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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高也 发布时间:2012-06-10 10:43:00

        摩尔的写作风格颇似英国作家伊恩·麦克尤恩。他昨日将他写好地文章交给亚瑟。那是一堆用深棕色牛皮纸包好的手写稿。亚瑟将几篇文章取出来时闻到了一股英格兰的旧农场味。这使他引起了对阅读这些小说的兴趣。摩尔对亚瑟说,他尽可能把整个故事写得怪诞但故事的主线逐渐铺下去便将自己的想法添入了其中,但显然没有驾驭好。最后的结尾更是几篇文章最为怪诞之处但接连都没有写好,使整个故事变得奇特突兀。摩尔自己也觉得小说写出来与自己的想法大相径庭。《夏日的第一天》是模仿了麦克尤恩的短篇小说《夏日的最后的一天》写了一个少年没头没脑逃亡的过程,《边缘人》是完全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写,文风倒有点像美国作家塞林格。他对亚瑟说他最近迷上了写作,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接连写了几篇小说,他将他自制的隔光板给亚瑟看——是一块被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硬纸板。他讨厌白日的光线以及城市浮躁的吵闹,他设想可以用这些东西躲在屋子里将外面隔绝。但是他最后还是意识到这个并无多大用处,懊丧地将小说没有写好的原因归咎到外界身上。

        摩尔特地从南英格兰的布莱顿搭车前来伦敦,又摸索问路找到亚瑟在切尔西的住处。他特地前来向亚瑟讨教写作。他的母亲倒与亚瑟熟稔了多年,却在一月前意外死在了前往爱尔兰度假的路上。亚瑟看着摩尔。他遗传了他母亲的金色的头发,脸上细细碎碎无规律的长满了雀斑,尤其是在鼻子这块。亚瑟把他的手稿放下,他无意与他多聊。他站起身,整整坐下时起皱的衣服。随手抓起衣架上的黑色呢子披风,扣上浅灰色帽子,俯身拿起倒在地上的藤制木箱。径直走出了房门。

        亚瑟出了门,英格兰突然一阵意想不到的热,像是一头猛兽一口将他吞到热浪里。他取下披风,将他挂在自己的手臂上想返回去。意识到摩尔正倚着象牙白般石栏杆,透过像糖浆般翻滚地热浪注视着他。亚瑟循着路边的的砖块快步往回赶。这一次炎热下的运动已经使亚瑟感到不亚于德军的夏天的威力,亚瑟的步伐逐渐变的踉跄。摩尔上前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肩,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等亚瑟开始缓过来时,才帮他接过他的披风和箱子。

        “去哪,亚瑟先生?”摩尔的声音十分清脆,像是从山泉里汩汩流出的山泉。他还没有像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一样开始发育。他的声音正处于一种童声的末期青年的初期的奇妙阶段。摩尔是出奇的善良。但好奇心使然,他想知道每个人的每个动作和行动代表着什么。他想透过行动去窥探人灵魂里本质的东西,他已经有了一个作家应有的敏感,这是这些天他的母亲和堆在他书桌旁那些书赋予他的结果。

       “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进家的去话,我是说,你能把我这个披风拿进去的话,我会考虑带你一起去。”亚瑟微微笑了一下,像是从拉碴的胡子上拉出一个浅浅的口子。这次的独自行动已经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是支撑不了如此天气下的跋涉,他需要一个伙伴来与他交谈使他忘记掉一些强加在他身上的燠热。

         摩尔迅速将披风拿进去挂在衣架上。这对于他将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跟着一个当今的作家的出去必定会大有裨益。哪怕只是在他旁边与他闲聊也将得到不少的写作素材和技巧。

亚瑟和摩尔穿过一片铺满月季的公园,走到公园旁的一条小径,公园中央正有几个估摸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在玩着弹子,弹珠碰撞时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摩尔的双耳把声音扩大数倍宛如听着怒吼般听地一清二楚,并在脑海里设想该怎么描述这一场景——日光倾泻下的午后,几个男孩蹲在光滑整洁仿佛可以用作镜子的纯白色地砖上,几个弹珠圆滑聪颖的滚向散发着丰富矿物质的土地,有个男孩起身去追却意外地被停放在附近的婴儿车绊倒。亚瑟同他闲聊,他却没有听清楚,只是勉强应和了几句。摩尔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想象里,他是一个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将现实与梦境抑或是幻想结合于一体弗洛伊德派的伟大作家。他幻想之余却缺乏理智,感性之极却显得乖戾谵妄。他有非凡的才华却亦有异常的庸俗。他毕竟只是个早慧的孩子。

