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0题】远方，远方（沈谦）

                                   远方，远方

 

 

暑假第三天，陈思思被关进了阁楼。

阁楼里窄小潮湿，右侧是一张简朴的小床和一些书，左边是一张书桌和一面透光窗户。头顶挂着一只白炽灯，病恹恹的光线，格外难看。剩余能够活动的空间只有两三步，陈思思被关进来的第一反应是，不如归去。

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才暑假开始就迎来了这么不好的兆头，剩下的两个月一定是没有好日子了。陈思思掐着手指上发白的关节，这么想。窗外是七月里滚烫的阳光，幸好没有聒噪的蝉鸣，望下去的柏油路上也没有一个人的踪迹，估计所有人都在清凉的冷气下喝着西瓜汁享受暑假的惬意时光，可是她，在期末考试成绩下发的第一天也是暑假第一天，被妈妈毫不留情地塞进了这个许久没有人光顾的小小阁楼里。妈妈得找出她的手机，所以才没有把房间留给她，陈思思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妈妈一定是得先要找到手机，然后大翻一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地搜查，她一定要翻到那“单程”两个字，然后才肯把陈思思放出来，再苦口婆心地劝说。因为那两个字，以及失落的成绩单，就是把陈思思关进阁楼里的理由。然而妈妈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机上从来没有过“单程”两个字，甚至相关的内容都没有。成绩下降和单程放在一起的时候，在她眼中，就必然得有联系。

 

两个星期前。期末考试倒计时12天。

单程坐在陈思思左侧，对她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说：“还剩十二天解放，等着吧！”

陈思思在写点什么，手握笔疾驰，嘴角微微上扬，非常投入的样子，甚至没有注意到单程的话。

“我说陈思思，你一天到晚在写点什么？你不会真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吧，我听说那可是竞争很激烈的。”

陈思思终于抬头，笑：“我不怕。”

少女沉浸在早晨八点暖黄的阳光里，自信的目光，似乎在展望看得见的未来。

“你呀你呀，就是倔。”单程低头，嘴角轻轻扬起。

 

陈思思三天前在杂志上看到的这个比赛，范围是全国。重要的是，入围的选手要去浅川进行决赛。一等奖获得者将获得知名作家的指导。

陈思思好心动。

浅川啊，是什么样子？比起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应该辉煌得多，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图片，高楼大厦覆盖视线，有好看的夜景和长长的风景线。许许多多世界各地的游客不停地涌入，就像电视剧才有的那个样子。不像这里，没有人光顾，没有宽大的马路，人人在粗俗平庸的日子里消磨余生。这一刻，陈思思好想去浅川，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长出翅膀飞去那个有魔力的城市，好想看看那里的夜景，哪怕能呼吸到那里的空气也是好的。

多奇妙，陈思思感觉得到，似乎有什么奇妙的东西住进了她那颗渺小的心里，她突然有了勇气，还有一样东西，那个，好像叫做梦想。

 

那天夜晚，陈思思彻夜难眠。脑袋里充满了浅川两个字，反反复复地把那本杂志捧起来看，又放下，又拿起。甚至上面有多少灰尘都数清楚了。她赤着脚在房间里踱步，地板的冰凉丝毫不影响她心里的热火，对，热火。陈思思感觉整个人都在燃烧了，她想象了一千个一万个情节，一千一万个主角，迟迟定不下应该选哪一个作为她的故事。

凌晨两点，陈思思坐在窗前，提笔。她决定了，她要写写她自己。

 

“看什么呢你。”自习课上，单程传来纸条。

彼时陈思思正拿着书看。

“《半生缘》，怎么了，你也喜欢张爱玲？”陈思思回复。

“(≧▽≦)岂止喜欢。我觉得她的文字里特别有故事，有时候觉得她的小说里圆满的结局中也有一丝凄凉。”

陈思思诧异。没想到平时无厘头的单程也会喜欢张爱玲，并且似乎对张爱玲了解颇深的样子。

“你看过《倾城之恋》吗？我特别喜欢白流苏。”

纸条还没有扔出去，督班的老师冲着陈思思的方向干咳了两声，陈思思只好继续看书。

 

