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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湖泊

作者:阡陌仅花落 发布时间:2015-07-15 14:06:38

茜色的夕照依傍着潋滟的湖光,跳跃的金色熔铸着难忘的时光,老翁倚着窗台远眺,边上摆放着几盆向阳花,注视着夕阳,听着从草垛里飘出的几声虫鸣,远处迤逦的群山,嶙峋的身躯贪婪地呼吸从天壁流落的空气,像雨后的街道上嬉戏的孩童渴望火花缠绕的韶华,如萤火虫的光辉游走在夏天,它易逝,却不易抹去。
   夕照臃肿地爬行,路过老翁脸上被岁月雕刻成的褶皱树皮,一绺绺的白发间隐匿着乌黑,散乱的胡髭,还有那未修剪的胡渣,凹陷的眼珠记录着青史,晚饭之前,对着夕照发呆,落日之时,回忆残羹年华。
   那年,他风华正茂,悠闲时独自坐在枫树下仰视一片一片凋零的枫叶,思索着自己读过几年书,于是在县城里一所新式学堂就业,生活悠闲,偶尔可以去街对面购上几本书,比如《安娜卡列宁娜》、《复活》等他无数次的翻阅,激荡着心绪,像是一块木头被火柴点燃,期待着也就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冬天。
   风刀霜剑的一月,学校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教师,他时不时偷瞄几眼,心潮涌动,辗转着不能入睡,他思念她曼丽的身姿,凝冻他神情的气质,他发现他爱上她了,于是开始追求,有时赶潮流,买了几朵玫瑰,有时应口味,送了几袋书籍,于是就这样两人相爱了。
   教学多年,他们在城市的边缘买了套房子,围绕着周遭的有连绵的青山,泛着岁月的涟漪的湖泊,感到生活的美好,时光流淌着,透出“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意境,四季交替,他们爱上了这老屋,遗憾的是产下一子却不幸溺水与他们离开,或许孩子会在天堂唱着歌吧,那边天使那么多,他应该过得很快乐,两人释怀,经历了丧子之痛,两人也没敢再对子女有什么渴求。两人相濡以沫,希望像婚礼上讲的那样,缠缠绵绵爱意不绝,即使朴素孤独辛辛苦苦朝朝暮暮也要白头偕老相守终生不卑不亢。
   老翁回想着,思绪像是蜡笔勾勒着天宇,凌乱着爱的痕迹,走下楼对视着同他一般花白头发的老婆子,她的年华献给了他,他从心底里宽慰,那种对妻子的爱,如飓风席卷着窗帘,如硫酸腐蚀着磐石,虽然年迈,心却常青。他常常坐着公交车提着篮子去买菜,攥着篮子幸福的望向窗外,时间并没折断他的初衷,坐在车上,沿途如延伸的藤蔓般的房屋,弄的老翁眼花缭乱,他怜悯现代人,他想起那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那天,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老翁好客,也没多想,拉他在一楼客厅里闲聊,客厅很朴素,唯一觉得豪华的是一床新的沙发,客人亮出身份,修长的手指上戴着晶莹的戒指,体面地递给老翁一张名片,老翁接过,看了几眼,了解了对方的身份,便问:“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公司觉得有必要在你这做拆迁工作,我是来与你谈相关细节的。尤其是关于补偿的问题,我们公司是和善的,相当愿意与您好好合作。”显然工作人员准备的很充分,觉得定能拿下这对老夫妇,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配上体面的西装,却让老翁感到厌恶。
   “我的看法是贵公司与我们并无关系,我对房地产也没兴趣,先生还是请回吧。”老翁颦蹙着双眉,脚踏这块土地,经历菲菲雨雪,徘徊在如宝石般迷人的夜,少了喧嚣后的安宁,可以在顶楼看天,星光璀璨,不会因城市的灯火与缭绕的黑烟而模糊,他更加坚定,他想送走这个无聊的人。
   “不,老大爷。这是十分划算的一笔买卖,我们可以给你大约一平米3000元的补偿,我们看过了,包括你这房子和你房边的几块农田,大约你可以捞到几十万吧,有了这些钱,你们可以在城市里买间像样的房子,这是很划算的。如果有什么让我们有了牵连,不就是我们对您的照顾和关心吗?大爷你一定得好好考虑。”说话时,这人不断的架架眼镜,这话从他嘴中出来,似乎他真的很关心老翁,但那双眼睛却洗不尽的奸诈,狡黠的目光旋转着,手发了牢骚地抠着沙发,时不时又抬起手看看时间,但其实他只是想炫耀一下镀金的手表罢了吧。
