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记忆留些空隙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也许是因为城里一道生动的风景线，为一段青梅往事，为一座熟悉的老宅。或许，仅仅为的只是这座城。就像爱上一个人，有时无需理由，没有前因，无关风月，只是爱了。

––题记

 

  东经121度21分，这是和海洋和季节息息相关的江南一隅。早晨有喜鹊的惊叫，风里带着凛凛的干净，空气里时常有下过雨的清爽。选择一个爽朗的早晨，晨光微熹，踏上单车，环骑在林荫交错的柏油道上。我的城，你还好吗？

  与城相伴，十八有余。这是一个短暂而漫长的过程，因为一切都将逝去，也并不是每一帧都没有空隙，所以每一个过往都变的恍惚和朦胧，才让记忆弥足珍贵。我记忆里爱的这座城不是枝枝节节的什么，而是一段历史，一块地方，一道道风景。从山水毓秀的白云阁的＂云中亭＂一直到江滨公园上的一路绿翠环绕，都积凑到了一块，每一个细小的事件都有一个我，我的每一处思念都有这座城。

记忆里有座城，城中有个我，我心里有座城。

当老旧的时光夹杂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记忆并不真切，只记得当我第一次步入学堂。还记得老校区的泥泞里的青灰色小楼，西面的教学楼上匍匐的爬山虎，南面槛栏上挂满春天的紫藤萝。一年年的光阴飞逝，它见证了一代代的孩童成长。我最初的映像和知识都来自这里，我的性格与脾气里有许多地方都是这里所赐予的。光阴早就把最美的东西加在了修炼它的身上，那个美妙的东西是清淡、是安稳、是从容不迫。与此同时，我也在时光里成长蜕变。那里曾有空旷静寂的地方，当我摸着长着小枇杷的老树，面向操场的积水滩，坐在白墙灰瓦的小礼堂旁，听诗歌班的歌声飞出古老的花格窗，飞上精致的飞檐，时光的古朴就沉淀在这里，和着我的回忆。

 记忆并不真切，只记得我一次次的在这城里的老街游荡。 犹记得老街里吱呀呀的小车轻摇，戏台里悠悠地唱着台州乱弹；犹记得小巷的弄堂口坐着的白发老翁摇着大蒲扇，哼着名为＂老街情思＂的海门小调，＂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高高的前门仿佛挨着我的家，一蓬衰草，几声蛐蛐叫……＂；犹记得青少年宫旁的拱门下叫卖的两元一杯凉粉糊和口齿留香的詹记蛋饼；犹记得戚继光庙前一步步拾阶而上，敬佩楹联上题写的＂荡彼倭夷靖海宇，保吾黎庶泽椒江”的豪将之风；犹记得老街里泥人朱手底下的＂八仙过海＂＂十八罗汉＂泥雕活灵活现。不论是声音回荡在耳根里，味道香醇在口齿里，文化积淀在历史里，老城都因此而更加丰盈。为此，我忘不了老城里的人们热情而灿烂的笑，他们手里的大蒲扇，扇着夏日里纷拥在灯光下的飞虫，扇着星星扇着月亮。明清时便有“小上海”之称的老城也在岁月的长流中渐渐充实。

  俯仰之间，我在成长，老城在发展。年岁渐长，我早已脱去稚气，变的贞静成熟；时光奔逝，城也一步步地踏着时代经济建设的脚步将轮廓勾勒。当水汽氤氲着这座城，雾似轻纱蒙照着，幢幢大楼的在朦胧中凸显。排排公寓显得简洁大方，藏青的窗框嵌在淡褐色的墙面上。远看商务大楼如雨后春笋般得拔地矗立而起，楼楼相望，在这青春洋溢的阳光下，它们用反光镜面互相问候对方。十字马路取代了昔日繁华的老街，人们开始享受的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喧嚣中追求色彩斑斓的快感。戏台里的观众越来越少，绕过拱门去往咖啡馆的人越来越多。说到底，我还是害怕老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改变，徒留在时光里，一声紧着一声地叹息，最后形成一股高腔，低回凄凉。当我看到老巷口外婆家的老宅依旧在，却只剩下暗红的墙，灰白的平顶，墙面斑驳，哀伤碾过去的时间和记忆的渣。老宅里的人们都散了，他们找到了新的工作，住上了新的房子，只剩下巷口枯旧的枇杷树和我幼年时尚未成熟的记忆。记忆里，在这里的青石板上，我因为学自行车而摔倒了无数次，眼泪攒积流成了河。然而如今当我骑上车轻车熟路地来到这里，一切都变了。岁月蹉跎成歌，也早已磨平了青石板的棱角，并让我变的坚强。荏苒数十度春秋，我也该要与老旧的回忆告别，与我消逝的童年告别。外婆的新家，在挨着老宅的新造的蓝白相间的排屋里，白色的阳台上的银边吊兰高挂，随风轻晃，海棠花开得灿烂，绿意盎然，一旁老人的躺椅带着久远年代里的沧桑吱呀呀的唱着过去的歌谣……

  老城，你还好吗？

  杨府庙口的百年老槐树依旧轩邈，但庙门前卖糖葫芦的小贩的泼浪鼓再也敲不响了；重新修葺的老街，南面的粉墙灰瓦，古色古香，北面的石质雕花，浪漫典雅，但老街里的人们也都散了；西面广场上一曲《青花瓷》时常放着，但东面戏台上偶尔唱响一出《乌盆计》。当过去与未来的影像重叠，于是拼凑出不一样的现在。尽管高速发展的过去好像什么都在变，我们也无法用短暂的生命去阻挡古老的文明前进的脚步，也无法陪它度过几百载春秋，但却可以在无数个十年的日新月异中坚守着一份情怀。就像《民间》中说的那样＂因为这里有我最浅最深的欢喜，我将我的灵魂寄放在了这里＂。这个浓缩了一个世纪风风雨雨的小城，镌刻着历史和光阴的荣耀，成为了我的骄傲。 记忆并不饱满，留有空隙，然而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上了这座城，我倒感谢这份恍惚和朦胧，给这些空隙美好的注解。

后记：岁月确实锐不可挡。我曾一纸泛黄的记忆里，那时未来遥远没有形状，梦想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如今鲜衣怒马，身边抑有了陪伴着一起向前的人。时光不长不短，记忆也徒留些碎片，然而我却愿用半生拼凑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