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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孩--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乐清中学叶露意 发布时间:2012-06-07 19:54:00
    夜深了,黑压压的枝桠飞快地从车窗外掠过,只留一地斑驳,路边的小店还在无精打采地亮着灯。车内很压抑,空气仿佛被冻结住了,灰色的阴影慢慢弥漫开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那个小孩,车内除了司机,也就剩下我和他了。他蜷在座位上,低着头,身形小小的,大概也就五六岁吧!我皱了一下眉头,他父母怎么放心让他一个小孩独自坐公交呢?车突然停住了,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我听见司机咔嚓咔嚓地熄了火,拔出了钥匙。我赶忙背起书包,准备下车。
    我扶着门前的把手,回头问:“终点站了,你不下车吗?”
    小孩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很苍白,有一股透明的感觉,仿佛能看到他皮肤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在微弱地跳动着。我透过他的眼睛,恍然间,仿佛看到十年前的自己在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再看去,座位上却没了人影。
    “人呢?”
    “哪里的人,车上就你一个了,还不快下车!”司机掏出了打火机,点了根烟,对着窗外呼出一个个烟圈,看着它们渐渐变大,淡去,消散在黑暗里。
    兴许是我看花了眼。我回过头,拉了拉书包带,下车了。

    春天到了,天气却不见得暖和,班里许多人都感冒了,我也是一直不停的咳嗽。医生开了很多药,比一般感冒开的药要多很多。我问爸爸为什么,他只是僵着脸,不耐烦地说:“医生开给你,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就不敢再问了。
    其实,我一直都认为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会很多活,会修电器,会采药,会用泥巴捏小人儿。他会带我去采药,一路上为我采集最漂亮的花。他会亲昵地叫我:“丫头。”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脾气好,我喜欢他被妈妈训斥时脸上憨憨的笑,敦厚朴实,不夹一点儿世故。有时候,我问他:“爸爸,你就这么让着妈妈吗?”那时,他会嘿嘿的笑,背过身子远去,良久,才低低地用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是我欠她的。”
    曾经我问过他:“爸爸,你的梦想是什么?”他会放下手中的活,呆呆地望着天空,说:“都过去了……

    我又遇到了那个小孩。
    当我捂着嘴,,不停地咳嗽时,我看到了他。我正打算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问:“你生病了?”那声音很细很轻,跟女孩子一样。我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我的爸爸,有着令我嫉妒的双眼皮,而我,遗传了妈妈的单眼皮。
    他见我迟迟不应,又怯生生地问:“你生病了吗?”
    我点了点头,“小朋友,你有事吗?”他低下了头,小手绞着衣服的下摆。
    我蹲了下去,“你是不是走丢了,你告诉我你家住哪儿,姐姐带你去找。”他还是低着头,我能看见他的发旋是向右的,跟我一样。
    他不说,我不语。我听着风把行道树吹得哗啦啦地响。我想,我该离开了,但是,我却不忍心将他独自一人抛在这里,仿佛有一条线,连接着我和他。
   “姐姐……
   “唔?”
   “我要走了。”
    我站了起来,蹲了太久,一阵目眩袭击了我的脑袋,眼前突然黑了,我向后跌了几步,良久良久,眼前好像蜂巢上的巢穴,一个个破裂开来,阳光才照射进我的眼球中。
    我往四周一顾,小孩不见了,或许他已经走了。

    “妈妈,我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妈妈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她转过头,看着我,“哦——”
    “真的,他的眼睛就像爸爸一样,”我顿了顿,倚在门栏上,歪着脑袋,“现在想想,他跟爸爸挺像的。”
     妈妈握着锅柄的手僵硬了一下,接着又如常地炒着菜。
     我半开玩笑地接着说:“妈妈,你说,他不会是爸爸的儿子吧!”
    “这孩子,尽瞎说,回屋写作业去。”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我推出了门,“哐当——”,关门的声音在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妈妈——”我轻轻地喊。门内无人应答。

