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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夜闯寡妇村 发布时间:2012-06-18 19:23:00

       一、   

人这一辈子,不能靠别人。

当我被毅哥拖欠工资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就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重要性。

回到房间,正遇小晨偷懒回来,我说:“小晨,过来。”

他在我旁边坐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刚和他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这涉世不深的样子注定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但没办法,他家里穷。

我说:“我可能过几天要走了,你也找个新的工作吧,不要呆在这里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为什么要走?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告诉他毅哥不给我工资的事,他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我不希望他还为我操这个没用的心。

我说:“整个上海工作多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干这种没出息的事情?”

他却低声说:“可我找了好久的,别的地方都没人要我,我好不容易在这里做事存了点钱。小泽,你别走了好吗?”

我不再说话,干坐着看着地板,他坐在旁边,我们就这样沉默了近十分钟。他按捺不住,说:“再不出去忙他们要进来找我们了,我还是先出去干事情吧。”

我躺下来面朝墙壁。

他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很烦躁。

我起身点了根烟,来这之前我不会吸烟,可是学会吸烟很有必要。

因为这是一个赌场。

 

二、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一整天在外面,小晨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除了去一家便宜的快餐店吃了中饭,其余时间我都是在外面走着,自从辍学离家出走后,我很少走得这么悠闲这么平静,其实我很珍惜现在的一分一秒,可为了生存和尊严,我总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九月底,下着雨。

已是9点,我抬头看着二楼的灯光,天还在下雨,一切似乎很安静,却突然让我平静的心惴惴不安。然后,我身后的几十个警察冲进了足浴室,我跟在后面。

到了二楼,证实了我的预感。

警察们看着我。

我看着毅哥。

毅哥看着我们,惊愕中是满脸的笑意。

我不知道毅哥是怎么知道我去告他的,原本转个身都会撞到人的二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个场景很是滑稽可笑。

警察们道过歉后我被带回了警察局,警察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抓到赌场,但那样怪异的场面也看在眼里。

后来又谈了些话,我回去了,我去到房间麻利地收拾衣物,10分钟后拉着皮箱出来。

毅哥他们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已堵在了门口。我看着他们,20来人,我知道我走不了了,干脆问:“想怎么样?”

毅哥直直地看着我:“这是你现在该说的话吗?”

“那我现在该说什么,让你还我工资?”我承认我很欠打。

但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毅哥听完冲上来就是一脚,我努力躲开,肚子还是被踢到了。我上前抓住毅哥就用力地用拳头往他肚子和脸上砸,周围的人马上冲上来帮着毅哥打我踹我,还不断想把我的手拉开,可是我就是紧紧抓着不放,用尽全力只打毅哥一个人。就在毅哥的衣服快给我扯破了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哥们护主那叫一个心切啊,抡起旁边的凳子就往我砸了过来。

 

三、

如果说这一生真正要感谢谁,那我只能感谢小晨,那天我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疼痛,第二反应就是看到小晨。

他被突然睁眼的我吓了一跳,说:“小泽,你醒了啊,等等,我去叫医生。”

我看着他的背影,很不是滋味,我静静躺在病床上,这次没死也不一定是好事。想起1年前,刚认识毅哥的时候,我还在一家酒吧里当小生,那天他就是像刚才的我一样,被拉到一个房间里狠狠地打,我端酒开门后马上退了出去,叫了保安和所有小生,还报了警,毅哥才不至于被打残。后来我们认识了,他大了我10岁,可我们还是成了很好的兄弟,他告诉我他一定要赚大钱,到时候给我也过上好日子,给他找个好弟妹。我笑笑,那时候的“毅哥”两字,是我一辈子真心叫出口的。

小晨叫了医生,给我换了瓶点滴,我觉得现在过多的言语也是苍白,只对小晨说了声“谢谢”。他忙着翻刚找的几张应聘传单,说:“没事。”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只字未提那天的事。其实毅哥才不会为了我三个月的工资就付出换赌场的代价,他有贩毒被我知道了,他很早就想弄死我只专心贩毒了,赌场毕竟不是长远之策。

两天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小晨去退了病房,我想把我仅剩的300块给他,可他坚决不要,我只能看着他,用我的无言告诉他我真的很感激他。

