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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春遭遇极品父爱

作者:尧不可及 发布时间:2015-11-28 18:21:52

【高中组第10题】当青春遭遇极品父爱(贾同尧)

 

当青春遭遇极品父爱

1

青春,锋利且敏感;父爱,厚重而敦实。当青春遭遇父爱时,会怎么样?

推开世茂中心厚重的玻璃门,才发现夜幕早已降临,城市熙熙攘攘华灯初上,车辆来来往往,我的目光越过人群,寻找回家的方向。

白天热闹的车站现在只有我一个孤单的身影,刺眼的灯光一道道呼啸而过,去往城西的公交车晚上更少,斜靠在站牌的座位上,任凭钢筋和水泥贪婪地沾些体温,疲乏和困倦涌上全身,回家的急切让我觉得时间似故意放慢了脚步,我突然很是怀念老爸那辆黑色的大鳖(别克),以及端坐在驾驶座的老爸,此刻对家的渴望已经让我原谅了跟老爸的点滴过节,多么希望老爸的大鳖就突然停在我面前:上车吧!

唉,说起老爸,爱恨叠加!一天的不愉快全怪那只鸡!

 

2

下午我们俩去餐厅吃饭,要了份鸡肉饭,于是我想起一个有关苏格拉底的问题,我就问:为什么苏格拉底在临死前会说,我还欠皮乌斯一只公鸡,切记要付钱给他。怎么理解?苏格拉底到底是个乐观主义者还是个悲观主义者?老爸回答说,我觉得不能直接用乐观或悲观来形容一个人,虽说他平时喜欢高谈阔论死亡的神圣,但在死的过程中还是很痛苦的。我反驳,这不一定的吧!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说欠皮乌斯公鸡呢?于是这个问题一直被争论到吃完饭,又从餐厅争论到家里。父子俩争得面红耳赤,老爸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说我“陷入诡辩论的谜团”,为了捍卫面子,我也早就找不到真理的轨道了。最终,“苏格拉底的鸡”被抛到爪哇国去了,而父子俩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火中被搞得烟熏火燎、两败俱伤。

妈妈说老爸少根筋,并且还少长了一斤情商细胞。我举双手赞成!

老爸的思维与他研究的应用语言学十分相符,什么古典叶芝诗学、认知与隐喻学等等,都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理论,家中的书柜里堆满了各种博大精深的学术著作。他经常说这些东西很枯燥,但到处都藏着箴言,人的一生要是没有把语言理解透彻,则将成为一个很大的遗憾。然而他研究的学术光彩熠熠,但口语表达却像硬邦邦、冷冰冰的水泥,因此他不会像历史上的诗人一样表达情感,说出来的话简直是小胡同里赶猪。妈妈希望老爸能体会“这绿岛像一条船,在月夜里摇啊摇”的意境,可是老爸对这种风花雪月有天然抗体,任凭妈妈百般调教也百毒不侵。往往谈话温暖如春风般开始,然后电闪雷鸣般结束,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大猪小猪”落玉盘。

实在被他的话堵得憋屈,我跑到楼下散散心,却遇到了百年难遇的狂风暴雨——老天太有戏剧天赋,难道知道我心情不畅吗,立马就来段电影中的暴风雨桥段。此情此景,让我“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于是我一人跑来世贸中心,约了同学,其实玩得并不开心。

 

3

一辆深蓝色的专线车哐当哐当缓缓驶来,我一步跃上去,才发现我是这车上唯一的乘客。不知是为了省电还是司机大叔忘记了,车厢里黑漆漆的,硬币滑入箱子碰撞出叮当的声音,让空空的车厢空旷得令人发慌,我在司机大叔背后的位置坐下,伴着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两旁的街灯随着车子移动。

大叔首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小伙子,做什么生意的?”我茫然了一下,笑答:“不做生意,我才上高中。”心想:我显得很苍老了吗?“哦,高中生啊,上高中辛苦,功课很多嘛。”“还好吧,我们学校还算好。” “我女儿正上初中,马上就要中考了,现在的高中可不好进。她学校里只有前二百名才有高中念,稍微好点的得在前八十名。上次开家长会老师只让前八十名的学生家长参加,其他的都不让来。”“这样啊,那您去参加了吗?”师傅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嘿嘿我去了。” 他说到女儿时,嘴角泛起的笑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温暖。突然,我心里一热,是不是老爸对别人提起他儿子时,也会有这样的微笑?然而脑海里却瞬间闪现出老爸那教训我的模样,我本能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每个周日和周五下午的这两段时间,总是我爸陪伴我——送我上学,接我回家,因为家里就他会开车。而一路上老爸仿佛是在执行任务的大兵,负责运送我这个机要人物,到达目的地,然任务完成。神情严肃,开车时话也少讲,每次都是这样,如此严阵以待的风格让我觉得爷俩行进在义勇军进行曲中。

不管他的儿子怎么跟他斗,老爸总是在周五的下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有次我背着书包在校门口,满怀期待地寻找爸爸的身影,当时接孩子的家长很多,学生也多,再加上些修围墙的工人,门口的交通就十分拥堵了。我的目光四处搜索,结果却被那堵绿色的墙吸引了——爸爸站在那儿,上身一件洗得泛白的浅绿色T恤衫,下身一条墨绿色迷彩的大短裤,都是穿了N年的行头了;老爸同样伸了脖子在寻找,看到我,裂开大嘴巴笑了笑,边挥舞起粗壮的胳膊,那个时刻心里的感受就是幸福了吧。精神气十足的老爸从我手里接过大背包,一手还提着杂物,一路匆匆披荆斩棘,远远胜过“朱父”。