 放学路上，单程问陈思思，“你怎么不传给我了？”

“没见老师看见了吗，我可不想被他骂。”

“唉，真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你说传个纸条又不影响别的同学自习，再说了，我们也没谈坏事儿啊。诶对了，你喜欢韩寒吗？”

“嗯？喜欢啊。你也是吗？”

“嗯，对。”单程认真起来，“比起那些循规蹈矩地勤学苦读，最后成为作家的人，我更喜欢他这种……嗯，离经叛道。他高中的时候七门挂科然后留级最后退学，被问起退学后怎么生存下去的时候，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稿费。’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成为那样的人。”

“可是单程，”陈思思注视着单程，“我们的世界里，最不能有的，就是离经叛道。”

黄昏的暖黄色和着街边老建筑的阴影落在陈思思稚嫩的脸上，像极了一道伤痕。灰色的鸽子迅速擦过傍晚的天，耳朵里是苍白的翅膀扑棱声，清晰又遥远。

 

晚上，陈思思一如既往地不停埋头写作。她的文章已经写了一大半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文思泉涌。写作赋予她另一个灵魂重生的权利，给她希望，给她平淡的生活里撒了一把金粉，让她的心变地生动，让她徜徉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自拔。尽管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但已她格外知足，至少她拥有着，那个她不敢提及，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梦想。

十二点，陈思思有了睡意。正准备洗漱，发现桌角不曾打开的书包。哦，作业。怎么办，一心顾着写作，竟然忘记了作业这回事的存在。陈思思慌了，不行，必须得写，否则明天怎么交差。

陈思思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直不错。妈妈把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思思身上，希望她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学，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过幸福美满的人生。然而陈思思却有些反感，虽然自己成绩优秀，但她一直不喜欢别人把读书和找工作联系在一起，好像读书就是为了找工作，为了挣钱，挣了钱才有幸福美满的人生。虽然说法没有错，但她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你们成人世界里，没有一点幽默感的现实主义。

 

陈思思还是睡着了，她是趴在书桌上不小心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没有完成的作业本上，怎么办？没办法了，去了学校再说。陈思思冲出了家门，跑向学校。

陈思思忘记了，早自修是班主任的，他要查作业。

陈思思心里默念，完蛋了。

 

“我不希望某些成绩好的同学在班里做出坏的榜样，这对我们班的影响是很大的。作业是一个学生应该完成的事情，连作业都不写，还怎么进步？怎么考高中？”班主任的课，陈思思知道那个“某些成绩好的同学”就是她自己。她心里既觉得丢人又想反抗。反抗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班主任说的明明没有错，或许只是自己恼羞成怒吧。陈思思想。

 

“喂，陈思思。”中午课间的时候，陈思思从食堂出来，准备回教室，单程叫住她。

“嗯？怎么了？”

“俞老师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吧？”

“对……”陈思思的声音明显低下来。俞老师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你怎么了？离期末只剩十几天了，怎么突然不写回家作业了？”单程疑惑。

陈思思难以启齿，难道说，我要参加征文比赛忘记写作业了？这太说不过去了。但陈思思又不想骗他，只好说：“我昨天晚上写作文来着，写着写着就忘了。”

“作文？”

陈思思把那本杂志拿给他看。不知为什么，单程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特别的光，与以前的他大不一样。

看了一会儿，他又轻松地说：“哎呀，这种比赛嘛，重在参与就好啦。何必那么认真。”

陈思思没有回答。她心中那份炽热，又有谁会懂呢？

“诶对了，今天放学我去书店买书，你上次不是说也想去买书吗，一起吧。”

“好。”陈思思答应。

 

去书店的路上，单程问：“你想过吗，毕业后要做什么？”落日洒在少年俊俏的侧脸，轮廓分明。

“读高中啊。”

单程白了陈思思一眼。

“我想去浅川。”

陈思思的眼睛里突然亮出了一道光。

“你也想去浅川？”

“也？你也是吗，哈哈哈哈，不如到时候咱俩组个团一块儿吧。”

