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改变人生】离歌
离歌
成都下雨了。
那是秋天般的雨,凄凉惆怅,让人直觉胸闷,想站在雨中仰天怒呺,问问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但却又没有任何回应,雨只是打在屋顶的瓦上,一切模糊得恍然如梦。
她,作为我的妈妈,出入我的生命,然而却仅留给我几个月的记忆。某天,消失七年后的她忽然出现,并带着我逃离了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家。那是真正的逃离,我记得她捂着脸,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笑着对小叔说:“在你砍死我之前,我把马卓带走。”
我想,不管有没有她的出现,我觉得自己早晚会想着离开,只是她提前出现了而已。没有爸爸、妈妈的家,算什么家?那一句句“没妈教的!”“没教养!”,我以为我可以完全不在乎,可我错了,我真的在乎!我需要一个妈妈,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她是个不一样的妈妈。她做酒生意,还潇洒地说,她若不干这行都对不起自己那么好的酒量,可我知道的并不多。一晚,她流着血从外面回来,她说那是她自己扎的,还说什么血债血还,甚至有种满意的神情。后来受伤的她脸色苍白,无力地一声不吭躺在床边,我看着她,无语,心酸,说不出的滋味交织在心头。
她非凡,她曾像讲评书一样说起过自己的故事:她林果果是个川妹子。十七岁到雅安玩时被我爸拿下了,但奶奶不喜欢她,她俩经常吵架,最厉害的时候吵得口腔溃疡;同时她又与娘家断绝了关系;爸爸喜欢她,十八岁的时候生下了我;生下我后,爸爸和她去爬雪山,结果发高烧了,差点死掉;再后来她和爸爸去西藏做生意,骗了人家三万,被人拿枪追,差点又死了。
她不仅对自己心狠,对别人也是这样。爸爸被人捅死后,她抛下两岁的我离开,我想问她,你林果果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生下女儿是可以不管的吗?如果可以,那么为什么不在当初就把我直接杀掉算了?我恨你!你知道我腿上的伤疤吗?我曾为它夜夜难眠,邻家的孩子放恶狗咬我,他们把捉弄我作为乐趣,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个没爸没妈的孩子……我也多么想问她,为什么总是伤害最爱你的阿南?为什么不嫁给他,为什么?
可还没等到这一切有一个答案,就在我们打算前往那个美丽的江南小镇的时候,她消失了。我突然害怕了,我害怕了,害怕她再次消失了,就像以前。
最后,她死了。
死得既不安详也不体面,警察在一个废弃的平房里找到她。她整张脸都是紫色的,半张脸渗出铁锈般的鲜血,只穿了一只鞋的身子蜷缩在那里,内衣肩带从开得过大的领口露出来,头发散乱一团,表情呆滞的脸上睁着她那大大的眼睛。
我崩溃了,我哭了。我连一声“妈妈”都从来没有叫过她,现在,她永远也听不到了吧。我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回来,我就原谅她这七年来对我的不管不顾……我想站在一处大喊大叫,像个神经病一样,然后无力瘫倒在地,连流泪都没有一点声音;我只是想躺在她的怀里,嗅着她的发香,就像环保着云朵,躺在一汪浅浅的湖泊上,总之是让我贪恋的一切。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耳朵里是永不停歇的雨声;而我,也终将出发,去她说过的无法到达的永恒。
有时,我会梦到她。她穿着绿色的裙子,脸色红润,笑声朗朗,她温暖的手牵着我。
一定,我会想起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忘记她脱掉裙子,甩掉鞋子,摆着双腿和我坐在床边,然后臭美地问我:“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更漂亮?”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