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

我们都无法适应苍老。不仅仅是老人，就连中年，青年，甚至少年，都无法适应。老人们害怕自己将要面对的事实，而其他人，往往有着对身边老人的依恋和担忧，或者是从老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以后。苍老，是太浅白的过程，又是太过厚重的修饰。它是时间的信使，是生死的媒婆，它的公正让习惯作弊的我们都无地自容。

但同时，我们都期待着苍老，期待着未知世界的模样。也许，我们的脸会因为时间的雕刻而布满皱纹。我们可以对着自己的孙子孙女谈谈每一根皱纹背后的故事，有骄傲，有眷恋。这时候，我们就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和我们说故事的时候，他们在想些什么。这是一种莫名的期待，明明清楚结果总会到来而愿意不断设想，然而想到这一过程无法逆转，便又开始犹豫。有人说要把每一天当成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天来过。这岂不是太残忍了吗？没有衰老的过程，没有了对明天的期待，死亡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杵在眼前，照出自己的末路。

我们一定会在自己还没老去的时候见证别人走向衰老的终点。他们属于别人的家庭，是那一家的子孙和祖先。我们也会经历自己家族的更替，载着笑泪，感受着他们在衰老之前带给我们的种种。我们怀念，却只能依靠祭奠。祭奠有什么用呢？它不能改变事实，却为我们迟到的悔意和补偿提供了寄托。我们无法挽回，但我们可以自我安慰。我们给逝者提供住宅，也为自己找到了心灵栖所。我们不得不感激第一个以祭奠的方式表达对逝者的哀思的古人了。

时间将我们打磨成和原先不同的样子，说不清楚是令人讨厌还是喜欢。我们见证着草木的荣枯，听风吹了一年又一年。我们以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发现永远不会改变的就是改变。我们都不习惯苍老，不仅仅是老人，就连中年，青年，甚至少年，都无法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