我打算离开上海,走之前和他深拥告别。

 

四、

花了80选了最便宜的汽车,去往我曾一直想去的地方——杭州。

我坐上车,车内上方写着大大的“长安汽车”,以及旁边红色的小字“小心扒手”。

上海离杭州还算近,高速只用了1个多小时,下车后我吃了点饭,便开始寻找工作。

我没有朋友给我介绍工作,我也没有什么大学毕业证,我只有一张还未成年的身份证,所以有些我知道绝对不会要我的地方,我就不会踯躅一刻。

我找了两天的工作,不断走不断寻找,被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年龄小就是没学历,甚至还有劝我回家的,我只能无奈离开。

我在大街上走,公园边走,桥上走,蓦地觉得这世界太大,楼房太高,车辆太多,我太渺小,看得眼花,看得害怕。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可以活这么久,真的,从没想过。

肚子和头还有些疼,我坐在草坪边,看街上的人群看了很久,或者说我也被看了很久。

我想我是需要钱的,还有几年的时间,我很需要。出来混了近两年,发生了很多。爸妈以前经常吵架,我拦不住,后来离了婚,我被迫跟了爸。平时也还好,他管我,我不理他,后来他一连好多天晚上不回家,我说“你不回来我走了”。他说“你滚了就别再回来”。然后我就滚了,滚之前给他留了字条,“你还不如给我找个后妈!”之后没再联系。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去了一个我曾经过但无视了的地方——工地。包工头看我小,也说不要,我说我有力气,钱可以给我少点,他还是不同意。

我坚持了一个小时,他看我可怜,答应给我一天50块。我高兴地去水泥房里放了行李,换了衣服开始干活。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唯一和别人接触也是工作。

有时候我会想活着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为了混口饭吃然后继续活着?为了每个月给爸妈打钱?我承认我没有这么伟大,不是为这个而活,但既然活着,我也有我的原则。

况且,死了也没有好处。

后来我不断换工作,四处奔波,虽然没有意义,但人总是要发展的。我去做传销,去做推销员,做过KTV服务生,网管,甚至还做过公交售票员。我有病在身,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咬咬牙,也没什么事,这样不觉中度过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我不想说人生丰富了什么,但至少没有白过。

 

五、

我想回到酒吧工作,那是我走上社会的第一个落脚点,我想人生总会有轮回往复。

那天我找到胡姐,她叼着一根烟,样貌和我想的没有多大出入,她这般阅历,不会打扮得太张扬,也不至于失了雍容。但我知道,这种人骨子里有着对钱的无限欲望。

她看了看我说:“小弟,外边美女很多,你找我干嘛?”

我也不尴尬:“我不是来消遣的,我想在这里工作。”

胡姐听了就笑了:“我们这里男人够,不缺。”

我又说:“我以前在酒吧干过,有经验。”

她问:“你能干什么?唱歌?乐器?三陪?”

我看着她颇有玩味的脸:“我有嘴,会聊,会喝酒。”

“仅仅这样?”

“我觉得够了。”

胡姐答应留我下来,我知道她会答应。月薪1500,我很满意。

酒吧下午3点到凌晨3点是营业时间,3点到9点是日场,10点到3点是夜场。以前在酒吧的时候我都是做夜场,现在我只做日场。日场主要是供客人聊天喝酒。夜场则是各种重金属。

似乎上天就是不想让我安分工作。

那晚我和一个男人打起来,因为找我喝酒的人是他的女友,酒吧里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直直地看向这边,敢在这里闹事的人,多少有些资本。我的手被他用碎玻璃划了长长一道口子的时候,保安正赶来把他拉住,胡姐也来了,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又看着那个男人被我拉变形了衣服,和我说:“向这位客人道歉。”

“我不道歉,我又没做错。”

“你不道歉就走。”

“走就走。”