   此时,老婆子端着两杯茶水走来,吆喝着他喝茶,站在一旁,时而扽扽衣角,看着客人腈纶的衣料,绸缎般的丝滑,像鱼细腻的鳞片,这种人和她们是扯不上关系的,老婆子有点担忧。她急切地问:“老头子,这先生是来这干嘛的?”客人急忙回答:“我来谈工作的,关于你们的房子,大妈,你看你们房子也旧了,如果交给我们公司,我担保可以建的很美观,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他说着,指指墙壁,的确,墙壁的的白漆像是烂泥一样贴着,佝偻着似乎只要一碰就会牵连一大块的白漆脱落。
   “老头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是要我们的房子吗?”老婆子狐疑地问。客人装做不拘一格,握起一杯茶就喝,吃到叶片,嫌弃的翕动嘴唇小声地吐回杯中,放下杯子,挪动挪动领带,一本正经的回答:“大妈,就是我们希望把你的房子拆了重建,重建后房子就不再属于你们了,但我们可以谈谈补偿金,尽量为你们着想。”
   老婆子想说话,被老翁打断:“这位先生,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而且我也没有要补偿的意思,我喜欢这里,喜欢窗外的层林尽染,喜欢与自然相处时的空谷足音,这些你有兴趣吗,城里的生活应该很奢华吧,以前我是教书的,平时没事就写写文章,看看风景,尤其是乡村,你嗅嗅,青草和雨露的芳泽,馥郁了这一带的土地。”客人听着,他觉得这很无聊,这是庸人的借口,他怜悯这对夫妇,又因为自己的怜悯而无比自豪,总之,这客人沉浸在自己对自己的幻想中,他觉得与这对穷夫妇相比,他富裕多了。
   “是的,你说的对,”其实他并不觉得,但还是附和着他,“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社会繁荣需要建设,过时的建筑终是要被淘汰的呀。”
   老翁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在这生活了这么久,说什么也都是不会走的,你还是去找别的人家吧。”
   客人恼怒了,但他还能控制自己:“这不是你和我能决定的,我们是共产主义社会,所有的土地都是国家的,国家的决定是不能违抗的。”
   老翁觉得对方把国家说出来就太可笑了:“难道拆我房子这件事是国家要求的,那为什么国家要把我的土地给你们呢?先生你太可笑了。”老婆子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说几句,但又觉得不合适。
   “不是不是,拆迁是国家繁荣的重要一项内容,我们可以向政府申请,批准了就是政府支持强拆,谁也没有办法。如果住户过于顽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客人仍旧用手不停抠着沙发,他想着事情办成了就去潇洒一晚,至于家里的老婆,管她呢,就说是公事吧。
   “你请回吧,这事我会和我妻子商量的,到时给你一个答复,当然,我真的很喜爱这个地方,所以哪里做不对就请原谅了。”老翁意识到身边的妻子处于不知所措的情境,“老婆子,你去送一下这先生吧。怎么?要不你留下来吃一顿晚饭也行。”
   客人很不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我一定要说的是,这事无论你答不答应,其实我只是过来通知你,谈得来的话,大家好商量,要鱼死网破我们这些人没饭吃也是不行的,所以早晚是会拆的。请你们想清楚,价钱我们可以再讨论。”
   送走了客人,老翁攥紧了拳头,“他说的是什么话,原来只是一群地痞流氓呀,老婆子,不要理他们,面对这群人,你懦弱了,他们会看见你的懦弱,他们会更加压榨我们,他们些许以为是我们觉得价钱太低了吧!不说了,烧晚饭吧,不要让这种事影响了心情。”
   老婆子忧伤的眼角被皱纹掩盖,她担心老头子,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脾气,别人越要求他,他越不干,当然,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只能支持,她呢,也是不希望离开这的。