陈思思望着单程大笑的样子，抿紧了嘴巴。心里藏掖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在这个布满夕阳的黄昏下，突然想要瞬间倾诉出来。陈思思多么想告诉单程，在她心里，她有多么想去浅川，吃饭在想睡觉在想走路在想，任何一秒钟都想去，她想说只要她的文章过关了，就可以去浅川。但她什么也没说，她想再藏地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某天，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可以明白她苦意的执着，仅仅是一个城市，一份想永远写作的梦想，就是她的全部。

“啊喂，陈思思？”单程在她眼前晃晃手，“你想什么呢？还去不去买书了。”

“去、去啊。”陈思思回过神来。

书店里的冷气充足，陈思思低着头一本一本地寻找，单程在她身后，正低头翻看一本书。

“啊呀。”陈思思没注意，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抬头，一双熟悉的眼睛。

“班、班主任，”陈思思露出强装的笑，“您也在这儿啊。”

“是啊，快期末考试了吧，给你们看看试卷。”

单程闻声抬头，恰好遇上班主任的目光。

“陈思思，这？”

“啊？哦，我和单程约好一起来书店买书的。”

“哦，这样啊。”班主任笑。

 

星期一。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

陈思思顶着一脸疲惫和黑眼圈走进教室。教室里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为期末考试抓紧每一秒钟。

“看你这阵势，是通宵复习了呀？”单程戏谑。

“什么通宵复习。”陈思思趴在桌子上，“我终于写完了，哈哈哈，昨天已经发出去了。”

单程知道是她的作文，但他没说话，他望着陈思思一脸疲惫又如释重负的样子，扬了嘴角。

 

接下来是期末考试，写完五张卷子，度过这两天之后，就是暑假了。

然而陈思思理所应当地没考好。名次下降了一百多位，班主任与她进行了一次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长谈。结果是，陈思思被要求请家长。

陈思思看着妈妈一脸忐忑的表情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从前的她来学校都是抬头挺胸的，因为以往的每一次考试陈思思都名列前茅，让妈妈的脸上十足光彩。但这次不同，陈思思考砸了，妈妈也没有了骄傲的资本，此时的她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和陈思思一样，灰溜溜的。

陈思思坐在教室里，非常不安。直到班主任把妈妈送出了教室，陈思思狂奔至妈妈身边，问：“老师说了什么？”

“回家再说。”妈妈甩下难看的脸色，生气地走了。

陈思思知道自己完了，按照妈妈的脾气，一定会生气地让自己杜绝一切学习以外的事。包括妈妈上次奖励自己考了年级第一的手机。

 

天色逐渐暗下来。陈思思放了学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阁楼的灯居然亮着。这个阁楼一直被当做仓库使用，这是怎么回事？陈思思刚准备拿出钥匙开门，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才好？”是妈妈的声音。

“不会的，你别乱想了，思思这孩子一直很让人省心，再说了，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胡乱怀疑她啊，她是咱们的女儿。”

“我这也不是胡乱怀疑，唉，他们班主任都说了……”

“行了行了，以后让她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不就行了吗。”

“唉，我真担心她啊。还是把得把手机收上来，下个学期还是接送她上下学好了。”

“行了你别说了，这个点儿思思也快回来了。”

门被突然打开，陈思思慌乱地抬头，对上妈妈的目光。

 

晚上，陈思思一个人在房间看书。爸爸进来了。他神情沉重的样子，陈思思似乎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爸爸坐到她的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思思啊，你妈今天跟你们俞老师谈话了。有些事我怕她说话冲，所以我来说。我们谈谈好吗？”

陈思思点头。

“思思啊，你也是初三的人了。学习呢，一定要非常努力，有什么需要就和爸爸说。毕竟是要中考的，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能考上重点高中。你是个乖巧的孩子，我相信很多道理你都懂，所以我也不多说了。”

陈思思还是点点头，她那颗倔强的心似乎突然被温润了，一点点地包围着她，让她觉得感动又温暖。

“还有一件事。”爸爸的神情凝重起来，“俞老师告诉你妈说，你在自习课上和男生传纸条，还一起约去了书店。有这回事吗？”

