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与窗前

门外与窗前

     古来贤人曾为我们留下两条成才立命的坦途：一条如李太白，遨游山川、遍访古迹，在游历中探寻文化的内涵；抑或如范仲淹，寒窗苦读十余载，只为求得一夕看尽长安花。我不可无端指论这两者的高下，这二者博弈了千年，亦不知何者究竟扼住了成为贤人将才的咽喉之道呢？

     我曾不只一次向西汉那个远征大漠荒原的勇士致敬。张骞，他出身并不显达，胸中才学著论亦不可说是登大雅之堂。如此一个怀揣既往无前之精神但却失之学识渊博的人，不知如何地便把千古功勋揽于一己之身。当十三年后他衣衫褴衫地从西域回到中土，跪倒拜泣在汉武帝足下时，此时的张骞，胸中怀揣的是整个西域详尽完备的地理、人文等知识。若论到外交学识之渊博，那么武帝时的张骞恐怕当此殊荣。而且他在胸中更是形成了缜密的外交方针体系。自此，一幅武帝霸业的鸿图从中原延展到了西域，从安宁富足的农耕文明拓展到剽悍勇武的游牧文明。是张骞那不惜辛苦的经久历年的察访，成就了这段令人动容的佳话。

     历史若要偏袒如张骞之类走出门外探访大千世界的勇士，那么中国传统科举体制下的十万进士恐怕不会苟同：那寒夜独灯下的日吟夜诵，河湖柳荫边的牛角挂书，似都化为无足轻重的泡影吗？

     范仲淹恐怕是最先厉声诘问的了。年幼丧父、家庭疾苦之境遇并不能羁绊住一颗求取功名的心。尽管啜粥挨饿，但他始终坚持下了几十年的寒窗苦读。从进士到状元的辉煌历程，确凿也昭示了他在窗前所呕下的心血。但范仲淹过人之处绝不在此。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便将其从一个枯槁的酸文人上升到一个心系国家前途命运的民族文人；那在岳阳名楼上的大笔一挥，不知震撼了洞庭湖上几何的山水，在后人灵魂中烙下何等深沉的烙印。更为人称道之事，则是他竟用寒窗下积攒的才学，以文人绵薄之躯，抵抗住西夏如狼似虎的军队，力保我大宋国威犹在，无愧“民族之脊梁”。他那寒窗前的苦读，确也将科举文人的气力输送进了历史的魂魄。

      是走出门外；或是留守窗前？

      是迈开阔步，昂首看尽大千世界；抑或是，手捧典籍，在学识的寒夜中踽踽独行？ 

     我想，本不该割裂这两者的存在。这两者应该相辅相成。若无窗前心思细缜的知识积淀，那无谓的游历与探访只会化为游山玩水的轻狂；同样，若无在人文景观间的嗟叹感慨，窗前所思所学也只能浮于无聊的白纸黑字，彰显不出文字背后的文化内涵。

     我想我该在窗下灯下读透那寒山寺的钟声，再到姑苏城外体味当年意蕴丰厚的感慨。或是，在读尽典籍经卷之后，让世界的每一个充满文化的角落，皆成为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在走遍千山万水、看遍宫墙庙宇之后，重新体味我思之见之的一切，或许会是一种更美妙绝伦的感受。 

     动人心魄的人生，应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