   迎来了温暖的夕阳,老婆子烧饭,老头子房子边闲逛。老头子在田地里走着,金黄的油菜花被嫩绿的叶片托着,夕阳洒在田地上,盖上一层纱,又像天然的保鲜膜,总之,田地绽放出勃勃的生机,这与老头的忧伤心情相抵触,老头抵抗这自然的美,却发现无力,却发现自己的心情被夕阳与油菜花侵蚀,他先前的恐惧被丝缠成一个纯白的茧,他不能离开这,是这里,他曾今带着他的孩子在这里看过夕阳,他在菜地的土堆边看着孩子在油菜从中嬉戏。孩子总是喜欢奔跑,偶尔不注意的踩折了几颗油菜花,无碍,哪一个纯真的孩童能抵住火红夕阳的诱惑呀,回想着,老翁坚定着,他要抵制住金钱的诱惑,这里是他的回忆的发源地,他的汗水播种在肥沃的土壤里,他的爱情凝结在窗花上。夕阳照射在他脸上,他想着,这是一种使命,守住纷乱的城市中一处平凡的宁静。
   老翁对自己的感悟感到满意,沿途的风景也都微笑着,老翁明白了,就算他同意了,这花花草草鸟鸟兽兽也绝不同意,被唤醒的聂赫留朵夫大概也是他这种心情吧。人类太自私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然的主宰,自然需要他们,即使他们知道,如果人类消失,就连纽约这样的高度现代化城市也存在不了几百年,可他们还是骗着自己,他们说“我们需要发展”,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口号,大多数人的心里却是我们需要金钱。
   老翁走往周边的邻居问候,向他们传达了他的看法,在这一带,他是有尊严的,几乎每一户都记得他的好,大家都齐心,都坚持要守住这片土地。他们也都默默相信,即使商人是奸诈的,政府也应该会为他们着想。也有多数人迈入了古稀,大家生活了几十来年,彼此心照不宣,老翁走后胸腔里一种脱俗的温暖,融化在血液里,参透进骨髓中。
   一只黑漆漆的猫瞪着琥珀般的眼珠,在屋顶上蜷缩着,稍稍仰起额头,望着天,就这样子,看着天空如何变成星空,他不时看看在田地里的老翁,这只猫臆测着,老翁对它们的感情不是都市里的年轻人用冰冷的鼠标汇给父母亲的几万元那么庸俗。
   老翁在卧室的一张桌上点了一根蜡烛,孱弱的微光点不亮整间卧室,火苗在墙壁上跳跃,有节奏的伴随着猫鸣波澜起伏,老翁没注意到,今夜的猫不同以往,妻子已经睡了,看过她迷人的笑涡,想着那些年他送玫瑰花的羞涩,那时的大男孩如今要承当着照顾小女生的义务,没错,在他眼中,爱情是不会因为年龄变质的,能变质的是人情世故,不是他。
   老翁翻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他想在书中寻找帮助,累了的时候他会看看钉在淡黄墙壁上一张他和她的合影。儿子也在里面,儿子短短的头发黑的诡异,圆滚滚的眼珠闪烁着孩童的天真与烂漫,像火烧云的缠绕,像潮汐涌来的贝壳。他将贝壳用线串成项链,做成相片里儿子脖颈上带的那样,其实呢,那串项链就是他做的。老翁流下泪,是他的不重视害儿子的生命被淡水夺走,他埋怨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埋怨,他希望这种埋怨能抚慰心里的哀伤,但哀伤却像李清照一样“只恐田间油菜花,载不动许多愁”。
   第二天的清晨,地面潮湿,时有花瓣凋落被镶在鹅软石铺成的路上,雨后烟云,缭青山环绕,山中风景,汇心扉宁心。
   老翁为妻子准备了早餐,搭着公交车上了县城,他想去房管局问问情况,通过询问路人找到了房管局。有人来接待他,老翁颤抖着走进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那人介绍自己姓楚,刚在这工作也不久,老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便说。老翁颤抖着不是害怕,空调吹出的冷气蹂躏他单薄的衣裳。楚先生会意,关了办公室的空调,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老大爷,你先穿着,我没关系。”楚先生的笑是率直的,肌肉没有痉挛,笑地很甜。老翁也颇为感动,他说不出话,直到楚先生提醒他,他想起此行的目的,顿时泛起一丝丝的忧伤。楚先生说:“大爷,是因为房子的问题吗?”老翁点点头,把他想说的一概说了出来,楚先生乐意地听着,老翁越讲越激动,他觉得对面这位阳光的男孩像他逝去的儿子所以倍感情切。他本来只是想把自己和村民的愿望阐述一遍,不知怎么的,话一出口磕磕绊绊的,讲完了,他不觉得楚先生能懂,但楚先生微笑着,边听边认真做着笔记,大概是懂的。
