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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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老师:杨建国 13867378995
“有些话不必对别人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懂。”他说。 ——题记
是夜,我又被雨拍打屋檐的声音吵醒了,或者说,我本就没睡着,只是此刻,终于下决心醒了。
我是不愿意起来的,那意味着我又会看见他。他又在檐下望月,这毛病我想他应该是改不了了,我也不愿去管他。三年前遇见他好像也是这么个雨夜,那时要是知道他是这么个有病的,我决不会把他捡回家。结果,做饭不会,采药不会,就连让他给病人端个水,他也作没听见,以至于我一度以为他患有严重耳疾,只好作罢。
直到那天,青云兄来访,我一时来了雅兴,与之来了段琴箫合奏。不料刚起了头,却见他跌跌撞撞冲来,猩红着眼,凶狠得像只野兽,一把抢过我的玉箫,砸在了地上。
我气得发抖,这箫乃父亲生前所留,已与我相伴多年。心疼之余,愈发后悔当日之举,出言便想让他离开,却见那人低着脑袋,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月光洒在他的发间,闪着银色的光。他抬头看我,声音沙哑,眼睛里带着执拗。
“除了她,谁也不可以吹那首曲子。”
我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想我冥风,生性洒脱,平生最恨受人约束,当下恨不得将其拎着领子扔出去。好吧,最后我真这么干了。只是当晚,想着他那双眼睛,我竟鬼使神差地出门想找他回来。毕竟是我救过的人,要是在外被饿死了,对我的名声也不太好。心下想着,打开了门突然发现,他竟呆在门口哪也没去,蜷着腿缩成了一小团。我不禁怪自己狠心,我早该想到的,他是我捡来的,除了我,这里他谁也不认识。
我推醒他,想让他进屋。他眨眨惺忪的眼睛,没说半句话,跟着我进了屋。
事后,我们谁也没提起过那件事,我也不再吹那首曲子,他白天就坐在屋里发呆,晚上就跑到院子里看月亮。后来身子骨好点了,就拿出我捡到他时,他身上带着的那把剑,在院子里练剑。练得倒是有点样子,但有几个地方处理得不够妥当,以至于动作没办法连贯起来。我也懒得管他,病人少的时候,我就站在廊下看着他。而一直到后来,在他离开后,我才无尽地后悔,那套我看了无数遍的剑法,我竟没有去想它到底出自何方。
我曾想打听,那晚他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可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他从来不理我。最后被吵得烦了,语气很不好地和我说了句“有些话不必对别人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懂。”又让我火大了很久。而当多年以后的我再回想起他的话时,才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而当时以及现在的我显然还是不知道的。
回过神来,雨还在下着。我又开始感慨,虽然我们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竟然还是相安无事地过到了现在,倒也真是不容易。
最近城里传着一个消息,好吧,又是关于齐国那背叛王族的家族——靳家那几年前唯一逃掉的少家主靳云谦的。据说这几年一直在找他,最近,找到我们青城来了。这两天,病人看病的时候聊的话题也都是这个,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烦得要死。
唯一的好事便是青云白天又来看我,我们已经许久不见,三年前他来找我的第二天就离开去了京城做生意。这些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楚国境内无人不知“青云公子”的名号。我们聊了很多,还提到了那晚没能完成的琴箫合奏,也就顺便提起了他。青云感叹道,那人现在不知去了哪里,我呷了口茶,告诉他,那人还在我家。现在回想起来,一想到青云那不可思议的眼神我就想笑。后来不可避免的还是谈到了靳云谦,我可算是被这名字烦得够呛,我对青云说,如果我见着了那家伙肯定要先揍她一顿再上交官府,以报我耳朵受难之仇。青云眨了眨眼,笑着跟我说起了他听说的靳云谦的事。我才知道靳云谦还有个姐姐,叫靳云絮,和我一样是个医师,只不过三年前,和他叛乱的父母一起被杀了,只有他逃了出来。说完,青云又瞥了我一眼,笑骂道“几年不见,冥风你还是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些可都是几年前大家就都知道的事。”我听的出他在笑我孤陋寡闻,翻他个白眼,就当没有听见。
再往门外看,他还在那儿,望着月亮。我披上外衣,起身,打算把他喊进来,帮我捣鼓捣鼓药材。三年来,他唯一肯帮我干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忽然听见屋外有些嘈杂的声音,我点上灯,想必是有人病发吧。门突然被推开,明晃晃的兵刃闪了我的眼。我当下黑了脸,敢情是来找茬的。“青城素来与世无争,几位是想如何?!”那几人中站出一人,一口齐国的口音,开口道:“我等并非有意半夜前来打搅冥风公子,只是叛乱余孽在此,前来缉拿。”我一愣,“叛乱余孽?”