     面前的他似乎在小巷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就像黑夜里扇着蜻蜓翅膀的精灵,静谧而美好,满天的星空都只是他的陪衬。
我把滑下的书包带往上挪了挪,“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样子十分腼腆:“你的病好了吗?”
我摇摇头。药吃了很多,但是不见什么效果,只是每晚,妈妈都会送来一碗补汤,眼神里盛着满满的爱意。我曾经说过,妈,把汤给爸爸喝吧,我不需要,他才是最辛苦的。妈妈只是摇头,红了眼睛,却背过我,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你不回家吗?”
“……”他低着头,右脚尖在地上画圈圈,月光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阴影。
“你爸爸妈妈呢?”
他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里映满了星辰,“我在等他们回来。”
“他们去哪儿了?”
他不自然地别过了头,看向别处。我意识到我问错了问题,有点尴尬地摸摸头发,连忙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啊?”
他沉默不语。
我摸摸他的小脑袋,“我要回家了,你也要早点回哦。”说完,我耸了耸肩,大步离开。

次日,我走在那条小巷子里。我知道,他就跟在我的身后,不远不近。我回过头,“你过来吧,别总跟在身后。”
他笑了,苍白的脸庞像易碎的瓷娃娃,让人心疼。他快步跑上来,跟我并排走着。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着我的袖子,我自然而然的反手一扣,把他的手牵在手心里。这好像就是一种本能,透着莫名的亲切和熟悉。
他说:“我爸爸曾经是一位作家。”
我等着他说下去,好像我知道他一定会说下去一样。但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曾在家里的杂物室里找到一叠被烧了一半的稿纸,我认得,那是爸爸的笔迹,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手除了捏泥人,竟还能写出文章,他们从未跟我提起过。
“但是,他写不出名,也赚不了多少钱,养不起家,妈妈要他找份实在的工作,他不肯。”
“然后呢?”
“那时妈妈已经怀胎五个月了,但是他们没有当地的准生证,他没钱,也没能力去疏通关系。”
“那孩子怎么办?”
“打掉了,妈妈为了这个,寻死觅活的,爸爸觉得对不起妈妈,心灰意冷,去找了份新工作,为下一个孩子做准备。”
“所以,你就是下一个孩子。”
他又笑了,眼眸里盛满了雾气,笑容里透着莫名的悲伤。我蹲下来,把他拥入怀中,想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的心。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我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妹妹……”眼前便是一片漆黑,我陷入了混沌中。

模糊中,我听到妈妈泣不成声的抽噎,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说:“脑瘤已经压到视觉神经了,有时会产生幻觉,你们要格外小心一点,看来需要进行手术,但是风险很大。”
我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却是一片黑暗。妈妈哭着扑了上来,紧攥着我的手,:“我这是造什么孽啊,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难道连这一个也要抢走?”
爸爸把妈妈从床边拉开,对着身边的亲戚说:“带她出去静一静,别吓着孩子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爸爸,另外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爸爸坐了下来,我感觉到床铺上凹了一片。“其实,你应该有一个哥哥的,如果他还活着,应该长你三岁。”
我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一层幕布在我眼前拉开。“爸爸,你以前写文章吗?”
我感觉到床单被人紧紧地抓了一下,“写过吧,都过去了,别提了。”
我别过头,沉默不语。爸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充满着不安与担忧。我突然明白了那个苍白笑容下面隐藏的悲伤,明白了父亲的悲哀。
“爸爸……”
“嗯?”
“继续写下去吧……”

晚上,妈妈守在我的床边,她趴在床沿,皱着眉头不安地睡去了。
“我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妹妹……”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片黑暗中,我看到他的身影,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我轻轻地唤道:“哥哥……”
他朝着我淡淡的一笑,走到我的床边,握起我的手,一如上次那样,我听到他说:“你会好的,你会好好的……”接着,就像电影特效一样,他的身影发着光芒,慢慢淡去。
我赶忙问道:“你要走吗,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只是笑着,纯洁美好的笑容都慢慢淡去了。
眼泪就这样遏制不住的流下,浸透了枕巾。

手术前,妈妈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的头发早已被剃光了,我强打着笑容说:“我光头的样子是不是超丑啊!”
“不丑不丑,妈妈的女儿是最漂亮的啦。”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了我的手心里,砸得生疼生疼的。
护士把妈妈推开了,要将我推进手术室里。一旁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一卷东西就塞到了我的手心里。我细细地摩挲着,带着纸质的触感和新鲜的笔墨香。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真好!

当我被推出手术室时,我在朦胧中好像听到医生在对爸爸说:“那脑瘤长得真像一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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