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上的未来

昨天

   “啧，就这只了？“

   “现在不景气啊，搞不好有没有鲨鱼了都不一定。“

    一瞬火花，一缕烟。“呼~管它的，踹下去。“噗通，海水的凉意又淹没了我，除了伤口让我一阵抖动以外，我基本没有挣扎。透过海面支离破碎的光斑，甲板上的两个人影若隐若现，染血的手指夹着雪茄。“哈哈，又一笔银子进账！“没错，我就是那只鲨鱼，或许是最后的鲨鱼吧。

    长辈们总喜欢说什么想当年，吹嘘自己从远古时期就是王者，自己的家族纵横汪洋多少多少世纪。或许真的是这样吧，记得那次有只鲸鱼迎面遇见我们，侧身就往深海里隐去了。我问过父亲为什么，他磨了磨白牙笑了笑，带我扎进了鱼堆里。撞碎了海面，激起了盈盈的水花，点染着殷红的血，在一片血雾中看着仓皇的鱼群。父亲教我“别管那些，只要是想得到的，就去占领它！“

    我信了父亲的话，去掠夺，去抹杀，在鲜血中捍卫自己的地位。记得某个叔伯跟我说过，它曾在海面上偶遇过人类，它毫不客气的撞烂了船，看着他们颤抖着尖叫着。它还说过“人类这种地面上的东西，来到海里就是我们的猎物。“

    后来，这位老辈死了，据说是一头撞到了人类的渡轮上，被人割了鳍，挣扎了许久，却还是长眠在了深海中。我们选择了躲避，再也不去靠近海岸，退入了更深的汪洋。在这里，只要是我们想得到的，都还是我们的——当时我这样想着。

    人类的轮船越开越远，我们的防线越来越脆弱。父亲的白牙再也咬不碎厚厚的铁皮，长长的钢叉粉碎了所谓王者的美梦。成群的同伴被抹杀，大洋的蔚蓝被人类的野心染红，曾经的辉煌在深海泯灭。

    我知道，我们称霸的历史过去了。我只能把当年的英武在晚辈面前诉说，直到后来，连诉说的对象都没了。我也才明白，猎杀得不到一切，无尽的欲望只会唤起另一群野兽，最终招致毁灭。

    当我的血沫渐渐淡去，海平面的光亮越来越远，我们鲨鱼的历史结束了，人类啊，到你们了……

明天

    “爷爷，这个是什么呀？“

    “这个啊，这个叫鲨鱼。“

    “杀鱼？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我从没见过？“

    “这个早就没有了，爷爷跟你说啊，我小时候还……“

    我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几十年前，我还是见过鲨鱼的，就在那个甲板上。我亲眼看着我的父亲用屠刀卸下鲨鱼的鱼鳍，将那露着白牙，呼哧着热气的生灵从船上扔下去，只留下满地的血。

    父亲将那最后一筐鱼鳍送到了餐厅，那天下着雪，我在窗外可以看得见里面如同圣诞夜般的热闹。金色的灯火，黑色的礼服，一盘盘剔透的鱼翅被端上去，那浅浅的光泽映着绅士小姐们优雅的笑容。

    从那个冬天起，父亲再也没出过海，雪也再没停过。天气越来越阴沉，寒气越来越重，当春天实在太过遥远时，人们才想起问：怎么了？再后来，人们开始病了，首先倒下的是老人，然后是壮年，接着是小伙子们。

    呼吸越来越沉重费力，公用的氧气房里挤满了人，那些抓着手帕的绅士小姐们和抠脚水手坐在了一起。大屏幕上的专家开始解说着这一切，而所有人都开始把视线对准了大海。望着昏暗的天色下，那片涌动的墨色，谁都不知道在失去了鲨鱼的海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天再也没有晴过，半年后，父亲熬不住了，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去看望他，没有人敢随便出门，墓旁除了那根诱迹斑斑的钢叉就只剩枯黄的草地了。越来越多的植物死去，有些砂砾开始敲打着氧气房的玻璃。那些个颓唐的先生们，衣衫褴褛，仰望着天花板，暗自神伤。还是有许多穿着西装的人走来走去的，只是不再见过谁笑了，都如同葬礼般肃穆，对，人类的葬礼……

    “爷爷，小时候怎么啦？“

    “哦，没事。“

    “那是什么？“

    他指着飞船外面那颗硕大而黯淡的球体问我，我顿了顿，摸着窗户，仿佛能触摸到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一般，我说“那是地球……“

今天

    “先生，先生！“

    “恩！？哦，不好意思。“我歉意的笑了笑，没想到居然睡着了。幸好只是场梦罢了，哎，真失态。服务员笑了，拿出单子，示意我点餐。“有什么推荐吗？“

    “本店的鱼翅羹很不错，还有……“她碎碎的说着各种搭配，我还有些游离在刚才的梦里。她的身后，有许许多多的服务员，我分明的看到，他们端着一盘盘人类的未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