陈思思怔住。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和同学一起去书店爸爸也不反对，但希望你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这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情。还有，你妈也许会把你的手机收去，你还是乖点儿，给她吧。好了，你继续看书吧。”爸爸起身离开。

陈思思心里烧起了一团火，浇了油的火。

所谓的“男生”是指单程吗？什么叫“这才是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那我做了什么这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了？你们听过我的声音和想法吗？就因为我成绩下降就怀疑这怀疑那吗？这就是你们家长老师吗？

啪。一滴眼泪落在陈思思的书上，好像一朵花。

 

陈思思不知道，与此同时的单程，正按下了那个“发送”键。收件人的地点，是浅川。

 

夜晚，陈思思的心越来越乱。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她不该写作？难道是因为她交的朋友和她的性别不同？

越想越乱，越乱越难过。陈思思抱着哭湿的枕头，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坐上了车，独自一人去了浅川。她的文章通过初选了，她终于去到了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地方。那里可真美，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每一处地方都让人留恋到无法自拔，就连空气都是镀了金的。

陈思思笑地很开心。突然，妈妈的声音响起来了。

“陈思思，起床了。”妈妈站在她床前。

陈思思醒来：“哦，好。”

 

她的眼圈还肿肿的，睁不开。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

“思思，”妈妈说，“你把手机给我吧，你拿着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陈思思大叫，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妈妈突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你的成绩下降了这么多，还想用手机呢你？”

陈思思沉默。她没有理由反抗，成绩的确直线下滑，但她不想就这么把手机拿出来，她知道，交出手机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成绩，还有别的。

“听见了吗？在你房间里吧？快拿出来，不然我自己找了。”妈妈很生气的样子。

陈思思继续沉默。她心里有股力量拼命地叫她不准屈服，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陈思思！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妈妈怒吼。“你给我到阁楼上去，从今天起你就住到那里去！不交出手机就别想搬出来！”

你没看到吧，我的眼泪一直在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陈思思进阁楼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她带了纸和笔，在这个逼仄的小阁楼里，她要继续写作，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中午时分，妈妈把饭送进来，她的情绪显然缓和了许多。

“陈思思，吃饭了。”妈妈把饭放在桌子上。

陈思思没有看妈妈一眼，自顾自地把饭扒进碗里。

“思思啊，妈妈也不是非得把你关进来，你说你成绩下滑这么多，我可不担心你嘛。”

陈思思还是继续吃饭。

“后天学校拿成绩单，这两天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那时候再出来吧。需要什么告诉我。”妈妈起身离开。

后天。七……七号？

 

七号是初赛结果公布的日子。

陈思思难过的心一瞬间变地期待起来。

 

日子还是慢悠悠地度过。在阁楼里的时光，陈思思多数在写作，有时候她在桌子上趴一会儿，有时候就站起来眺望远方。妈妈和爸爸也会进来看看陈思思，给她送饭。

五号。六号。七号。

终于，拿成绩单的日子到了。

前一晚，妈妈拿着在陈思思房间里找到的手机进来看陈思思。妈妈当然没有发现任何，因为里面本来就什么也没有。陈思思也终于吐露了她的心声，她告诉了妈妈她的梦想以及参赛的事，妈妈不置可否，只是一直在强调学习最重要。最后，妈妈给陈思思准备了校服，以备明天的休业式。

陈思思很早就到了学校，这一次她没有拿到任何荣誉证书。这也是她意料得到的，班主任的目光有些失望，不过陈思思没有太在意。快结束的时候，单程突然说：“喂陈思思，告诉你个秘密好吗？”

陈思思眨眨眼，说“什么秘密？”

少年的脸一瞬间认真地无以复加。

很多年以后，陈思思再回忆起这一天单程的神情，才真正明白，梦想的可贵之处，在于为了追逐曾放弃或拥有过的一切。那一天单程认真的神情，是她在成年甚至老去以后，看过的，最郑重，最坚定的脸。

“陈思思，”单程的眼里充满希望，“你的作品入围了。”

 

 

尾声

    “我以前也为了一件事付诸过我所有的努力，曾和父母闹翻过，在千钧一发的初三那年为了写作而不顾一切。但我后来并没有成功，也没有成为作家。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曾经热血地为一件事赴汤蹈火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我不需要结果，我有过那一段无悔的青春，足矣。”