一路上两人尽量避免关于摩尔夫人的交谈。但是两人并无过多的共同话题,他们所成长的时代并无交织。今天仅仅是第一次见面。两人聊过了自己所喜欢的书后便沉默不语。摩尔行尸走肉般跟着亚瑟。摩尔走路时感到寂寞,尽管他可以和旁边的这个人任意交谈什么,但是这种寂寞却是源自于一个人最原始的灵魂。这种寂寞在摩尔失去母亲后愈演愈烈。他装作开朗乐观,但本质上却是自闭和恐惧。这些情感和状态在一个少年的身体里油然而生,像是掌控一切的黑暗般淹没少年阳光的心潮。摩尔就像披着黑色的面具在广阔无垠的迷雾大陆里摸索。那里不属于世界,那里漫漶和莫名,那里不存在死亡和欺骗,那里无边无际没有尽头,那里从未有过四季和丰登,那里逐渐扩张又消弭。摩尔怔住,盯着前面亚当式的建筑。亚瑟感到惊奇,以为摩尔来过这里,友好轻柔地搡搡摩尔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你来过这吗,摩尔?”亚瑟将烟点燃,叼到嘴里。注视着摩尔。他吸烟时双眼微微闭拢,将一只手伸进口袋,而后猛吸一口并紧接着用另一只手夹着烟远离嘴唇。朝着天空吐出一团烟雾。这团烟雾使摩尔厌恶,他侧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亚瑟一眼。又紧接着颤栗起来。

 “我来过这里嗨,好像是来过。我有这种感觉,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作即时感,我看过这么一本书。我知道,并且记得很清晰。这又好像不是即时感了——嗨,我是说,我们不能进去。里面的东西会杀了你的。那个东西很恐怖,嗨,别这样,请你相信我。”摩尔说完最后一句话无奈地摊了双手。“我知道这个东西很荒唐,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

  亚瑟没有听完摩尔的叙述便不自觉地大笑了起来,他拍拍摩尔的肩膀。他认为这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少年所描绘出来的虚假假想,他笑着对摩尔说:“嗨,我可爱的摩尔。在这点上我承认你很有作家的天赋。但你要注重现实,如果你写地不是科幻小说的话。就算,我是说就算,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主他也会保佑我们的。”亚瑟不是天主教教徒,他是坚定地无神论者。他所要要去看的斯托克倒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他常常拿这样用来戏谑斯托克。他嬉皮笑脸地说“主”漫不经心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他拍拍摩尔的背,示意叫他继续往前走。摩尔自己也不确定,他不相信命运和冥冥注定。如果真的那样,他还努力朝作家奋斗什么?

亚瑟同摩尔穿过一片嘈杂的吵闹声,越过漆成纯白色及膝的护栏,护栏下种植着一些黄黑相间的花朵。他们来到那幢旧亚当式的建筑前。大门虚掩着。摩尔打算敲门,亚瑟却示意说不用,兀自轻轻推开了房门。

亚当式的房子向来采光很好但搁在夏日却等同于曝光在烈日底下。房间里的家具摆放整理,家具表面焕发出清洁的光亮,像是从未被使用过却经常刻意擦洗。

“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摩尔抚摸着放在柜台上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木偶。它们的嘴巴全部用密密麻麻的细线缝住,眼睛则是一条细线。柜台上层放着一列青釉青花瓷,夏加尔以及凡高名画的赝品则靠在墙壁上。

“以前和我一样是在陆军呆过。结果在法国的格勒诺布尔被飞过来炸弹炸飞一条腿。后来就发了疯信了天主教。现在是一个木偶操纵师。”亚瑟漫不经心的拾起一个木偶胡乱的将它丢到了桌上。“瑞恩.金,他还给这个木偶取了名字。”

“将他的头伸到他的臂弯里。主将洗去他的罪恶。”从另一扇门里传来歌声。

“哦,斯托克”亚瑟操着他的伦敦口音。

斯托克斜倚在用铺白色床单的床上。他没有下半部身体,准是战争时被截肢了。他一只手支撑着头部,另一只手则拿着画笔不停地在放在床上的调色盘上匀出合适的颜色。床上放着一幅画,风格颇似夏加尔的名画《我和我的村庄》,仅仅完成了一半。

“伙计。”斯托克用力的将头转向亚瑟。他的双臂则一直保持了刚才图画的状态。他的样子活像一个扭曲的破旧丝带,柔软又略显老态。

斯托克用手臂当作用力点用力的向床沿一侧滑行,并拿上他的图画工具。俯下身,仔细地将工具在阴晦潮湿的床底下一五一十的摆放整齐。并在床底下摆放书籍的夹板中小心翼翼地拿上一本《百科全书》般大小的《圣经》,书名烫金字体,在幽暗的房间里略显光辉,在虔诚的信徒看来《圣经》便是降临黑暗的天使。