   楚先生对老翁说:“我会向上级反映你的问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拿着,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工作上我严格办事,私底下我也很乐意帮助你的。”老翁听着最后一句觉得难受,倒不是因为讨厌这个年青人,他承诺有什么困扰尽力帮他,但老翁怎么好意思呢,收下他的名片乐呵呵的笑着向年青人至上谢意,临走时,将外衣脱下还给了楚先生。
   老翁走后,楚先生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他想着老人的事情,随机找了本正式的本子,记录了下来,准备反映,虽然这成效不大,突然他咬咬牙,挺直地站立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打了一辆的士回家了。
   老翁的住所,来了一群人,头发留的长长的,各种颜色的涂鸦,头发绚烂的很,他们在住所旁闲逛,折树枝,踹树干,玩得不亦乐乎。老翁的妻子躲在家里不敢出声,打电话给老翁,老翁接到电话时正走出房管局,便急忙的拦了一辆的士,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但现在他心急如焚,车行驶着,老翁稍微平静下来,想着自己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于是战战兢兢的打了110。是有警察赶到了,周边的邻居也都出来,这群马戏团的小丑被警告过,走了。 

不幸的是,警察走后,当天傍晚几个年轻人大步走来给了老翁几拳,拳头很重,老翁被甩在地上,脸上感到炽热,老翁恶狠狠的看着他们,老婆子看到了丢下手中等待冲洗的菜跑了过来,她先是看了看老翁,便上去捶打打老翁的那个家伙,那人不屑,一下甩开了老婆子,提高了声音地说:“死老头,你最好识相点把房子让出来,搞的这一片地每户都不同意。”他们说完,却没有要走的冲动,冲进了老翁的家里,房中传来瓦片的破碎声,老翁攥住妻子的手,叫她别去,两个人就这样,老婆子搀扶着老翁,在房外听着,砸东西的人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却没听到两颗心碎裂的声音。
   因为乡里的人住的都不近,所以声音即使老翁听见了,也是传不到他们那的。
   老翁住在一个熟悉的朋友那,半夜,他惊醒,睡不着就四处走走,这是他的信条,如果把时间花在逼迫自己入睡上,那该多蠢。老翁穿好衣服深情的看着身边的妻子,她仍安详地睡着,老翁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朋友家的客厅,那有一盏台灯,是朋友为读书的孙子准备的。他开了灯,拉了把椅子过来安静的坐下,他回忆这一天的遭遇,现实的冷酷无情让他流不出眼泪,心碎了的人哪还有泪可流呢!他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抽出楚先生的明信片,他看了又看,拿出不入流的手机,按下一个一个数字,他犹豫了,理智告诉他,楚先生怎么会在乎他的事呢,感性告诉他,楚先生人那么好,问问他该怎么办也没问题的吧。老翁拨了出去,心跳加速着,十分紧张,或许他不应该这时候打给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接通后想说自己打错了,可却蹦出了:“楚先生,我找你有事,请你帮帮忙。”电话那头传来:“你是今天那位老大爷吧,其实我也想和你谈谈,却没留下你的电话,你在哪,我来接你去个地方,咱门聊聊,我见到你就像看见了我的父亲一样,你们长得真相似,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老翁思绪在打转,时而打了一个结,时而又结开,真的该相信他吗?老翁首尾两端,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不慎就会掉入深渊,但他还是选择了见面,因为他有打电话给他的信心,怎么能怀疑呢,是的,他如孩子般的笑靥怎么能怀疑呢。他说了自己的地址,半小时后一辆车开来接走了老人。
   车里开着冷气,气流缓缓地往下流动。窗外晃过一颗一颗的白桦树,路并不陡,夜并不黑,车顶着漫天的繁星,老翁沉默着,楚先生也沉默着,好像他们并不认识,大约这种状况维持了几分钟,楚先生问:“老大爷,有没有人来难为你?”