 

4

对话,随着路灯的忽明忽暗,断断续续,看来这位大叔,也不善言谈,如我老爸。老爸爱憎分明,说话不讲究艺术,直来直去得没有一丝婉转,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哪来那么多弯弯绕!我青春的尊严常常在不经意间被他打落一地。也许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我体会——爱之深,恨之切吧。但他的这种方式,我很受伤。

漫长的专线路在沉寂的夜色中蔓延开来。拐过一个弯后,灯光已变的稀疏,繁华已经落在了后头,郊区马路上没有汽车没有行人,原本刺眼的车灯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单薄,因为再亮也拗不过黑夜的执着。司机大叔仍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我突然好奇:“您自己一个人开夜车不闷得慌吗?”大叔呵呵笑了两声:“紧张的很呢,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个人有个摩托车什么的突然窜出来根本看不见,一定得时刻保持警惕。我这大晚上要跑五个来回,现在才是第二趟。”“啊?五个来回得开多久?”“七八个小时吧!”

那就是半夜了,等到我们已经在温暖的家里入睡时,路上还有位如我爸年龄的大叔,在空荡荡的路上,一个人行驶,三三两两的乘客,车门开开关关,乘客上上下下。从市中心的火车站到高铁站是一段不算太远的路程,而对于一位公交车司机来说,这就是他的生活,来来回回,周而复始,他的生活几乎就在这个往返的圆里。大叔黑漆漆的背影,像极了老爸的背影。

初二那年,奶奶病了,很重的病——因为奶奶怕连累儿孙们,病了谁也没有告诉。爸爸知道后火速把奶奶接来,带她辗转各大医院检查,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全家人都在焦虑中等待;接着小妹出生了,照顾妹妹的重担几乎落在妈妈一个人身上;接着外婆也病了,各大医院都查到是阴影,但又都不能确诊;爸爸白天忙完学校的课,就赶紧回家帮妈妈洗尿布,给全家人买菜做饭,每个晚上老爸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很晚,早上第一个起床的又是他;那一年,老爸的两个鬓角变得异常稀疏,像560岁老人的光景了。放学后我开始悄悄地洗起了妹妹的尿布,爸爸依旧在为奶奶和外婆的病奔波、为全家的生计奔波,即使家长会他也亲力而为,不会因为太累太忙而忽略了我。他去了哪里走过了哪些路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看到他一个人在路上前前后后跑来跑去的情形。

 

5

宁静的夜,天空中隐约剩下几点星光,不时路过的河水里映着星光与灯光,格外,这是一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小桥流水、江南人家,对我们全家来说,充满了异域风情。刚刚搬家来时,老爸还担心我会不适应新环境,哼,我还为他担心呢。

一来到新大学,学校有意让他做院长,几次三番劝说,可他一再推脱,托词是自己没有丰富的经验,也没有过人的学术知识,自愿拱手把领导的位置让给更有才能的人;而后他却泡在图书馆博览群书,尽管那些他借回来的书对我来说如天书,一本本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了都头大,更不用说动辄就是厚厚的大部头。更疯狂的是,他嫌借图书馆的书不能勾勾画画不能随手做笔记,居然动起了网上购书的念头,刚开始拜托老妈买书,后来老妈觉得他买的这些书太过无聊,按老妈的话“不是人看的”,不理他了;于是老爸居然也学会了网上购书,你是不晓得,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现世,他QQ聊天也还只是会打打字,那天见我用QQ给同学瞬间传送1G的电影,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居然散发出无比钦佩的光彩,我甚是得意且藐视了他一番。

那次周末回家,外婆又跟我唠叨上了,告诉我有关老爸在平时如何挂念他儿子。外婆对我说:“你是不知道,你爹在家可挂念你嘞!他并不直接讲,但在星期一会说:‘呵呵,儿子还有五天就回来了。’星期二:‘儿子还有四天就回来了。’”妈妈就在一旁似算命大师:“我掐指一算,看着吧,你爹每天如果不说二遍这句话,天就不会黑。”我听了嘿嘿一乐,转过身后却不知不觉有泪涌出。

 

6

温暖且浪漫的润物细无声也好,倔强且猛烈的惊涛拍岸也好,都构成了我成长中上好的养料,让我一点点体会世间的各种境遇,就象有时特别喜欢青春绚丽的音乐,喜欢“惊鸿一般短暂,象夏花一般绚烂”,让我畅想未来的一切美好;有时又特别钟爱《出埃及记》里铿锵有力的命运变奏,就像每次老爸与我的激烈争辩,目的是为了告诉我真理,让我能体会人生的挫折与磨难;父爱的表达方式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在一步步领着我们,牵着我们叛逆的手,在“一天天黑了,一天天亮了”中穿行,让我慢慢懂得,趁青春要不虚此行。

终于到站了,我一步跨到马路上,回头挥挥手,大叔点头冲我笑笑,车门刷地自动关上了,又伴着轰鸣声,蓝色的专线车逐渐远去,车上又只有他自己一人了。希望到了下一站,也能碰上个可以聊聊天的吧。但我知道,我们已是彼此的过客了。

仰头,我家的灯火,就在那高楼上绽放,此刻觉得那是世间最美的灯火了。

老爸,我回来了。

 

 

学生姓名:贾同尧

    校:绍兴越州中学

    级: 高三

    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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