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梦　　０．４

一个学期结束。很快吧。这么久，除了节假日必须回去的时候，我都呆在学校。

听纤雪说，最近爸爸身体不太好，医生也没有确诊，不知道是怎么了。我默默地收拾东西，拿起，放下。

坐上车，窗外雾很大。戴着耳麦，昏睡了一会儿，很累。

一下车，就看见纤雪站在那里，眼圈很红，她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我，我一个踉跄，

“哥，怎么办，怎么办？”她哭着，那种嘶喊是来自内心的绝望，

“先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抱住她，轻抚她的头，她还只是个孩子。

“爸爸被查出得了癌症。”她哭咽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一时愣住，我不知道用什么话可以安慰她，我无法开口，没办法反应过来。

“走，我们回家。”搂着她，在雾中，接近绝望的，爬回去。

回到家，没人。纤雪说阿姨去医院了，她害怕，就一直在车站等我。我让她先去洗洗休息，自己一个人钻进书房，蜷缩在窗台上。夜幕拉了下来，黑的一望无际。天空中有很少的星星。尤其是这浑浊的冬天。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总有陨落的那一天，有的很亮，有的不太亮，但是没有人能够像北斗星那样，永恒的不灭。爸爸可能就是一颗快不亮的星星。这一切都是天意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往往会在陷入事情的时候，睡去，醒来时，一切就又都好了。

天亮得很透彻，晚上气温突降，便开始下雪。房内开了暖气，不然我应该早就感冒了。一晚上都是靠在窗边，早上醒来，脖子酸酸的，便看到窗上布着雾花。硕大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大地上，整个面积，白。我做了点早餐，叫醒纤雪。她眼睛很肿，想必是哭了一晚上。我没有问什么只是说吃完早餐去医院看爸爸。她点点头，只喝了一杯牛奶，就回房间了。我咬了一口面包，看着她走进房间，那个背影，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如此狼狈。

来到医院，我在路上买了点水果。隔着病房，我没有进去。我看到，他躺在床上，头发都没了，因为化疗。他没有任何表情，闭着眼，眉头皱着，眉宇间充斥着痛苦。脸色苍白，没有任何颜色，与白色的病房融合。我看了他很久。手指上带着心电仪，偶尔动一下。我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过。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就这样放弃Z高中，永远，在病房外看着他。

你会问，我恨他吗？我恨他，因为他让我失去了妈妈。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爸。我没有理由去躲避。终归到底，血缘，是无法让我跟他彻底决裂。我爱我妈，但我也爱我爸。当初的事是他的错。但是这么多年，伤痕是无法消失的，他却一直好像很愧疚我，一直极力想补偿我。我一直对他冷漠，他一直承受了很多。因为没有了母爱，才会对周围人的爱更加敏感。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已经快忘了他的声音，我也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疾病会将他打垮。

我不擅长表达，对他，我也从未说过自己的感受。一开始妈妈走的时候，我很不适应，整夜整夜的哭。他一直陪伴我，虽然我很不买账。面对我的无理取闹，他默默地替我收拾残局。不久后汪阿姨就来了，她也对我很好。我从反抗到沉默的接受。我不能说我完全的放下了心中的那份恨意，但是我无法反抗他的爱。我也还只是个孩子。

我要去找妈妈，在他走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