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时光

     又是一个冬季，父亲开着车，我与母亲在后座嗑着瓜子，一家人到乡下外婆的老屋去。老屋是外公留下来的。外婆喜旧不愿搬到城里去，甚至不愿改了屋中的老物件。屋里还是十几年前的土锅老蒲扇，火炉上的漆也斑驳了，像没蜕完皮的蛇。这科技发达的年代里，老屋竟连空调和电视都不曾添置。十几年的岁月悄然离去，在众多高楼中的老屋，不免添了些沧桑之感。像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太太站在如花似玉的少女堆中。

      “吱嘎——“木门微微哼了一声，便悠悠地退到一旁去。外婆正坐着织毛衣，戴了副绕着线的老花镜，脚边暖个破边儿的陶瓷钵。抬头见是我们，开心的笑了：“我给你们弄年糕去。“麻利的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盘来，夹起陶瓷钵中煨着的年糕片，用盐巴和小葱拌了。

      “妈，这不干净！“母亲一把夺下我手上的筷子，嘴上怪着外婆：“又吃这个，小孩子吃了要拉肚子的。说了这么多遍，您还是不听！“外婆瞪了她一眼：“你小时候哪天不是吃这个的？怎么不见你拉肚子！“转过来把筷子还给我：“别听你妈瞎说！没事儿的，不怕她，外婆在！“我看了看年糕，雪白的年糕衬上绿油的葱花，煞是好看，想必味道不错。又偷偷地瞄了瞄母亲，看她没注意我，便飞快地塞了一片到嘴里。啊，烫烫烫！我倒吸凉气。舌头都快被烫烂了，但真的太好吃了！就一边吐热气一边吃。“吃相都和你妈一样呢！“外婆笑着：“还生病呢！现在的小孩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才会得病呢！“外婆絮絮地说，手中活儿可没停，不一会儿，毛衣就织好了，嫩黄嫩黄的，像五天大的小鸡般，毛绒细腻。"试试，合不合身！“

     “咕噜咕噜……“炉火慢慢舔舐着被熏黑的瓦罐，瓦罐里，雪白的汤汁翻滚着，点缀着粉红和浅绿，冬笋炖肉被透透地煮着，发出些顶美的香气。我在一旁扇着蒲扇，望着炽热的火苗。好吃没啊？我心里嘀咕着，吃一片笋试试。这样想着，手中的筷已不自觉地夹起笋，送进嘴里。这片有点薄唉，厚的有没有熟呢？手中的筷又“罪恶“地伸了出去。再试一片，最后一片……

     正在打牌的外婆，突然想到了她的炖肉。煮的差不多了吧。她起身就要到厨房里去。我立刻躲到柴薪后面。“怎么少了一大半呢？“我偷偷地溜了出去。她没发现我呢！我暗自庆幸。却忘了，背后的外婆，慈祥地望着溜出去的小馋猫,微笑着，安静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