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
……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鲁镇的天,倒颇似六月娃娃的脸,四月的暖风刚从门面吹进柜台,掌柜则一如既往地端着笔,在账本上添添写写,大概记得都是些琐碎的事;孔乙己刚从破衣袋里摸出的四文大钱依旧孤零零地躺在掌柜的手边,隐约闪着银光,却沾了些许泥。我呆望着天偏还要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应着酒客的吩咐,心里却寻思着:孔乙己此时在干什么?欠的十九钱还会还来么?
他的品行一直比别人都好,我又想起他同我说过的“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心里终是耐不过好奇,寻了个上茅厕的借口,从酒店后门溜出,径自去了。
听其他人谈过孔乙己的家,好似离店里蛮远的。我一边踱着步一边纳闷:每天来就要两碗酒加一碟茴香豆,花个二十多分钟走来,果真是太闲了罢?可今日,依然这样,却也勉强来了。
街拐角有孩童在嬉笑,鲁镇的人大都这样,孩子像散养的鸭,唯有傍晚临街嚎上几嗓子催着回家睡觉。他们围在那里,也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我本无心去瞧,只听见一个跑过来的在谈论那里坐着个姓孔的人。
“孔什么?”我伸手拦住他。
“不晓得。”他甩了甩衣袖,“他就坐在那儿,和我们玩呢!不过,我现在要回家去了。”
我上前几步,只隐约望见脸上黑且瘦的他,果真就坐在某户的青石阶上,还是破夹袄,盘着两腿,蒲包放在一边;他好像是在教那群孩子识字,可半大点的他们哪里懂,闹哄哄的,有几个竟拨弄起他不肯剪的辫子来了。
他无奈,倒也只是笑了笑,露出被打折的门牙:“别……别闹了……”
孩子不听,一个个往他身上拱。他们玩得愉快,他们竟不知道,那个老头是谁。
我静望了许久,才迈开步子回店。
回来的路上天阴沉了些许,行人匆匆,相顾无言。待我进店,掌柜骂骂咧咧地敲了我的头:“上个茅厕怎么那么久!想偷懒是吧……”
我没应,他见无趣,便也离开了柜台。
我继续温我的酒,短衣主顾聊着无味俗气的话题,掌柜依旧不许我打个哈欠或笑几声。
只是窗外乌云多了,四月的风也散了,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孔乙己断是没带伞的。
“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
我自己又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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