   “嗯,他们放了句狠话不说,我的家室内都被砸了,已是一片狼藉,还好,他们没伤害我妻子。”老大爷的确是为自己的妻子的安全而开心,这与那些家具比起,那些东西实在不算什么。
   “呵呵,他们向来这样,不敢打人,只会拿一些家具出气,一群怂包。”楚先生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不过是黑夜里,老翁没有发觉。“老大爷,现在大约是没有王法了吧,那群人和纳粹有什么区别!或许不是中国没有了王法吧,至少这一带,这一个市是没有王法的,县长与房地产勾结,得到回扣,知道吗?今天我替你写得报告被完整的退了回来,那人还好心的告诉我现在写这种东西就是找死。哼!”
   老翁为自己的事拖累了楚先生感到内疚,他说:“楚先生,我不想麻烦你了,要不你送我回去吧,我们可以去举报的。”
   “不行的,老大爷,如果你听我的,跟我去一趟吧。”
   老翁不做声。月色迷离,未来如镜花水月,几只猫哀鸣着,是夜曲,曲折的人心永远也看不到欲望的终点。
   临近破晓,楚先生送老翁回家,老翁下了车,看到一片废墟,那是他的家。楚先生走下车,按着老翁的肩膀,安慰着他,“老大爷,不要伤心。这群畜生早晚会遭到制裁,那我先走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把持住自己。”车子开走,老翁无法阻止泪花外溢,他的家,他疯狂地跑着,在这片废墟下寻找着,搬起一块一块的水泥砖,泪水滴落在手背上,玻璃划过手背流出殷红的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走来,看来刚吃完早餐。老翁不顾工人的拉扯,他仍旧寻找着,工人发怒了,无情的拽起老人的衣领甩了出去,老人瘦弱的身躯被砸在地上,还好并不是水泥地,只是碰到地的皮肤有些擦伤,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艰难地爬起来,踏着这片他的土地走着,走开他的家,在一处草丛里躺了下去,工人没怎么留意他的去向。棕黄的泥水如花边修饰着他的脸,他望着天,许久许久,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好久以前有一次,天下着大雨,他在雨中奔跑,他并不想躲,他的泪水可以被雨水掩盖,他奔跑着寻找突如其来的大雨下的儿子,他去过田地去过槐树根旁,终于他找到了,儿子快乐的笑着,眼睛忘向天虽然是闭着的,整个人漂浮在湖泊上,他跳向湖泊凭着他优秀的水性将儿子的躯体救到岸上。雨是那么的大,他挤压孩子的胸,想把水排出来,但没有任何作用,大雨就这样遮住了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无济于事,晴天后他背着孩子的棺材行走着,就这样,白发送走了黑发人。他没怪谁,妻子也没有怪他,只是默默地哭泣。他说:“我的孩子多么贪玩呀,呵呵,怪爸爸,平时如果鞭策你多练习练习,这湖泊又怎么会扼杀你呢!你是那么的贪玩,我是那么的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教育,相信我那启发式的教育。”
   老翁觉得心静了,站起来缓慢地走着,坐到一棵白桦树下,绝望地双手抱头,沉浸在思考中,从自己的教师生涯开始,他觉得教育体制出了问题,但他说不上来哪里错了,他又想到了政府,他觉得中国的政治有问题,但他说不上来哪里错了。或许,他想,错的并不是教育与政治吧,从第十三届三中全会开始,不对,整个的华夏历史,甚至是人类的整个历史,追求的都是一种生存的状态,为了生存,我们建楼造武器,为了生存,我们发明了法律,建造了监狱,为了生存,我的房子倒塌了。想到这,老翁笑了,他觉得人类活着真可悲,他也是卑微的活着的一员,但曾今他有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满,是的,他的幸福真的很简单,一份陶渊明的宁静。老翁看看对面的山,笑了笑,第一次露出狡诈的目光,但这不同吧,不是为了自身利益的笑才是最纯洁的,即使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奸诈。
