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老先生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老自行车，迎着夕阳，缓缓地骑回家，他颓废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他是一位老师。老先生已经连续三天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了，最近他总是失眠，只要他一闭眼，就会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那影子就这么逆光而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几点了啊！”老先生一进门，就听见他老婆高分贝的嗓门，“饭菜都在桌上 ，自己吃吧！”老先生没有力气去搭理他老婆，他厌恶老婆那张涂满口红的大嘴巴，顶着卷发，微微发胖的身子。除了在他面前威风，最多也是只纸老虎。

   “唉唉，你个死老头，整天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能可怜可怜我这老太婆吗？每天伺候你这个低工资，高工时的垃圾小镇老师，你有没有良心啊？”老婆面对老先生缓步走向卧室的背影，以及摊满一桌子的碗筷，忍无可忍地说道。

    老先生瘫倒在床上，回忆起前几天安娜被退学是的情景，心情莫名其妙的恍惚。

    安娜不是个好学生，她上学迟到，经常旷课，几个任课老师已经对于这个放荡女生撒手不管了，看到安娜，不是绕开她就是瞪她。只有老先生，总是笑眯眯地对安娜打招呼。记得一次，是老先生的语文课，老先生一如既往眉飞色舞地上着精彩的语文课，他的语文课受全校学生的喜欢，包括安娜。这时，听到一声懒散的“报告”声打断了老先生讲课的声音，门口是穿着白色裙子的安娜。老先生微微一笑：“安娜啊，快进来上课吧。我才开始上课，下课后若是有不懂的来找我。”安娜一怔，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被人关爱的感觉了，自从父母离婚，她跟了父亲之后，父亲每天酗酒、赌博、打她、骂她，家里欠下了许多宅。于是她迟到，旷课，不做作业，上课睡觉，很少有老师笑眯眯地对她。从此，安娜开始认真学习语文，每次语文课她都不曾落下，她的作文本上全是老先生赞赏的批语，安娜有时一有空，就去老先生的办公室，有时是问问题，有时倾诉烦恼。

    直到有一天，老先生的语文课，安娜没有来，之后的连续几天，安娜一天都没有来上学，老先生有些担心了。后来，教导主任，那个啤酒肚的老男人来找老先生。“老先生，安娜被我们退学了，听说之前她挺喜欢你的语文课，能够让个差生喜欢上课，你也真不容易，”教导主任呵呵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道安娜为什么被退学吗？她当婊子了，我觉得她也活该。”

    老先生“唰”的脸色苍白，低声怒吼道：“安娜是个好孩子，她是因为家庭，你们不仅对这个缺少爱的孩子呵护，居然还.....”老先生摇摇晃晃的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就是那晚，他梦到了一个白色影子逆光而来，一片光亮.....

    “喂喂，你个死老头，你除了吃睡还会干嘛？你那些低工资，害得我居然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你心安理得啊？你让我在街坊邻居里抬得起头来吗？”老婆扯着老先生的耳朵怒吼道。老先生不耐烦地推开她：“别烦我！”

    “你还有理了，喂...”老先生翻了个身，不理她。

    又如往常，老先生下班后，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回家，就在他撇过街对面的一刹那，他看到了梦中的白色影子，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刹——”自行车停了下来。老先生慢慢走到街对面，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白色影子，是一个女孩，她站在人们所鄙夷的污垢场所门口——是一家所谓的“理发店”。

    “哧——”女孩笑了起来：“老先生也会来这种地方啊？”

    老先生怔了怔，仔细瞧了瞧那女孩，吃惊了一下：“安，安娜？你...你是安娜？”

    “老先生，原来你还记得我啊？”安娜笑了起来，“一定被你老婆烦死了吧！”安娜将老先生带进了里屋。老先生环顾四周，破旧的床，脏兮兮的墙壁，他叹了口气：“安娜，你就住这里吗？”

    “是啊。”安娜温和地笑了笑，“老师，如果觉得家里或学校太吵的话，来这里吧。”老先生憨厚地笑了笑，他很喜欢这个学生，其实也是个善良孩子啊。于是，他从破旧的手提包拿出试卷、红笔，在这个静谧的环境里批改起来，外面是渐渐昏暗下去的天际，被夕阳晕染成温暖的红色，老先生有些贪恋这个安静的环境。

     之后，老先生一下班，就来这里，和曾经喜爱的学生呆在一块，批改试卷，聊聊心事，有时教教安娜功课。老先生觉得安娜这么好的语文功底，不能就这么荒废了。老先生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安静的滋味了，那种没有纷争、没有喧嚣的日子，他曾经那么期望，却被他的老婆生生摧毁。学校里的老师包括学生，都惊异于老先生久违的笑容。

     一如既往，安娜静静地坐在老先生身边，看他批改作业。忽然，外面有人的吵闹声，渐渐越来越大，然后有人在砸东西。“我去看看。”安娜起身走到外面，老先生也跟着出去，一个女人突然紧紧抓住安娜的头发，使劲拽：“臭婊子，居然敢勾引我老公，你要不要脸啊！”那个女人一个巴掌煽到了安娜的脸上，嘴巴不停地骂道：“他妈的，一个好好的老师就是被你这么带坏的。臭婊子！”安娜的嘴角冽起一个微笑，眼神安详得望着老先生.....

     老先生看着眼前犹如一只愤怒的狮子般的老婆，他冷笑着，他很想走过去给他老婆一个巴掌，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了。老先生看了看安娜泛着血丝的嘴角，望了望越来越多人围观的门口，一下子的恍惚，他又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影子，逆光而来，那光越来越强，影子渐渐逼近.....

     缓缓的，轮胎碾过那一条小道，老先生微笑着骑着自行车，向着那道白色影子，那道他期盼已久的光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