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襟亲结

阿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凑到他耳边：“阿爹，我们离开吧。”阿爹摇了摇头：“阿凰，你和你娘那样像。”我有不明白了：“为什么说我和娘像？”很少有人提起阿娘，连阿哥也是，我常问他：“我娘长什么样？”阿哥抿着嘴巴，半天才说：“一个南蛮子汉人，有什么好说？我早就忘了！”我知道我娘是个南蛮子，这大概也是我在这不受待见的原因之一。草原上的人，都瞧不起那些南蛮子汉人。但我不，阿爹也不。他会说汉话，懂汉乐。他教过我一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我总会咯咯咯地笑，大珠子小珠子都落到盘子里，那该是怎样一个景象啊。阿爹动了动嘴巴：“你与她不像，你不是她。”

我自然知道我不是她，就算是“像”，那也不是“是”,虽然我脑子没有苏尔加伯伯两个女儿转得快，但我还是知道的。阿巴阿夏在帐子外唤我：“主子，时间到了。”

阿爹点头示意我出去，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绢。

阿哥死的时候我正和苏尔加姐姐赛马，阿巴突然跑过来拦了我的路，我气得差点一鞭子抽在他背上：“你来做什么？”他脸色黑青：“主子，不好了!”他支支吾吾好久不说话。我这才反应过来一鞭子抽在小红马身上，直直向大营跑去。

等到了大营，我的步子却慢了下来，因为我听见苏尔加伯伯在和阿爹讲话“......你根本不用这么着急，阿判对你构成不了威胁，他只是想救阿凰。只是因为她像她，他不对你军队出击，只是因为你。”阿爹叹了一口气：“你这般自欺欺人！”苏尔加伯伯的语气吓人：“我不会信你，十一年前那个晚上，我就这么看着你们两个。那一箭是我亲手射的，我当时心里觉的好生痛快，她终于死了，这个人就因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阿爹呼出一口气，语气艰难,“你不会，那一箭是她自己刺的，只求你能安心。阿凰是你的女儿啊，当时阿判只五岁，什么事都不懂，我听见他问：‘阿爹长什么样子？’她的回答总是你，总是你，你却不信她。

我知道，她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杀了他们，你觉得他们两个是祸根。你只为自己的统一大业。”

苏尔加伯伯大声咆哮：“伊尔根，当初我没杀你，你以为我现在还不会吗？”

“你自是不敢。到头来你还是爱她的，你还是这样，明明知道却不敢认。我只带你在想什么。十一年前她交给我一块帕子，上头有一首诗，她说：‘如果我死了，把他叫给苏尔加。’这么多年了，我终究明白了她的心思。”

苏尔加伯伯也许在哭，应为无听见他抽泣的声音。

“你别伤心了，几年前我去看过她的坟头，已经看不出样子了。她们都不是她，阿凰也不是。阿判死了，阿凰的生死全看你了。”

我展开那块娟子，上头的字清秀美丽，但我看不懂。

到了后来，我到中原，终于明白了这首诗，用汉话读出来那样平仄好听，却是那样心疼：“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