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0题】远方的世界（蒋羽齐）

“别再止步不前了，远方，才有你的世界。”他的妹妹曾说过。

但，走向远方，又何尝是那么容易？

2007.5.20，奶奶因车祸去世。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病房里。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乱糟糟地顶在头上。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憔悴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原有的从容淡定的神态。那一刻，他是那么深切地体会到了失去的痛苦。他觉得，天已经塌了半边，他必须要承受住沉重的打击，为妹妹留住仅有的那一半天……

15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去世，只留下了他和年仅10岁的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亲戚们只肯收养他，但被他拒绝了。

因为，在他眼中，妹妹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失去妹妹的日子。

争执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最终，他们的奶奶收留了他们。

奶奶已50出头了，满头银丝，眼睛因为长期给他人缝补衣物来赚钱已经不行了。他的老伴早已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住在一间墙壁已被熏黄的简陋屋子里。

奶奶虽没有多少文化，但也知道知识的重要性。她四处筹钱想让他继续上学。但谁知，这件事引起了他的反抗。他想留下来照顾妹妹。但这想法最终还是被妹妹打消了——他的妹妹说，他继续上学，有了出息，才能有钱治好自己的病。

在学校，他学习刻苦，上课认真，抓紧一切课余时间做作业，往往在学校就能把回家作业全部完成，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在家中，他吃苦耐劳，放学后就帮奶奶打扫卫生，有时间还会外出捡路边掉落的空塑料瓶或易拉罐卖钱，大家都夸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他高中毕业了，考上了一所个不错的大学。没想到的是，就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奶奶在外出时被一辆小轿车撞倒在地，因抢救无效而去世了。车主虽赔偿了一笔不小的金额，但因要为奶奶下葬而基本用完了。也因奶奶的离去，妹妹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病情恶化，被医生提醒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并需要定期去医院治疗。

现在，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望着奶奶那张安详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为了这笔数目不小的医疗费，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到餐厅当服务员来赚钱。当服务员的薪水并不多，扣除医疗费后，剩下的仅够维持每天的粗茶淡饭。

他的妹妹经常想停止治疗，让哥哥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但都被哥哥拒绝了。哥哥不止一次告诉她：“记住，你是我的一切，我不可能抛弃你不管。我就算止步不前，平淡甚至贫穷地过完这一生，也不允许你说出什么放弃治疗的傻话！”

但妹妹知道，哥哥真正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尽管他现在只字不提。他在上学时已经展示出自己在写作方面的天分。如果父母没有去世，如果奶奶没有去世，如果，她没有心脏病的话，他是满可以实现这个梦想的。可是，现在呢？……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已经因为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的话，哥哥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谁都没有想到，妹妹的想法，竟就在不久后实现了。

妹妹在哥哥上高中时，认识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她们两个很合拍，经常在女孩放学后一起聊天。在闲聊中，妹妹得知女孩的家境很好，她和哥哥在同一所学校学习。不过，在奶奶去世，哥哥到餐厅打工后，女孩就不怎么来看她了。

这天，妹妹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望着挂在墙壁上的全家福时，女孩来了。妹妹很欣喜，连忙起身欢迎。但女孩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她阴沉着脸，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妹妹很奇怪，问女孩这是怎么了。谁知，这句话竟使女孩爆发了：“我恨你！就是因为你，宇轩他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妹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发怒的她。“都是你的错！他拒绝了我的心意！要是你已经死了有多好？！我恨你！！”说完，女孩哭了出来，转身跑了出去。妹妹跌坐在地上，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脑袋：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真的和我想的一样，所有的人，都希望我死呢……忽然，妹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缓缓地倒了下去……

医院，重症监护室。“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焦急的声音。妹妹躺在一片惨白之中，本小巧精致的脸显得如此苍白。她只是无力地笑笑：“没事，突然很想家人而已。”她努力张开疲倦的眼，在晃眼的白色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哥哥那张憔悴的脸，下意识地想：如果我早就死了，他就不会这么累了吧？女孩说的，其实是对的吧？就是因为我，他才会放弃本属于他的一切。哥哥他，本应是多么的快乐啊……

“哥……”她伸手拉住哥哥的手。

“嗯？”

“有人和我说，或许我不在的话，你能够生活的好一点。”

“瞎说什么呢？”哥哥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用力握了握妹妹冰凉的手。

“我想过了。哥，别再因我而止步不前了，远方，才有你的世界。”哥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妹妹无力地摆了摆手：“哥，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雨中。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只是目送着妹妹的骨灰盒慢慢地被泥土覆盖。在妹妹去世后没几天，那个女孩来找过他，她坦白了自己做的一切。但他已不想再追究了。“远方，才有你的世界。”他记得，她曾这么说。

他开始体会到妹妹说这句话的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在走向远方的过程中，他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而他的妹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阻碍。她希望，他能勇往直前，找到自己的世界。

他开始重新提起笔。

几年后，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作家，看过他的作品的人，一定记得你们现在正在看的这篇文章。这是他年轻生活的写照。

有很多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我总是笑笑，然后告诉他们：“我有个妹妹，她曾告诉我，远方，才有我的世界。我相信，她，以及那些曾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会在远方等待我的到来。”

By  凌宇轩

2015.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