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六题】一路忘却 一路记得(池钰倩)
人之一生,悲凉无数,欣喜无数,轻狂无数,恣意无数,那就趁青春美好,一路忘却,一路成长……
——题记
我一向自诩记忆好,对所爱之人的各个事项记得牢。
父亲的生日是农历六月二十一。
母亲的生日就在我的后15天,农历八月二十七。
爷爷的生日是六月初六。
奶奶的生日在十一月初五。
姨婆的生日在十一月初六。
外公的生日在我的后十天,八月二十二。
外婆走的那一天正好是日全食,天黑漆漆的,没有云,但块块乌云就重重压在我心上,不留喘息的余地。
2009年7月22日。送葬队送走了外婆。躯体被火化。骨灰被埋葬。外婆的音容笑貌全都不见在昨天。
……
印象中的外婆是个很要强的人干练,精明,痩。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只着一件长袖单衣,耳朵上不变的戴了数十个年头的细细的金耳环。头发永远不会长过耳朵。
外婆的手很巧,有时去山里看她,就会给我们几个小的包汤圆。猪油芝麻馅的。很香。我和几个表兄妹总在外婆跟前眼巴巴的等着,外婆便笑着刮刮我们的鼻子,然后下汤圆给我们吃。喂饱了我们这些小馋猫,外婆总会给我们讲故事,什么当年爸爸妈妈的糗事啦,外公外婆怎么认识啦,当然,更多的是一些听烂了的睡前故事。
哦,还有。一向守在山里不出门的外公外婆,去北京的故事。什么飞机上的东西好不好吃啦;天安门好不好看啦,长城怎么怎么样啦……不厌其烦,唠唠叨叨。一遍又一遍。
当我不耐烦得打断,告诉“你们说过好几遍”的时候,外公外婆就一脸诧异:“讲过了么?……我忘记了。”
就在北京之行的后没几个月里,外婆被查出脑肿瘤。手术后,脑袋瘪了一块,原本就不多的头发也因为手术剃光,看起来触目惊心。当时父亲在江东区工作,我和母亲在四明山外一座老宅住着。外婆被接到了老宅,她的记忆力变得更差,三分钟前讲过的事儿转瞬即忘,却固执得与我一遍又一遍絮叨她与外公之间的那些故事。性格也变得时好时坏,暴戾时忍不住会摔碗,摔筷;和婉时又拍着母亲的手长叹,流泪。
没很久,外婆病情再度恶化,原本外公外婆所剩无几的积蓄有紧张起来。住进了医院。彼时我正读二年级,难得的休息日去探病。外婆本就精瘦的身形愈发痩了,身上插着管子,白色的营养液一点一滴输入她的身体,外婆含笑看着我们,又讲起自己与丈夫相识的故事。
妈妈哭的背过身去,三妈妈在一旁劝慰她。我背着包,懵懂这看这一切。
妈妈说:“盼了那么久的外孙,看不到了……”
尚小的我不懂生离死别。长大的我不想懂生离死别。
但现在,再想听听外婆的唠叨,却发现,她留下供子女回忆的记忆,太少,太少。
外婆走后,留下外公。一个人苦苦支撑,在山里。
一次去山里看外公,路上有间破败的房子,外公说这里是当时山里人打麻将的地方,有次外婆在这里打麻将,输了35块钱。外公长叹一声,“35块钱啊!”
可他眼底的,又是什么呢?眼角的泪花,又是在留念什么呢?
又一次,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时间。我们去了奶奶家。外公在舅舅家吃过晚饭。固执的老人不愿意麻烦子女,又或是其他什么,自己回了家,关门看春晚。
那天的烟花洒满了整个夜空,外公那孤寂的身影却洒满了我的记忆。
我记得,有本书里说:有一座房子,但永远开门回家的都是你自己。从来没有按了门铃,别人替你开门的时候。
何等孤寂!
外婆走后,这就是外公的生活。
新年伊始,我给外公打电话,他说,没事,舅舅家的饭菜很好,春晚很好,看到九点多,他就睡了,还梦见外婆了。
正在说话的我顿了顿,电话那端,一个古稀老人老泪纵横。
我不愿多想,和外公说了声好,匆匆挂了电话。
人生在世,总有执念。我的记忆里,外婆早已模糊成了一团光影,但是岁月如刀,却将那团光影镌刻进了外公的心底。
外公忘却了到我家的路怎么走,却固执地记得外婆的坟墓垒了几块青砖。
外公忘记了怎么调节电视频道,却固执地记得要将频道一设置成外婆最喜欢看的中央戏曲。
忘却了什么,又记得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起,当初病床前外婆曾经给我讲过的,她与外公的爱情故事。
外公一定记得,那年城中第一声蝉鸣,槐花纷纷飘落漫天飞舞的日子,他与外婆相遇在最美好的时节。
风行一路,雨行一路,既然握不住你的手,那就握着我的记忆,珍视这记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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