我几步跨出门外,竟也忘了回去整理行李。

我出去走在街上,想先在旅馆住一晚,明天回去拿行李。

我绕过巷子,有人背后给我的腿重重一棍,我立马就跪下了。然后我被拉到一栋高楼下的停车场里,我认出了酒吧里的那个男人。他们也不客气,话不多说直接往我身上狠狠地踹,我边起身反抗边骂。然后另一只腿就被铁棍用力地捶了一下,我痛地叫出了声,躺在地上睁不开眼睛。我用手挡住他们的脚,却又有两根铁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手臂上,这两棍下来我真的是没命了,疼痛瞬间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那一刻,我真的怕了,我不怕死,我怕这钻心的疼痛会在我死之前折磨我太久,让我无法忍受。我痛出了眼泪,大脑已经麻得厉害,我的手一定是骨折了,这种感觉小时候经历过。他们还是不断往我肚子和胸口踹,其实上次被毅哥打的时候,胃病一直没好。我挣扎着想翻身,他们又一棍下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我的肋骨上。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血,说不出话。一直觉得电视里人被打吐血是很离谱的事,才知道伤到内脏真的可以吐出血来。他们知道差不多了,于是把铁棍用力扔在一边,离开了。

我躺着,四肢是剧烈而又麻木的痛。

我一直忍着,这样的痛,我一辈子也不愿再去尝试。

我的大脑是不正常的清醒,似是清晰,又似不只受我个人支配。这些日子我天天数着,或许人活着就是个变数。

 

六、

我努力睁开眼睛不让它闭上,外面狺狺不断。

从什么时候起已不对死亡害怕,我以为忘了。

那天傍晚我在医院的验血间徘徊了很久,没有病人,验血间的人也基本下班了,那个穿白衣的中年阿姨过来问我:“孩子,你要验什么?”我慌忙说:“我就随便看看。”

她看着我,我脸烫得发红,她说:“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鼓起勇气,问:“验艾滋要多少钱。”

她脸上没有我预想的惊讶,平静地说:“哦,先去楼下医生那里开单子,随便哪个医生都可以,只验艾滋病不用钱,如果还要验其他病比如梅毒,要另算。”

我说:“哦,谢谢。”就跑下楼找医生开单子,去窗口付了钱,回来把单子递给她,她拿针筒抽我的血,眼里有些同情,抽完她说:“后天去一楼窗口拿结果。”

我“哦”了一声就走了。第三天去拿单子的时候,有个医生问我名字,我说完后,他找出单子看了看,我说“给我”,他把单子递给我,我看了看抗体后面的字——阳性。他张口想和我说什么,我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世界要塌了那样的感觉,也没有人来安慰我什么。

那是离家出走后的第二个月。

那时候我没有哭,现在回想的时候我已发不出声音。

我想起爸妈离婚前,一次我推门进屋,那个把我生下,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还说爱我的女人,在看到我之后快速地把夹着香烟的手放到背后,泛红的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

刚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想了很多,有些事情需要我独自承担,有些事情我改变不了。

那时候真的没钱,三天没吃饭,但我不甘乞讨,于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看着我的血通过针管流到袋子里,我问:“这样一袋值多少钱?”对方说:“放心,不会少给你的。”

后来拿了钱出来,下午冰冷的阳光,灼伤了我的皮肤。

去过医院后我几乎拒绝与任何人友好,我不想害别人,我是为自己而活,也不需要别人为我而活。

 

七、

对一个人真心,也很难得到他的真心。不一定每一份付出,都能得到回报。

我以为人能耐得住寂寞,不管别人,不求别人,不为别人操心,放下感情,放下名利,才会自由,才会安生。

可是我错了。

这几年走马观花,兜兜转转,穿过熙攘纷争,寂寥荒芜,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只是一直孤单过。

人总有感情,人总有记忆,我以为我忘了,其实记得更深刻。

我时常会有想起还在念书的时候写满文字的笔记本,还有我在课桌上画的画。

那时候有很多要好的同学,有一个一直宠爱我的班主任。

还有一个曾经让我落泪无数的人。

但是后来我成长了,接触了很多大千世界里肮脏的污水,接触了很多表面上美好到不能再美好的笑容,接触了很多高举匕首,却来不及刺下的人。

我一直不喜欢迷信,却经常陪我妈去庙里拜佛,看着面目凛然的神像,手里拿着呛鼻的长香。

佛说:人是苦今生,修来生。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

我走过香炉,不语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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