心口一紧,一道念头转过,惊得我瞬间面无血色。他是我三年前捡到的,靳云谦是三年前逃离齐国的;他说的“她”,靳云谦有个姐姐;他那日没有离去,因为城里面恐怕只有我一个蠢货不认识他了吧……他练的剑法……我终于想起来了,就是有名的靳家的流云剑法啊!
想到这里,我心下一片冰凉,暗骂自己愚钝,居然现在才想到。那个家伙,给我惹大麻烦了!定了定神,打算在与那群人周旋一会儿。刚要开口,只听屋内传来打斗的声音。
我暗道不好,转身回屋,却见他与一人扭打在一起,定睛一看,那人,却是青云!青云看见我,笑道:“冥风,你不是说等你见到姓靳的,非打他一顿再交官府吗?现在是时候了。”他也看向我,眼里闪着一如三年前的执拗。我捡起地上的剑,他的剑,缓步走向他。“快点,我帮你困住他。”青云喊道,那双商人的眼睛因即将得到的赏金而变得熠熠闪光。再迈步,“我们家没有叛乱。”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我,什么也不想说。
举剑,落下。
青云的头应声落地,他大概死也没有想到我有一日会把剑从他的脖子上划过。我把剑扔给靳云谦,拿出了腰上的玉箫,我一点都不喜欢用剑,虽然家族世代练武用的都是剑,好在父亲疼爱我,允许我用箫代剑,并为我创了一套独有的技法。我举起箫,打算和他一起把那帮人干掉,再好好地教训他一顿,以他不信任我的名头。却被他一把夺过,把剑扔给我,狠狠推了我一把,叫我快走。我动了火,这不是瞧不起我吗?他看向我,眼里仿佛有一颗星辰在闪耀。“三年前,我没保护好姐姐,现在,我起码得保护好你。”我愣住,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已自顾自接了下去“因为,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了啊。”说完,竟将我扔出了门,用了三年前,我扔他的方式。
是夜,屋外大雨倾盆,屋内刀光剑影。我狼狈逃离。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家伙,把最麻烦的事交给我了啊……洗清他们家的冤屈,顺便再帮忙把他们家的流云剑法传之后人。靳云谦,我可真是谢谢你那么信任我!我背着那重重的剑,边跑边恨恨地想。比起这个,我冥风宁可待在屋里拼上性命把那帮人好好教训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
十年后,
齐国王室彻查了靳家的案子,终于宣布靳家的清白。而这一切,少不了“邪面判官”封铭的付出。
酒馆里,人声鼎沸,众人议论着这几年没离过嘴边的话题“唉,这封铭大人可真是厉害。”、“可惜从没见过他长的样子”、“我听见过他的人说,他戴着银色假面,背着一把长剑,那剑啊,从不离身。”、“他这些年都断了多少案子,救了多少人了”……
回到府邸,遣散下人以后,我摘下假面,放下了那把背了那么多年还是嫌重的剑,端着酒壶晃到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抬头看看天,又是要下雨的天气。
靳云谦,你托我的事,我可是已经搞定了啊。
我始终不知道靳云谦到底怎样了,那天以后,我托人再去打听,只说院子里都是血迹,没有人。我猜他是逃走了,只是逃到哪里,现在是否还活着,我都不知道。
现在我是齐国的“邪面判官”封铭,有着一个徒弟,向我学着靳家的剑法。他有时会问起我以前的事,我张张嘴却发现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有些话不必对别人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懂。”
靳云谦,你说的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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