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接龙】前尘今梦

      墨璃守着这座山很久了。

      五百年？七百年？一千年？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

      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作为山神，他的使命就是守护好这座山。更何况，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没有理由，只是想要去守护。

      平静的生活过了很久。直到那一天，他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是闻到了菜香味才醒的。她饿了多少天了？大概有两天了吧。两国打战，苦的还是老百姓，尤其是像她这种住在边塞一带的人。那一天，满眼都是血的颜色，耳边响着战马嘶鸣和人们的哀嚎声。爹爹，娘亲，弟弟……一个个最亲最爱的人倒在她的面前，满身是是血。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好拼命地往人少的地方跑，最后跑到一座偏远的山脚下的时候，就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这是死了么？小女孩正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身边停下。“醒了么？”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感到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让她突然睁开的眼睛感到有些刺眼，使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眉眼淡淡似天际清冷月光，浮几分世事浅然意。身姿颀长如雪中之竹，只一词可描绘，惊为天人。

      好俊美的人啊！小女孩愣愣地看着墨璃，问：“你是神仙吗？”

      墨璃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饿了吗？吃饭吧。”

      小女孩一转头，当看见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墨璃看着女孩那明亮的眼睛，心突然就柔软起来，他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轻叹：“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

 

 

      一转眼十年已过。小女孩已经长大，已至十八。她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一切，包括名字。墨璃重新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玖玖。十年，让玖玖从八岁稚儿变成妙龄少女，却没有在墨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玖玖也渐渐知道墨璃的身份。可她不在乎，只是固执地叫他“墨璃”。而对于墨璃来说，他也并不在乎这些，就像他当年决定收留玖玖，就像他当年决定守护这座山一样，没有任何理由。

      十年前的两国之战，渐渐已转变为天下之战，许多人为了争一个位子而不择手段。玖玖不想去争这些，她只想和墨璃在这座不知名的山中，过平静安久的生活。

      可命运就是这样，你不想去争，不想去夺，它却偏偏让你去接受这残酷的一切。

      那一年，郦国国师带一众士兵来到山上。

      说是郦国国师，其实就是一个修行千年的蜘蛛精。他觊觎着墨璃的神源，在人间算计谋求到国师的位置，就是为了夺取墨璃的神源。

      神源，就是神的仙力的源头。若是被妖得到，那他就可避天劫而位列仙位。而被夺取仙力的神，就会变成凡人，灰飞烟灭。且夺得神源的妖随虽位列仙班，却因避过天劫而不用遵守神规。若是那样…….

      要是以往，墨璃是足可以对付这个蜘蛛精的，可是，蜘蛛精却狡诈地派士兵先攻击墨璃。墨璃是神，依照神规，他决不能伤害凡人，而蜘蛛精又在士兵的兵器上施了妖力，然后在墨璃最虚弱的时候攻击他，意图夺取神源。

      玖玖永远也不能忘掉那一天，墨璃满身是血的样子，让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绝望感，像多年前看见自己的亲人倒在血泊里，自己却无能为力一样。她第一次恨自己的渺小。

      更不能忘的，是墨璃在她面前帮她轻柔地拭去泪水，转身却与那蜘蛛精同归于尽，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对她温柔的笑脸。

      那一战毁了一切，包括那些士兵，唯有她一个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后来呢？”我努力忽略心中突然涌起痛苦，忍不住往下问道。

      “后来啊……”女老板眼中带着一丝沧桑，“玖玖发现自己变成了神。”

      “神？”

      “嗯。”女老板笑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墨璃在最后的时候把自己的神源给了玖玖。于是玖玖就成了神。再后来……”

      再后来，玖玖一直在找墨璃的转世。她不相信，不相信墨璃就这样灰飞烟灭。终于，在多年前，她找到了墨璃的转世。

      “那玖玖她…….”我的直觉告诉我，故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

      “她当初找到墨璃的转世的时候很开心。于是，她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了转世的墨璃，可是，转世的墨璃第二天就死了。”

      “死了？怎么会！”我惊讶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蜘蛛精的妖力渗透到他的魂魄，在他的魂魄里下了诅咒。诅咒他一旦得知前尘往事，立即暴毙。”

      我低头，慢慢搅拌着奶茶：“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女老板却仍是淡淡地笑着：“是啊，玖玖为了救他，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办法？”我抬头看着女老板，“什么办法？”

      “用神力凝聚出一个虚拟的世界，召来墨璃的魂魄，然后一点一点除尽墨璃魂魄中的妖力，而且，只有在一生中的至阴之夜才行。一次也只能出去那么一点点妖力。”

      “然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孤独了。于是，她招收了许多孤独无依的游魂，开了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只为在他的一生中等待这一次与他见面的机会。即使，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梦境；即使，他会在醒来之后遗忘。”

      我愣愣的听着，感觉脑中有许多画面闪过，可我看不清，抓不住。头，很痛。“这是…….第几次？”

      女老板淡笑：“加上这次，与前面的372次相加，一共373次。”

      我捂住头，感觉脑袋很痛很痛，痛得让我无法说话。“你是……”

      “我就是玖玖。这条玖街的主人。”

      远处传来清脆的铃声。女老板，不，是玖玖，遥望窗外虚空中的一点：“招魂铃响了，你该走了呢。”

      我感觉身上亮起白光，某种力量在拼命地将我拉离这里，拉离这个世界，拉离这个奶茶店，拉离……玖玖。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见玖玖在说什么，可惜，我没有听见。

 

 

      “玖玖！”我从睡梦惊醒，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然后突然就愣住了。

      玖玖……是谁？

      “哎，估计是做了什么美梦然后又忘了。”我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昨天本来要看月全食的，怎么就睡着了呢……”

      而且，昨天做的梦好像很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了呢…….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算了。”我伸个懒腰，“还是先去刷牙洗脸吧。”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七夕啊……”

      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微笑着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是什么话呢……好像是……

      我心悦你，墨璃。

      是……这句话吗？

      哎，还是先去洗脸吧。

 

 

      虚拟世界中……

      玖玖看着墨璃消失的地方，突然低声说：“今天，是七夕吧。”

      低头看着早已凉掉的奶茶，她突然笑了。“滴答。”一滴泪，悄然无声地落在奶茶里。

      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还真是……孤独啊。

      玖玖淡淡地想，淡淡地笑。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的，玖玖，没关系的。

      就算他记不起来，就算他魂魄中的妖力要等到很久才能够完全祛除，这些都没关系的。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给他泡一杯奶茶，只要能为他做那么一点点的事情，就足以让她感到满足了，不是吗？

      因为……

      我心悦你啊，墨璃。

      窗外的阳光映在玖玖身上，显得格外唯美。

      她在等待，下一次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