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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烟苒 发布时间:2012-06-19 16:24:00
1 “......警官,那拜托你了,这一千块麻烦您好好照顾他。”
  “可以啊,没问题的。”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好的,慢走不送啊。”
然后,我看着他攥着那一叠红钞进来,随手塞进了衬衣胸前的口袋,他身后的黑猫跟着他,黑猫朝我望了一眼,我竟然看出了一丝笑意,不禁打了个寒战,低声咒骂了声:“我擦!”
  “擦什么,擦你妹啊!”语气更加粗鲁,他端着一碗饭,伸手穿过把我锁在这个角落里的一条条铁杆子,放在地上,“吃吧,你午饭。”然后叼了一支烟,悠然的给他的猫拆了猫粮,包装上是看不懂的外文。我低头瞥了眼碗中物,饭不多,刚刚好一平碗,白色的粮食上只是一小撮咸菜。靠,猫吃的都比我好。
    我双手紧握住铁杆子,声音因干涸有点沙哑,我冷笑道:“刚才我有听到我妈给了你一千块吧,你就这么照顾我?”
他有点不耐烦:“你先好好看看你身上穿着什么。”
  “怎么,监狱服怎么了。钱给你了!”
  “叫你这么嚣张!不吃拉倒!”他伸手把那小撮咸菜拿走,喂进了那黑猫的嘴里。是太咸了么,只见那猫在吞下咸菜后狠狠的咳嗽起来。我端起了破碗,就剩下那满满的白饭,孤零零的样子。
    饭上的咸菜油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2   终于出来了。
    我捡起一颗石子转身扔向少管所边上他的车,在车发出警报的时候拼命跑,直到确定他没追过来。左手插在裤子袋里,腾出右手摸了摸头发,在少管所被剃的,根根扎手。拔下一根,我吃痛地嗯哼一声,我想,又要多久才能养长。竟吹出了口哨,故作痞痞的样子。这是最后一次进这里了,以后,要好好的了,妈不容易,以后做个安分的人,一定会的,只要不使坏就没事了吧。
家。
  “喂?什么事?”
    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次模拟卷的答案,科学的已经出来了,帮我搞到,应该被锁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了,一份一千块。怎么样?”
    我冷笑了一下,看吧,年建国,这就是我们县的次次第一啊。深吸一口气,我说:“拒绝。”
  “顾志生,你确定?”年建国明显有点惊讶。
    我甚至没有回答,只是“啪”地挂了电话。
    我在一堆废纸的角落里翻着,扑朔的灰尘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我觉得我的手上渐渐覆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干巴巴的感觉,有点难受。终于翻到了一本书,应该说是课本,表面的大颗粒灰尘已经结成了快,掩的封面上的字不太清楚,我吹了口气,尘埃满天飞,弄得脸上痒痒的。把书正放在桌上。我爬上床,我想,明天起,好好读书。
    门外的声音有点模糊,但是声声刺耳。
    我躺在床上翻转着,睡不着。
3   我偷偷用万能钥匙撬开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手电筒,然后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把声音压制到最低——因为要全真模拟考试,所以最近保安查巡的很紧。在抽屉的最底层,我翻到了科学卷。
    想到昨天晚上门外的嘈杂,我用偷惯了的经验,抽出了答案,将剩余的卷子放回,做得天衣无缝,像是没人来过。
——“你们家房租什么时候交,拖拖拖,已经拖了几个月了,再拖下去,你们全部滚出去好了!”房东太太的声音尖锐又犀利,想着她满身的油腻感,我不禁泛呕。
  “抱歉,真对不起,您也知道,我们志生才回来,前阵子我们家有点困难,就这个月月底,我马上付清,不拖了,不拖了......”我能够想象的出,母亲现在低声顺眼的模样,一定是皱着眉吧。我有点不耐。
  “这个月月底?”尖锐的女声愈发犀利起来,“你可要记住你自己说的了,过了时间还没交齐的话,我就会叫人把你们赶出去!”房东说完转身就走,最后还不忘嘟囔,“叫你们拖,我已经够仁慈啦,这回可不会手软。”
    我在想,她什么时候手软过,是啊,母亲是很久没叫房租了,可是,她们家的衣服全是我妈洗的,我妈空闲,义务奉献?开什么玩笑!而且每个月底都会拿走我们家比较而言相对值钱的东西。八婆!草,祝你早日被车撞死!