光阴变迁，陪伴着陈思思的人也不是单程。只是后来陈思思遇到每个人都说过这么一段话，只因曾经年少。

 

陈思思的心里建起了一座激动搭成的金字塔，“你没骗我吧？天哪，你怎么知道的？”

单程面对着早晨的阳光，扬起嘴角：“因为，我也参加了比赛。”

 

陈思思拿着一串肉串，上蹦下跳地说：“单程！你真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你参赛怎么也不和我说啊，真是的。哈哈哈哈哈！对了，那你的作品入围了吗？”

“行了行了，别把你的油手往我身上蹭了。”单程一脸嫌弃的表情，“我也入围啦，对手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不好啦。”

“哈哈，什么时候去比赛？”

“后天，不过明天就得去适应一下环境。大后天回来，车费旅费可以报销。”

陈思思抑制不住地笑，她一定是高兴地疯了。

 

回到家，陈思思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妈妈却有点担心。

“浅川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人去我还有点不放心呢，你们学校有人和你一起去吗？”

“有啊有啊，单……”话到嘴边，陈思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单什么？陈思思，不会是那个俞老师说的单程吧？”妈妈的脸色变了。

陈思思不想说谎，是单程又怎么样呢？

“不准去。”妈妈一声令下。

 

陈思思没有从阁楼里出来，她反锁了门。任凭妈妈在门外怎么叫她，她都不愿开门。

她哭了好久好久，甚至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醒来已经天黑。她打开门，发现了妈妈放在门口的晚餐。她想发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哭地喉咙肿胀，快不能说话了。

陈思思天天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有时父母把饭送上来，她也只是沉默着吃饭。父母一致决定了不同意陈思思去，他们俩也没有空陪陈思思一起去。

这个假期对陈思思而言是悲伤无言的。她像被挖空了什么，风都可以穿透。父母也会对她说一些安慰的话，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梦想可以等考上高中以后再追。

你们怎么明白我心里的炽热呢。

 

开学。学校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陈思思随着大流上前看。

 

初三一班单程同学，在xx全国作文大赛中荣获全国一等奖。特此通告，以资鼓励。

 

单程，你真是个幸运的人。

 

课间操，单程问陈思思：“陈思思你怎么回事，比赛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你，你去哪儿了啊？”

“我爸妈不让我去。”陈思思面无表情。

“什么？不会吧，为什么啊？”

陈思思苦笑。

 

再后来的几天，单程请了假，他又去了浅川，像杂志上说的那样，接受了知名作家的指导。然而回来的那一天，单程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陈思思问：“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啊。”

“陈思思，你知道吗，浅川并没有那么好。”

陈思思困惑。

“那天我非常高兴地去了颁奖会，当时也有那个著名作家在场。他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高度地赞扬了我。我心里特别高兴。可是你知道吗，那天在车上，他坐在我旁边。他突然说：‘喂，小伙子，你是乡下来的吧？’他的眼神里是不屑的，轻蔑的。那个眼神我一直都记得。”

陈思思低下头，静静地听完他的话。

 

放学。陈思思一个人坐在路边的木椅上，她想了很多很多。

或许浅川没那么好，只是自已一直把它当做非常神圣的地方，把它理想化了。或许，或许自己没有去浅川，是对的。

秋日傍晚的风吹到她年轻瘦小的身体上，她突然有点冷了，她想回家。

 

回到家，陈思思从阁楼里搬了下来。爸爸妈妈都高兴坏了，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陈思思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一下子哭了。

“爸妈，对不起，对不起。”陈思思哽咽着。

陈思思收拾了那一本厚厚的自己写文章的本子，收起了零乱的书。她拿出练习册和草稿纸。她决定了，写作是要继续的，自己的生命里不能缺少它，但是，她现在更想回归到生活中来，为了中考努力奋斗。

 

陈思思洗了澡，红肿的眼圈褪去了。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高兴地笑了。

学生姓名：沈谦

学    校：吴兴高级中学

年    级：高一

班    级：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