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接龙】有一种艺术叫救人

 【故事接龙】有一种艺术叫救人

“今天，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她递过来一杯奶茶，意味着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的目光停滞在奶茶上，是梦幻色系的，甜美的就像一场美梦，我实在舍不得喝。况且，我也不渴。“喝一口先。”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便很顺从的抿了一小口。渐渐，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图片，不，应该说我是身临其境。一座单孔长跨距悬索桥，桥造型宏伟壮观、朴素无华。桥身呈朱红色，横卧于碧海白浪之上。

“知道这是哪儿吗？”我摇摇头。脑子里似乎是存在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可毕竟太散了，无法拼接成块。“这是金门大桥。由于这座大桥新颖的结构和超凡脱俗的外观，它被国际桥梁工程界广泛认为是美的典范。但，它却更因‘自杀圣地’而闻名。平均每两周就有一人来这儿自杀。那些想不开的人，来到这儿，仅四秒，他们的一切都变了。”

那种难受，就像有个东西往你身上烙印，你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烫。但当你看到一个疤，你才知道当时可能很难受。

 “有些时候，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吧！生命本应是短暂未知的，人们对生活应该是充满了向往的。但很多人的命运不是这样的。可以说他们的生活不幸，每天的日子都很难熬，他们承受着身与心的折磨，久了。他们实在是太累，以至于死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解脱。”她的表情有点凝重，毕竟，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又继续说道：“当然，我还是希望人能够坚强的活下去，自杀是一件太残忍的事，生活不管再怎么艰辛，总会有光明和希望。人活着是有意义的。正如泰戈尔说过的‘天空不曾留下飞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人活着可能留不下太多的痕迹，但我们的存在是为了那些需要我们的人。”说到这儿，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那是生命的沉重啊。

有点儿渴，我低头使劲吸了口奶茶。“你知道玫街是干什么的吗?”还没等我摇头，她便继续说“玫街是个休息的地方。”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差点将奶茶喷出来。我当然知道玫街是个休息的地方，我都在这儿呆了一年多一周了呢。但我很快发现，自己的笑是那般地不合时宜。“抱歉，你继续。”

她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也笑了。“没错，玫街是个休息的地方，但对象不是人，是灵魂。可以说，人死后，肉体得到了解脱，而他们的灵魂依然背负着沉重的包袱。来到这儿，卸下包袱后再走。”

“走到哪儿？或者说，终点站在哪儿？”

“随心。可以停留在任何一处你愿意呆着的地方。”

“那，记忆呢？你算是偷走了我的记忆吗？”我有点儿着急。我不知道当初的我是怎么承诺用我的记忆来换取食宿的，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的过去是怎样的。虽说粮食是必需品，但吃了也就没了啊！而回忆却是我可以时时回想的。想到这儿，我心里有点儿不平。

“不，当然不。那些是你想要忘却的，说出来，就等于是解脱了。你想听一些你自己的故事吗？你有权知道，也有权忘记。”

“我确实很感兴趣。”

于是 我就像是坐在电影院，喝着奶茶，看着别人的故事。而当场景一遍遍的回放，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儿，刺激着我的脑神经。

如果这个男人跳下去，四五秒后就会跌落水面，激起水花。K深知这一点，他想尽力阻止悲剧发生，他没有犹豫，飞速跑了过去。这个男人紧紧抓住大桥中间72号路灯边的栏杆，背对深渊。

K奔跑着，奔跑着，从围观的人流中开辟出一条道路，离这个男人只有三步之遥了。栏杆位置相对较低，他蹲下，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高度。他说：“我是公路巡警，我见过很多和您一样来到这里的人，他们都想着自杀，您也这么想过吗？”

这个男人泪如泉涌地盯着自己的双脚，身体颤抖，然后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自己的遭遇。他是个略有名气的主持人，但收入却并不高，除了工作，每天还要打两份兼职。每天都过得很累，而家对他而言，只能算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家里有一个继母和一个比自己小7岁的弟弟，弟弟很不争气，整天不务正业，败钱。他自己微薄的补贴都被不争气的弟弟画个精光。