    家里的大门又响了。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老婆,有没有钱啊,我又输了,你再给我点吧,我一定翻本,全部翻回来。”
  “你还敢给我去赌啊,赌你个头!房东刚来要过钱,家里都穷死了,哪还有多余的钱给你挥霍。”母亲盛怒的声音,跟之前判若两人。
  “哗啦”,是玻璃瓶在地上摔破的声音,我想一定是酒瓶,“你跟我凶什么凶,啊!我才是一家之主,你有什么资格凶我!好好干你活去!快点,钱拿来。”
  “哪里还有钱啊,能过一天算一天很不错了——啊,你放手,都说了家里没钱了!”
  “钱,快点拿来,不拿来你信不信明天我砸烂了你的菜摊子!”
  “去啊,你去啊,没钱就是没钱,糊口都困难了,哪有钱让你去赌!”
  “不得了了,你敢这样子对我说话,看我给你好过!”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我想他是走了。
    门外渐渐传来呜咽声。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拨通了手机:“这次的考试比以前都重要,一千五一份,高不高兴?”
    年建国笑出了声:“好啊,可以,我就知道你会后悔再打来的。”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晚上我去偷。”我不允许自己犹疑,再次“啪”地挂断了电话。——
    想到这儿,手电筒没握紧掉在了地上,本来是不响的,但在这空旷无人的深夜,显得异常响亮,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我慌乱关掉手电筒,从窗子跳了出去,幸好是一楼。教导主任办公室门被打开,开了灯,保安低声嘟囔:“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的,难不成是幻听,看来我该睡一会儿了,叫他们换班。”
    灯熄灭,门关上。我这才敢喘了口气。
4 “就知道你办事效率高,喏,给你。”年建国笑得有点奸诈,递过来一支烟,“抽不?”
    我摆摆手,数着手里的票子,确定是十五张后,转身走了。
  “喂,小子!你出来后好像不一样了啊。”
    我没回答。我觉得跟年建国这样的有权有势成绩又次次第一(虽然每次都是我帮他偷卷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世界。
5 “等我一下,顾志生!”
    我转过身,是余小柔——我从小学一直暗恋到现在的女孩子。“什么事?”
  “呐,给你,这是这两个礼拜你没来读书所落下的课程笔记,我都帮你整理好了,你回去看看吧。”
  “谢谢,改天还你。”我双手接过,有点小心翼翼,珍惜这份笔记。
  “不客气啦,同学嘛,”余小柔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不用还我,我自己那儿还有一份的。”
  “我送你回家。”
  “哦,好。”
    我拿过过她手里拎着的包,放在自行车兜里,我一脚跨上了自行车,拍拍后座,示意她。她很乖巧的坐在了我后面,双手轻轻地扯住我的衣边。我想,这样的女孩子真美好呀。 一路上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很豪华的别墅。
  “我到家了,谢谢。”她接过包,将掉下的发丝撸回耳后。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哎。以后,我们一起学习,可以吗?”她向我莞尔。
    我胡乱的点了点头,我有点心跳加速,余小柔的笑容真漂亮。没有像以前那样目送她进门,我调转了自行车车头,飞快的骑走了。待远离了她家后,我伸手抚了抚她之前拽着的衣边,有些痴地笑了起来。
6 “听说英语下礼拜到,干不干?”
  “不干!”想到之前余小柔说的一起学习,我的语气坚定。
  “哇靠!又不干!我看你是不敢吧!那再加五百,两千,干不干?”
  “不干,都说了不干!你信不信我去告发你!”我的语气有点变狠。
    话筒那边一阵冷笑,“好啊,你去告发呀,看他们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我沉默了。“但是,这次我就是不干。”就算家里没钱也好,大不了明天开始放学后,我去摊上帮妈买菜,或者去别的地方打工,就是不要偷了。我的心理活动没敢继续往下想,没错,我想和余小柔一起,至少可以做个朋友,正直点。我又挂了电话。
 
    刚送余小柔回家,我就赶来了母亲的摊上。嘈杂的菜市场混着不远处鱼市的腥臭,我不由得皱起了眉,我看见母亲的身影有点单薄,比以前所见到的单薄多了,鼻子一酸,我咽回了泪。
    突然,来了几个城管,他们来赶这些没有固定地点的菜摊,我妈也包括在内。其实说是摊,母亲的不过是在三轮车后支起的模板。之间母亲蹬着三轮车就跑,城管赶上一拽——车翻了。我连忙跑过去,推开城管,扶起我妈。
    城管忿哼了声:“没钱不要来卖菜,讨饭去好了,每天都来这么一出,你们不累我还累呢。”
    我甩出一百块,“滚啊,钱给你了!”