   笑着,老翁又望了望对面的山。
   老翁托着身体走向施工地——他的家。他找到一位体面的人,他想询问些什么,却被那人一脚踢开,那人高声的喊着:“死老头,走开!你们的家已经没了。”那是老翁见过最邪恶的笑了,他想起了汉奸,大概就和这差不多吧。老翁没有负隅顽抗的能力,向后退,大叫着:“我想见你们的老板,就在这,我可以帮他,这一带的人家我可以说通!可以了吗?”老翁沙哑着嗓子,说完止不住的咳嗽,咳出的痰中游着几条血丝。
   那位体面的人拿出超薄的手机,比他的手还大,他看着老翁说:“算你识相,不过老板你可能就见不着了,死老头!你有那个资格吗?”他拨打着老板的电话,许久接不通便放弃了,走进老翁,拉着他起来,凶狠地对他说:“今天你就必须把事情搞定,否则你就等着被打死吧!”老翁脸上泛起了红晕,笑着,“不用了,我死不了的。”他左手伸进裤带拔出一把左轮手枪,顶着他的腹部,枪声迸射而出,火药味弥漫而上,他往后瞟了一眼,那座青山,不管是有几声枪声,体面的人倒下了,他继续走着,向前走着,此时刚来了一辆车,当然,车上刚下来的人也目睹了这一面,老翁举起枪问他:“你是什么人?”那人向后靠被石头绊倒在地上:“我是市长,你不能杀我。”老翁饶有趣味的问:“你来这干嘛呢,市长大人?”他没等他回答完那句谎话,枪声又响了,市长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老翁想着,然后飞快地跑着,跑到了那个湖泊,跳了下去然后回到岸边,坐着,一辆直升机开来,英文字母POLICE很耀眼,老翁没听见直升机上的人在说什么,他根本不想听,然后背靠着自己的土地,闭上了眼睛。
   楚先生送走老翁后,将车停在山角下,一个人登上山,找了一个良好的视角,打开黑色的背包,拿出那把狙击枪,那是自私军火得到的,他用镜筒跟随着老翁的目光,他开一枪,老翁身上也就响一声,简单的小玩具罢了,他杀了那两个人,回到山脚开着车走了,他都想过了,这一切都很完美,就像《机械师》里的亚瑟一样,杀人都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至于为什么房地产不能接电话呢?早就被解决了,避开了摄像头,潜入给他灌了足以致命镇静剂,干的很干脆,早在几月前,一个又一个的房主去找他而他又无能为力时就计划了这一切。即使可以发现那是狙击枪的子弹,那又怎么样呢,除了老翁被释放外,根本追究不到他。
   数日后,老翁被无罪释放,他妻子在法院梦口等着他,同时还有一大顿的记者,这是重大的新闻,惊动了国家,逝去市长与其他的官员被调查停职。
   回到家,回到那片废墟,他想说些什么,但妻子开口了:“没关系,政府已经发放给我吗补偿了,我们可以再建一个,都亏了房管局的那个楚先生。”老翁想起那个疯狂的人,笑了,“带我去那片湖泊吧,我想去问候儿子。”
   来到了那湖泊,碧波荡漾,有的柳树的柳条伸入水中,老翁和妻子找到一块大石头坐着,老翁告诉妻子:“是孩子,是孩子帮我们的这个忙,你信吗?”妻子环抱住老翁,没说话。一场大雨飘落,是否意味着孩子的灵魂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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