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
随想
八月的天湛蓝的像是海。不是风暴中的海,只是想象中的那片海,湛蓝、平静、广阔,躺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躺在高大的椰树下,躺在毫无遮拦的阳光下,耸动着鼻子去嗅闻着空气,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味道——那种特殊的味道,带有海底的礁石,深海的珊瑚,浅海的鱼虾,海面的阳光,海上的海鸥……各种各样的味道,各种各样让人努力去嗅闻的味道,其实很普通,只是一种淡淡的咸味。
她没有见过海,却闻过这种味道,不是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而是在医院里,生理盐水的味道,也是这种淡淡的咸味,虽然她不太愿意去相信这种让她厌恶,让她浑身都是冷汗的味道,就是想象中的海的味道,那种让人放松,让浑身上下都高兴得颤抖的味道。可是很多人去了海边,看了大海,捡了贝壳,拍了照片,却回来对她说:“没啥的,大海的味道就是这个味。”说着指了一指她正在吊的‘0.9%生理盐水’,一脸的平常。
第一个人这么说,她不太相信;第二个人这么说,她不太相信;第三个人这么说,她有些疑惑,当越来越多的人对她说“没啥的,大海的味道就是这个味。”并且指了指边上的生理盐水的时候,她只好在睡梦中,把脑中的那幅彩色的画擦掉,换成灰色的,把太阳换成雷电,把细腻的阳光换成狂躁的暴雨,把白色的云朵换成如墨的乌云,把翱翔的海鸥换成肆虐的贼鸥,把微波粼粼的海面换成惊涛骇浪,她还给画换了个名字,原先的名字叫《海》,而现在的名字,叫《海》。
虽然她不想改,但脑中的画笔却画个不停。
今夜,又到入睡时间,抱着被子,她却久久不能入睡,昨天的她已经擦光了最后一抹阳光,擦光了最后一点湛蓝,擦光了最后一点的幻想,大海的咆哮让她后半夜在被子里惊醒,颤抖着再也睡不着,大脑里全是黑色的的海,翻滚着黑色的巨浪,恶狠狠地击打着礁石,狂风大作,海浪扑上崖壁,发出让山颤抖的‘哗’‘哗’声,像是一头巨兽一样,肆虐的海浪渐渐爬上山崖,爬上她的身体,她竟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灯熄,妈妈不会相信当她梦见海的时候,会窒息,像是沉入深水里,怎么挣扎还是渐渐下沉。
闭眼,依旧是遮天的黑色海浪,化身为狰狞的夜叉,手持暗黑的乌云,发出雷电般的怒吼,击碎山岩,撕碎天际,扯碎礁石,张开大嘴,亮出满嘴的白色獠牙,朝着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边上的贼鸥发出讥讽的笑声,化为夜叉的喽啰。巨大的世界充斥着恐惧,她哭着,跑着,白色的裙子在狂风中上下翻飞,她跑着,只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这个叫做‘海’的地方。
脚底一滑,犹如坠入了深渊一样,只是在那一瞬间她掉进了肆虐的海中。下沉,下沉,下沉,肺部胀痛,喉咙像是被几百把利刃撕开,她甚至闻见了血腥味,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味道,她想要喊:“救命。”,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喊不出来,身体不断地下沉,下沉的越深,自己的身体就越冷,感觉就越迟钝,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合拢,合拢……
鼻子像是恢复了知觉,她闻到了一种味道——那种特殊的味道,带有海底的礁石,深海的珊瑚,浅海的鱼虾,海面的阳光,海上的海鸥……各种各样的味道,各种各样让人努力去嗅闻的味道,是的是的,是那个味道,那个味道,那个叫做……‘海’的味道,那个最初想象中‘海’的味道,她突然惊讶了,睁开她的眼睛,看见了满眼的阳光,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明亮的阳光,透过层层海水还是那么的明亮,让人温暖起来的阳光,海水像是安静下来了,阳光穿透水层,自上而下慢慢变淡,像是格陵兰天空的极光,只是温暖了许多,漂亮了许多。水泡渐渐上升,被照成淡淡的金色,她伸出手尝试去触摸,只是弹了一下,却弄得手心痒痒的,扑哧一笑,他扭过头去看自己周围的一切:成团的鱼群,不时有鱼被挤出来,却立刻又挤回去;彩色的珊瑚,寄居蟹藏在海葵下面,绚丽的鱼幻化成水下的彩虹;笨拙地划水的海龟……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看不够。她明白了,这才是海,这种温柔的水,这种温柔的阳光,这种温柔的万物。
睁眼,已是早晨,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瓶子,已经不再是‘0.9%生理盐水’,换成了一种精巧的蓝色玻璃瓶,里面盛着一些水,那种散发着淡淡的咸味的海水,标签上贴着它的名字:海味。下面是落款:妹妹我去海边玩了,没啥的,大海的味道就是这个味。箭头指着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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