    城管走了。
    母亲问:“你哪儿来的钱?”
    我支吾着说:“哦,昨天帮同学抄笔记他给我的报酬。”
  “下次别干这种事了,啊。”
  “嗯。”我躲闪着目光,帮母亲扶起三轮车,捡着蔬菜。
 
    年建国没有再打来,他大概也厌倦了我总是挂他电话,只是发了条短信:你真的不干么?
    我瞟了一眼,继续看我的书——尽管无聊。
    你回答我啊,三千?
    我回了句:你这次给我一万我都不答应啊。
    算你狠,你别后悔。
    不后悔。
7 “啪”,母亲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给了我一巴掌。左脸火辣辣得疼。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能偷考卷!”在母亲的声音里,我听到了一点点绝望。
    一旁的老师哼了一声,说:“您好。顾志生在学校屡次犯错,学校都容忍了,但是这次的考试至关重要,他竟然偷了考卷,我想他的初衷一定是好的——想拿个好成绩,但是行为太过激了,这点学校绝对不会容忍,学校决定顾年生被勒令退学。”
  “老师,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就原谅他吧,最后一次了,肯定是的——志生,你说句话呀!”
    我斜睨了眼一旁站着年建国,声音不响却很清楚:“是他,年建国,他主使我去偷的。”
    年建国有点慌,他扶住桌子,吼道:“你胡说,你还想赖在我的头上!”
    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顾志生的妈妈,你也看到了,你的儿子实在是······,没办法说了,学校让他休学已经算好的了——就是年建国告发的他,他现在是要报复吧,年建国是我们学校的光荣,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所以,你的儿子行为太差了,执迷不悟,没救了!”
  “不跟你们烦了,反正没人信。”我翻了个白眼。
  “走,跟我回家!”母亲拽住我的手臂,像是没有肉,咯得我有点疼。
 
    现在后悔了吗?
    呵,不后悔。
    嘴巴挺硬的啊。现在你还有一次机会,三千块,干不干?你干了的话,我让我爸通融一下,你可以继续回来读书,还可以让老师给你道歉。
    不干。
    哦~你喜欢余小柔的对吧?
    你想干什么?!
    年建国没有再回我,我一下子慌了,拨打过去,他的手机关机!!!我打给了余小柔。
  “有事吗?”
    我呼了口气,看样子没事。“没事,就想听听你声音。”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那先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好。”我安心了。
8   警察来了,我又被带进了少管所。
    我想我永远记得余小柔死后的那张脸,扭曲,绝望。她是自杀的。余小柔是被强奸的,被人指认出余小柔房间里的手电筒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这手电筒在上次偷科学卷答案时落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至于怎么到了余小柔房间里,我不知道。我感觉心脏有点痛,突突的痛,她是我那么喜欢的女孩,被人强奸了,罪犯却被只认是我。我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她拽过的衬衫。
    在上警车的时候,我看到了年建国,他对着我挑起了他的嘴角,对了个口型:“是我。”然后笑了。我一惊。可是没人相信我的解释。我不能再面对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左边的脸又被母亲甩了一巴掌,那样绝望的表情。
 
    他脚边依旧是那只黑猫。它对我叫了一声,我好像又感觉到它在笑。“哈,小鬼,你又进来了。才过了几天啊。”他笑得我有点发憷。
    我又穿上了条子服,关进了铁杆子。我摸着头上的头发,还没长长。
    忽然飞进了一只麻雀,那只黑猫“扑”的捉住了它,叼给了男人,像是要悬赏。他很温柔地拍了拍黑猫的头,点燃了香烟,往麻雀的下处摁了过去“啾——”麻雀犀利的叫声震着我的心脏。然后,我看见黑猫把麻雀吞了。我颓废地跌倒在地。
9   我觉得我就像那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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