春雨的洗礼下，外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才华渐渐显露。从小，外婆请家庭教师，有很好的教育，不算是学富五车，也算是饱读诗书，不算是大家闺秀，也算是小家碧玉。

春江满，潮水寒，花阴下，撑着伞，有无数爱慕者的外婆遇到了外公，点红蜡，二人喜结良缘。即使外公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人。

雨打芭蕉，犹听大珠小珠落玉盘，儿时的我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在江南特有的梅雨季节，看外婆温一壶月光，烫一碗热茶，靠在院子中的栏杆上，听外婆和着微风讲着那一个个神话故事，一则则古典美人、英雄猛将的生平故事。

儿时的我，坐在外婆膝头，风雪枯萎了年华，即使她经历的半个世纪，但眼中依旧绽放光彩。听她背着那优美的古诗词，她背一句，我跟着一句。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似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这时，声音声音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声声哽咽，。我抬起了头，却分明看到了她眼眶中的泪珠。

我摇动着小小的身体，问道：“外婆，外婆，你为什么哭啊。”

“这首诗好听，外婆太感动了。”她摸摸我的头，站起身，那时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素衣绝袂更堪怜”。月光下，她的身影有一丝落寞。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对于食物不是很敏感的我至今一听到桂花两字，味蕾似乎都在不停跳动。在秋雨的滋润下，连石板上都有了桂花的香味。

还记的那时，在十月中旬的某一天，外婆会点上一些胭脂，描一丝鹅黄，穿上那绣有百花图的墨色旗袍。她会将我抱到院子中，将我抱起，让我拢起一袖的幽香，待我玩够后，在树下铺上一层薄膜，让我摇动小小的树，不一会就有了小小的一层。

在厨房中，她用面粉抱住桂花，巧手芊芊，拈花弹指，于是桂花的香和面粉的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制成后的糕点有着秋的颜色，咬下一口，甜味充溢整个口腔，咀嚼后，糯而不腻的口感让人舍不得下咽。

外婆家的老宅是我最依恋的地方，即使年代久远，整个宅子弥漫着古老朽木的味道以及墨水的香味。宅子门前有着一双石狮子，儿时的我总爱爬上去。走进屋子，是一个敞开式的四合院，院中有着一口缸，缸中的水常年清澈而不空，这是下雨下雪的积累。

曾经，我最爱从一楼跑到二楼，喜爱听踩着古老楼梯吱嘎的声音。

有一次，无意中翻到了外婆年轻时半身照。黑白的照片，青丝三千，编成辫子吹在两侧。笑靥如花，一厢粉黛，静如处子，我兴冲冲地拿着手中的照片去找外婆，在清晨的小溪边找到了正在洗衣的她。

“外婆！外婆！你好漂亮啊！”我边跑边叫，手中挥舞着照片。

四周的邻居听了，都不禁扑哧一笑，道：“碧华，你孙女夸你呢！”

外婆的脸瞬间红了，晨曦下，我仿佛看到那个女子的年轻时的模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我跑到她面前，对她说：“外婆你是不是庄姜啊？”

古有诗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想也不过如此。

她却只是摇了摇头，说：“回家吧。”没有因此开心。

后来，我也渐渐长大，父母认为在这种小镇上得不到好的教育，让我到城里读书。也想将外婆接到城里来，谁料，外婆只是笑着拒绝。临走时，我泪眼婆娑，哭着请求，她却只是摸着我的头说：“乖，外婆的陌上花还没有开。囡囡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后来世事难料，随着时间的流转，一切似乎都如同戏剧一般。

外婆住院了，我凝视着洁白的病床单，有一丝疑惑，那个还是我如诗如画的外婆吗？这个瘦削的女子还是我口中吟着“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外婆吗？

后来我回到老宅，在收拾东西时，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字字珠玑刻在我的心上。

花下誓言，蹉跎一世。是的，他们相爱了，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挡他们。即使我那有钱的曾外公不同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转，柴米油盐酱醋茶即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也无可避免。外公终于忍不住离开了，离开了那个十指不沾纯水的女子。于是，外婆一个人挑起了重担，一个人照顾了儿女两人和一个孙女。

落叶树脚下，洒下了流年，梦里，独酌月下。青丝成白发。

外婆，你还有我。外婆不必去追寻以前的那些风花雪月，也不必去寻找那逝去的年华。你还有我。还有我在你身边。纵然时间停止，唯我在你左右。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