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梦　０．８

没几日，就开学了。

寒假光顾着玩，没怎么写作业，前几日是出去不得。一直呆在家里，还好老师布置得并不是很多。

开学，一个月后，便是提前批。一个月，我让自己闭关，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只是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幸运地，我考上了。一开始我还是很高兴的，但到后面冷却下来，便明白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淡淡一笑，我有时间和自由了。

我一直很嫌学校的课程太过充足，没办法，毕竟是初三。现在，我可以到处去走走了。走之前，我有再去看过爸爸。汪阿姨跟我说，爸爸很想念我，希望能和我说说话。我应允了。

推开门，走进病房，药水味很浓。爸爸静静地躺在床上，脸朝着窗外。窗外有一棵大树，上面栖息着几只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可惜，偌大的一棵树上，却没有一个鸟巢。

“林白，过来坐下吧。”                                   

我轻走过去，弯腰，坐下。端详着他的脸，相比上次，更加憔悴了，但眼睛里却多了一分笑意。光头，带了一顶帽子。他还在出于强势，不肯服输吗？

“林白，爸爸知道，我这一生很对不起你。从你妈妈走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再叫过我一声爸。我不怪你，你的反应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我不仅对不起你，也更对不起你妈妈。但是爸爸必须告诉你，爸爸当初做错了事，我不后悔我跟你妈妈离婚，也不后悔跟你汪阿姨在一起。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及时跟你妈妈坦白这一切。很早时，我便已经不爱你妈妈了，但那时，你才刚出生，我不忍心，便一直拖着，知道你妈妈看到，知道。恨，就应该恨我自己，恨时间，让我偏偏在那时候，爱上了别的女人。我希望你不要怪罪爸爸。”

“你们成年人的感情世界我不懂，我也并不明白什么才是爱。我只知道，既然你娶了妈妈，你就要对她负责，对她忠诚。你们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并不恨任何一人，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去恨。妈妈的离开，是她的选择，但是她没有权利选择抛弃我。你再婚，也是你的选择，我没有理由阻止，但是对自己的婚姻不忠，就是你的错。”

说完，我起身转头离去，关上房门。爸爸依旧看着窗外。他拿下帽子，那一刻，原本强势的他在我眼前变得那么脆弱，他哭了。泪沿着面颊流下，流到嘴边。我突然有一种想用什么把他的泪接住的冲动。或许他的泪在我看来过于珍贵，这是第一次会哭吧。他就像一棵在事业上成功的大树，却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鸟巢，所以我才想要飞得更远。

离开的那天，纤雪来车站送我。她说阿姨本来也想来的，但爸爸那边离不开人，就只能她来了。

“你还这么小，一个人能回去吗？”

“放心吧，没事。哥，你到了要打电话给我们，不然我会担心的。”

“嗯。我只是出去玩几天，你不必这样。”

爸这次大病，纤雪长大了不少，很多事情都能一个人去做了，完全不像个小学生。这就是成长吧，攀着藤，一步一步地想获取更多的阳光，艰难而又欣喜。

刚到那边，纤雪就给我打来电话，说爸的病情恶化了。电话那头，没有哭，轻轻飘飘，像是意料之中，她有出乎意料的成熟。

现在是傍晚，我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窗对着海洋，沙滩。夕阳在海洋尽头下垂，在海面拉长影子，在沙滩留下余晖。或许那就是现在的爸爸，是我生命中的一缕阳光，毕竟曾经带给我温暖，即使也带给我痛苦。

我知道他挺不过去了。早就知道，早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