这时,摩尔突然觉得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他再也不敢武断的认为这是一种既时感。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再也不想随意就被一种莫名的感觉击垮。但是它却像一头猛兽一样不断地朝自己嘶吼、撞击和噬啃。他又一次感到自卑和无助,他确信这样下去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背抵着斯托克六英尺长的书柜,书柜的那些木制夹板使他的抵着地背不舒服,书柜上放着宛如真人般面容恐怖木讷的木偶。他缓缓将身体顺着书柜滑下去,每一个凸出的东西都扰地他心神不宁。他想跑出去,闭着眼睛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他害怕厌倦极了这个地方。但是他知道,命运中的东西都是逃脱不掉的,是他必须一个人去面对的。他开始低低啜泣起来,他并不想引起他人的关注。他将宽大的衣服沿着底部使劲往上掀,直到自己的头部和眼前完全被包裹、遮掩为止然后缓缓轻柔的阖上双眼,他多么希望如今的生活就是一场噩梦,挣扎和阵痛过后,梦境醒来,阳光铺满,孩童嬉闹,鸟儿啁啾,父母安在。

“梦即现实。”《圣经·旧约》

亚瑟就近挑了一张紫檀色摇椅坐下,一如往常他并没有注意他人。他拿起附近一本摆放正式的缩小版《圣经》放在膝盖上,向斯托克皱起了眉:“你要去耶路撒冷朝圣?”

“是啊,亚瑟。我要同我的孩子同去。”斯托克语气很轻快,像一个男孩回答他父亲的问题。

“去耶路撒冷?你怎么去?带着你的狗屁《圣经》和你那愚蠢自以为是当你儿子会说话的那几个木偶。你为什么不醒醒。只有宗教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你的信仰根本用不到它们就是一堆臭纸。许愿不还不如不许?”亚瑟指着圣经上随手翻的一页戏谑道。

“噢,亚瑟。你不能这么说。”斯托克连忙在胸前划了一个标准的十字,面颊稍仰,神色紧张地祈祷。

“我讨厌你这样。斯托克。”

“我老了。我与大部分老人一样,我将不能远走。圣徒的精神却与万物同在。”斯托克像被击中一般倒下压在一个木偶身上。斯托克手上缠着细线,细线则滴水不漏的包着木偶,像受苦的耶稣。木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双臂开始颤抖,青绿色的眼球仿佛锻炼般滚动,正方形的嘴和下颚轻轻一抖,却抖出孩童般的声音:

“哈利路亚。嗨,亚瑟。我是瑞恩。”

“你知道的。斯托克。我不相信这些东西。”

“哈利路亚。你总是欺骗自己的感受。你是一个十足虔诚的基督教徒。珍珠无需摆在狗的面前。我想你懂得这个道理。亚瑟。祝你平安。”

“我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们创教至今都是这样。那么你们肯定有一天将败在法律手上。”

“哈利路亚。亚瑟。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如果你依旧如此执迷不悟。”木偶缓缓站了起来,有如生出了两条腿。它脸色煞白,青绿色的眼球目空一切的盯着亚瑟。行走时发出机械缓慢碰撞地“吱吱”声。从远处发出水滴滴到地上空洞的回声。“滴滴”。

“哈利路亚。亚瑟。你的妻子是什么死因?”

“嗨。斯托克。如果你再这样!”亚瑟朝木偶嚷。他的脸从耳朵根部到眼眶周围起了一些变化。缓缓地有些扭曲。但并不明显。亚瑟很久没有如此的情绪激动过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着自己妻子死亡的原因。有一阵起源自恐惧的风将他刮到了极度绝望的崩溃边缘。这里缓缓有碎石子从悬崖滑下。他的心理已经起了巨大的变化,尽管作为作家的他还没有察觉。他善于掌控小说里每个人物的细微心理调整,但却不得知自己的每个思维。他是那么的感性,这些年来他都将自己掩藏在了极度理智直至冷酷无情的外壳当中。多少年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思维定势。如今保护自己的想法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他展现地是一个个完完整整的他。近乎极度人格分裂的亚瑟。

“哈利路亚。亚瑟,你知道了。亚瑟,你知道了。”木偶的步伐骤然变地极快它完全贴近了亚瑟的脸,它紧紧贴住亚瑟的脸,它取出白晃晃的利物。喉咙和气管。

 “该死的木偶!”声嘶力竭。

将他的头伸到他的臂弯里。主将洗去他的罪恶。

 

 

摩尔蓦地从床上惊醒。他身上淌满了朝噩梦挣扎的汗液。布莱顿的早晨温暖而又潮湿。阳光斜射进窗户,光怪陆离的照着摩尔惊奇的面颊。这里没有双城,这里人们不在下地狱,这里人们都在上天堂。这里没有黑暗,这里尽是光明柔软。这里五谷丰登,这里四季分明。摩尔长叹了一声。

此时的摩尔太太正兴高采烈的穿着一件花色连衣裙。宛若不谙世事的少女学着蝴蝶翩然而舞。她将去伦敦看望 摩尔的生父。她故意把放在摩尔床头柜的字条写上:去爱尔兰度假。她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她马上就要出发。

摩尔起床,推开满窗的馥郁,不同的蝴蝶绕着不同的花朵起舞、求偶。一切都是如此安详,一切都是如此轻柔,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一切宛若从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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