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只能一个人走

  南方的九月不疾不徐地矜持而来，用自己轻盈的身子填满了每一寸空隙。路上的行人向上提了提脖子上的围巾，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继续赶着他们的路。一阵凉风不经意间从衣服的空隙钻了进来，我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捏着爸爸的小手紧了一紧。爸爸皱了皱眉，俯下身子把我的衣服一点一点掖好，俄而站起身说，你自己转个弯进去吧！下课了别乱跑。

  我狐疑地抬起头望着爸爸，一个人？可是今天是我上小学第一天啊！难道不应该送我到教室吗？我那带着乞求的小眼神并没有打动爸爸，他的那张扑克脸上让我始终感受不到“慈爱”二字，有的，只是冷峻。

  我撇了撇嘴，小手恋恋不舍地松开，带着乞求的眼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爸爸，爸爸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看着的地方很远，我一点儿也望不到。我赌气似地把脑袋一甩，故意迈着愤恨的步子，把脚下的落叶踩的哗哗响。周围的小朋友都有大人抱着领着，他们在大人怀里笑的那么明媚而刺眼。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透过人群，发现爸爸仍站在原地，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对我做了一个赶紧进去的手势。不知道为什们，我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却在转头的那一刹那，泪水决堤而出，像坏了的手龙头。

  多年后的今天，十月的天气早已转凉，自家院子里栽的桂花时常将香气送到家里的阁楼上。我正和爸爸面对着盘腿坐着，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身旁，爸爸偶尔抓起一两粒瓜子，放进嘴里，再品上一口茶，任时光静静而去。

  我突发奇想，问道：“爸，我刚上小学那会儿您为什么只将我送到路口，让我自己进去？我可是很希望您能送我到校门口的啊！”爸爸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他吐出瓜子壳，淡淡开口道：“人都是要一个人面对成长，所以我要趁早教会你独立。”他的语气坚定而淡然，仿佛是理所当然。我忽然想起，舍友的妈妈来帮舍友拿换出的衣服时，曾经指着我对她的女儿这样讲：“你看看人家，那么独立！你呢？衣服都不会洗！”她一面抱怨着，一面又将衣服一件件塞进塑料袋里。

  独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独立的呢？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么一幅画面来，一个小女孩在前面走着，她的爸爸在后面一直注视着。

  多年在心头的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爸爸明白他不可能陪着我一辈子，所以他执意要培养一个独立的女儿，可以离他而去独自生活的女儿。

  龙应台说过，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是啊，那成长之路，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