又一次，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接到了继母的来电：“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被警察抓去了，妈求求你，托人找找关系。把你弟弟弄出来，毕竟家里就你门路广。”无奈之下他来到了警局。得知弟弟是因为酒后发酒疯调戏良家少女而进来的，他与警察多番交涉，替弟弟挨了顿批评之后，才把弟弟灰头土脸地领回家。回家的路上，他将弟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而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则是无所谓地说道：“谢了，今天是有点喝高了，以后会克制一点的。”望着不成器的弟弟，他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心酸。

那天，月底。他正在为生计愁眉不展，刚回到家，甚至还没进门，弟弟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便喊道：“钱！”他失望至极，悲愤涌上心头：“你以为你老哥是ATM自动取款机啊，我养不起你！我整天烦心的事堆积如山，而你只会像我伸手要钱，这么大一个人整天游手好闲，你还是个人吗！”说完，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重重地摔门飞奔。他心灰意冷，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每天都过的很累，像是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袱压在心上，摆脱不了。不知不觉，他便跑到了桥上。望着滚滚波涛，然后，翻过栏杆，背对深渊。

“老兄，如果你的生命是一本书，你今天看到了最黑暗的一章，但是如果你现在就合上了它，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有个好结局。对吧？”

……

K向他伸出了手：“来吧，给你的明天留一个机会”

K把他从死亡线上劝了下来。这是第一个因他而活下来的人，倾诉过后，他释然了，而K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K替别人分担了痛苦，而自己那颗敏感的心早已波澜起伏。

后来，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当然，也有更多的人，从他的眼前跳了下去，那一个个悲惨的命运故事回荡在心头，一个个死亡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在噩梦中度过的。然而，他却坚持着那份职责，劝更多的人给自己的明天留一个机会。

“就算只有1%的光明，我也要将它拾起来，将漫长的黑夜照亮”

这是当初自己在心里立下的誓言。当初的信念，激情与执着以及那份责任感，那个我。

一种奇妙的情感，难于言表。

她低头喝了口奶茶，然后朝我一笑：“我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呢。”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她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呆了很久，并且还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喜欢听来到这里的人讲述他们的故事，平凡的，伟岸的，离奇的。那些酸甜苦辣，被我融进奶茶里，日日品味着。然后有一天，你来了，呆呆地坐在这里。”她款款地望着我，仿佛就是那天。“我递过来一杯奶茶，你有点不好意思接受，于是我便说，我给你奶茶，你给我讲个故事，这样就公平了。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听了一些你的故事，我对你起了崇敬甚至爱慕之情，就像那种小女生对英雄的喜爱与崇拜。”她的脸上闪出一丝羞涩，继续说道：“至于你脑海中的故事会消失，并不是我的本意。忘记，是每个人的权利。没错，是你想忘记的，一切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我很同情，那些被生活所折磨的人，而我能做的，只是给那些来到这儿的人，不，应该叫人的灵魂，给他们一个休息的地方，一个能让他们放下包袱的地方。你做的很好，虽然能力有限。打动我的，是你的那份精神。你说，就算只有1%的光明也要把它拾起来，将漫长的黑夜照亮。那时起，我就深深爱上了你。三百七十二天，每天你给我讲述你的故事时，我深深地沉浸于那份激情，执着，信念，那份救人的责任感，这是一种生命的艺术，有一种艺术叫救人。”

“你的故事讲完了，所以你的脑子是一片空白，你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说这话时，我分明看到了她的失望。

我什么都没了。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儿了。

我该何去何从。

我低头继续喝奶茶，而她也默默地走开了。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长久地坐在位置上不想起来，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就只是发呆。直到玻璃窗将暖橙色的阳光投入我的早已见底的杯子，我才回过神来。奶茶店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手拿一条抹布正在擦桌子，那条白裙子已被夕阳染成了橙色，随着风微微摆动。

“这里梦幻的有些幼稚了。而她真的很美。”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脑子里会冒出这些想法。

“知道该何去何从吗？”不知什么时候，她来到了我的眼前。

我依旧是摇摇头。随心，而我的心又将停留在何方呢？

“想留下来听听别人的故事吗？和我一起。”她浅浅一笑，略微歪着头。她真的很美，美得梦幻，如同这个奶茶店一样。

我不想拒绝她。这是我心里给出的答案。

玫街。Fantasy。多了一位服务生，也多了一个听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