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雨了呢。”A漫不经心得跟我说,随后是一阵沙沙的雨声。
我趴在桌子上,不置可否。望着对面那幢一模一样的教学楼发呆。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光芒,随即逝去。视线里还残留着窗外盘虬着的黑色的树枝,他们大概在这种黑夜里已惊人的速度生长着,悄无声息的蔓延着,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某种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的渴望。
“我说,你带伞了吗?”我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哈欠,春困秋乏说的果然没错,不知不觉又一次陷入与季节的斗争中无法自拔,可是雨已经迅速的由原来的轻描淡写转变为一种连绵不断的趋势,曲调高昂,像极了音乐会里高潮迭起的创面,每一滴水都是一个极力鼓动的音符,它们吹起激昂的号角一路高歌甚至打在了寂静的窗户上。
A没有回答我,只是顺着我的目光向那幢楼望过去,良久,到我的眸子堪堪闭上的时候听见他说:“那边的人,似乎永远不会想着这个问题呢。”
雨更大了。
回头想想人生中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白日里不见阳光其实是在等待一场蓄谋已久的甘霖,落叶枯树里沉睡多年的禅为一场整个夏天的叹咏扯破了喉咙。其实所有的故事不单单只是执笔者信手捏造的,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难以逃脱的命运和难以启齿的坚韧。
我忽然突兀的得想起B来,我们在同一个村子里,论年纪逼我大几岁,因为上一辈的矛盾断绝了来往,年龄相仿成绩却又比我好很多。那时候大夏天母亲老师趁着晚饭后收拾碗筷的时间把我叫到跟前,用一种极缓慢有揶揄的语调对我说:“后面那个(他住我家后面)都考上大学了,人家本来读书就好,你再过几年也要考大学了,有些事你自己心里好好想想。”我那时还很错愕,根本不理解母亲的心意,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人的一生不管做什么,特别是在靠近重大决定的时候背后一定会有几双眼睛躲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你,有时你会被他们遏制住喉咙,有时它们也能帮你见到光亮。但我那时没能想到,有一回我打球的时候见到他,他脸上透着一种自在,毫无敷衍,我们很自然的搭了话,打了一场痛快的篮球,尽管过去三年我从未在村子里见过他。
有时候觉得真的挺扯淡的,坚持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也就能让你在寂寞的早晨独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昨夜的灯还能照见你的影子,也不过是努力地在别人都赶着去排队吃饭的时候硬生生的在教室里多坐了十几分钟,成功克服了一个人早读的尴尬。放弃了很想去的老同学聚餐甚至不好意思说起学习了,因为以前学习就不好,只能偷偷摸摸的说,最近很忙啦,下次再去拉,然后看着一桌子的习题写着写着就忽然哽咽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把一生的悲哀都释放出来了,尽管如此依旧边哭边写,每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憔悴的脸庞是就会觉得自己像个躲在洞穴里的怪物,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来,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张爱玲的话。这所有的一切啊,原来都不过只是在漫长的人生中最渺小的尘埃。
“你说,他们能成功吗?”我只起身子,用一种十分专注的语调问A。
A眨了眨眼睛,眸子里闪烁这一幢楼的灯光,我又记起那年冬夜,A脱掉厚厚的手套就着满地的白色揉成了一个雪球,狠狠的砸在无人的教师玻璃窗上,带着他手上的余温。
“我想做个流浪诗人,你觉得怎么样?”
他回头看着我,漆黑的瞳孔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不过他这一次什么也没说,他缓缓收起实现,淡淡的笑了,那一刻,他好像都能看见自己的结局,那是无法改变的无奈和淡然。看起来像他的自嘲。
雨,早就停了。
这是高二年级的教师,晚上八点整,骤雨初歇,空气中泥土的芬芳早已逝去,有厚重的油墨味从学长们的教学楼里涌入鼻窍,却越发的使人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