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 第六题】一路风雨一路晴 (沈娇娇)
一路风雨一路晴
(一)
讲台上老师聒噪。
厚布窗帘没拉,而盛夏的阳光太刺眼太毒烈,让人浑身不适。窗外的梧桐绿的正好,斑驳的光影投在课桌上,是一个又一个不圆满的圆弧,层层叠叠,仿佛无尽。
面前,英语听写本上鲜红的“65”分外醒目。不知名的老师还是在喋喋不休,目光直直的射向最后一排玩的酣畅的那些被父母死拖硬拽来补课的顽固分子。
白痴。
我在心里嗤笑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把本子塞进书桌,后背却被什么东西戳了两下。转过头去,对上女孩的目光。湿润的黑眼睛映出我的面孔。
“带圆规了没?”
开门见山的语句,干净利落,好似老友。
我被问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自己的圆规已经在她的桌上了。她掰开盒子,取出圆规,扑向桌上摊着的数学作业本,埋头画图。
我苦笑三声,转过身去。
蝉鸣正好响起,循环往复,浅浅不断。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乔乔,于2014年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盛夏。
我时常觉得,有一天自己一定会爆炸在最繁最盛的时候。像是在主席台上领奖,在大礼堂里发言,在万众瞩目的时候突然从灵魂深处向体表迸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于是皮肉寸寸断裂,血液四处飞溅,我在所有人扭曲着的苍白面孔上找到他们的瞳仁,那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从高台上坠落,如一片破败的羽毛。
——我在盛大中死亡,为繁华送葬。
乔乔说:“郭敬明看多了吧你!”
彼时她盘腿坐在实木长椅上,翘着小指优雅地吹茶叶。我抿了一口茶,看她,想起当时我们的初见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大了我一级,已然初二,即将初三。可那天在初一班级里见到她,我想真是只有缘分才能解释。而她对此的解释是“表妹生病不想缺勤于是让我来签个到”。于是我只是想说,签到的老师到底是眼神有多不好啊?!
可是我们还是这样熟稔起来,一步步开始,成为好友。
乔乔有太多我不具备的东西了,我们是天平两端的人。我天性优柔寡断,而乔乔果敢,做事利落。我们在那次补课学校的初遇后经常在周末见面,有时是为了帮我复习功课,有时是为了几本好书,有时是没有主题天南地北侃侃而谈。
也有一些超现实的,交织在现实与梦幻,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对话——
就像开头的那段话。
每当这时乔乔总会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我,当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后她就收起了那种表情,开启撒泼耍贱卖萌模式,尽力想要转移我的注意。而我总是无奈笑笑,转移了话题。
乔乔是个很好的朋友,足够外向,可一个一直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是不会懂得腥腐的淤泥中的生长出的黑暗的。
我坐在碎花被单的床上,看着Dan,默默流泪。
(二)
我总是对Dan说,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中考高考然后成为省状元?为了上一所重点或名牌大学?为了将来有个好工作月入五位?我觉得我是没有脚的,飘浮于世,随着光阴浮沉,起起落落,毫无目标。所以我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突然放声大哭,哭得昏天暗地,声嘶力竭。然后再沉沉睡去。
“你太累了。”Dan看到我,皱眉,“放轻松一些吧,太急躁,总做不好事。神经绷得太紧,要断。”
Dan说,身为天秤座的你,不能承受压力。你太在意公平了,因为你太在乎世界的不合理。你追求完美,也在意朋友,不愿意孤独寂寞。可你又矛盾,自卑又要维持可笑的自尊,喜欢逃避现实,又总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总有一天,你会伤到自己的。要知道,你还没长大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严肃,表情太焦虑,以至于不相信星座的我也被她吓到了,转而却哈哈大笑起来。
Dan和乔乔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自小相识。乔乔可以做我在阳光下的好友,而Dan,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更了解我,也因此熟知我的一切阴暗面,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脑海里的阴暗。
她比我成熟稳重,常年架着一副平光黑框眼镜,心理年龄要比外表年龄大许多。Dan很少说大道理,可我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才会在我好几次将坠落时紧紧地拉住我,才让我没有被越来越大的,心上的黑洞吞噬。
盛夏快要过去了啊。我捡起林荫道上一片微微泛黄的树叶,忽而悲哀。
你说要有死,于是世界诞生了。你说
我在草稿本上写下这样一句残缺不全的话,对面埋头演算的乔乔抬起头来,扫了我的草稿本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默默把草稿本拉到她那一边,没说话。
哈了口气,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转头,看玻璃门外。天上下着雨夹雪。不美丽,却寒冷。
直入骨髓。
期末成绩并不理想,父母无可奈何地叹气,没有责骂,可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失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刺痛着我,他们在叫嚣着,责备着,埋怨着。血液涌上头顶,本该是温暖的房间浸透了寒冬腊月的冰凉入骨。
Dan受她伯父的邀请,去了北京游玩。
而乔乔顺利提前进入省重点的创新班,在家里享受假期。
“滴——”的一声。我掏出手机,是Dan的短信:“你在哪里?北京的冬天并不冷,可我还是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看首都的天空。”彩信打开,照片缓缓刷出。未戴眼镜的Dan站在飞扬的大雪里,撑着我送她作为生日礼物的伞,肆意地笑。
我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字:“我在家,请替我好好看看北京吧,Dan。我很好,勿念。”然后点击发送。
我终于学会了在Dan面前适当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因为我明白,不是任何事都需要别人和自己一起承担。我总在成长,长大的时候,我需要倾诉,亦需要学会自己承担。
草稿本被一只白净的手推到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乔乔对我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的这么美好,瞳仁湿润,像是盛夏森林里小鹿的眼。
要有生,于是我们诞生了。
在那行破碎的语句后,一排娟秀的小字映入了我的眼帘。一笔一划,满溢着温柔。
你说要有死,于是世界诞生了。你说要有生,于是我们诞生了。
这个世界的确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它。可是没办法啊,因为我们生活在这里。但是不要怕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陪着你,直至轰然老去。
“我从没想过要创造出什么样的成绩。重点也好,专科也罢,都是人生必经的一条路。但它只是一块敲门砖,一块能让我在将来生活得更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的敲门砖。所以,不必太怨艾啊。要知道,”乔乔看着我,笑,“我们都爱你,所以,为了我们,更为了你,好好对待自己。”
“你怎么就知道,在肮脏的淤泥里生长出的一定是黑暗,而不是一枝洁白胜雪的婷婷莲花呢?真心太少,所以才更加珍贵啊。”
我泪流满面。
(三)
到今天我虚岁15,有过一段时间的混沌无知,另外的时间在不停地沉浮,像是水上浮萍。
我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Dan,另一个叫乔乔。
她们一个与我相识相知于幼时,一个误打误撞闯入我的生活。
可我真庆幸,能遇见真心待我的她们。纵然我对前路迷茫,不知心中所想,可只要有她们,只要她们还在,就是好的,那个不可知的未来,仍值得我去期待。
(四)
我仿佛看到Dan捧着一本《东坡全集》轻声诵读,乔乔在她身旁画静物,我枕着树叶。我们三人在一棵参天大树下,绿荫如盖,草木亭亭。
Dan的声音清润,当真是叫大珠小珠落玉盘,说得比唱得好听。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学生姓名:沈娇娇
学 校:长兴县古城中学
年 级:初二
班 级:(1)班
指导老师:殷爱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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