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碎花--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小碎花
沈华的魂丢了,和那盆消失的小碎花一起丢了。
那朵小碎花,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天被发现的。
那天,沈华路过小区旁边的建筑工地,惊奇地发现建筑防护墙已经被拆掉了。闲着无聊,沈华走进了尚未完工但布局已经明晰可见的工地。一幢幢小高层拔地而起,棕黄色,没什么特别的。引起沈华注意的,倒是建筑群边一块杂草丛生的地。
这是多么大的一块地啊!由于工人们忙于建筑,这块以后将用作绿化带的土地无人问津。地里长出的野草,有的直立着,有的匍匐着,风一吹,直立着的野草左右摇摆,匍匐着的也耐不住性子,轻微晃动了一下。不管他们如何摆动,如何想展现出自己优美的舞姿,他们总还是野草,总还是不能掩盖那萧瑟的本质。沈华看着这一片的荒芜,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
沈华在当地的一所重点高中念书。他的生活无非就是这样——刷牙洗脸消灭早餐冲进学校,然后面对语文之乎者也,做着数学的等比等差,上着学习怎么使用万有引力计算天体距离的课,学着落后就要挨打,还要去政治里实事求是。下课也没有什么话题,只是无尽的作业充斥耳目。再接着就是放学回家,等待着的是万年也不改变严肃神色的母亲,再在母亲的窥视下进行晚自修,最后睡觉。无止境地单曲循环。在他看来,生活是一首嘶哑难题而且听腻了的俗歌,但又是一首不得不听的俗歌。
当沈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颜色掠过他的眼帘。
沈华驻足,转身,朝着记忆中颜色发出地望去——一切正常。当他正狐疑着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时,一阵大风吹过,高立着的杂草瞬间跪倒下去,那个颜色再次显现了出来。
那只是一朵花啊。远远望去,它矮小,平常,花瓣成碎片状,颜色倒是鲜黄,十分抢眼,可要不是一阵大风吹过,谁知道它要在一群高个子里埋没到什么时候啊!只是,这朵小碎花是多么孤独啊!沈华的眼神立马柔和了起来。他踏过杂草,走近小碎花,蹲下,仔细地端详了起来。它的花盘很大,有点像缩小了的向日葵的花盘,花盘四周长满了亮眼的大概只有一个指甲长短的小碎花瓣。沈华注意到,小碎花的花瓣略微地趿拉下来,一眼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也许是地下的养分都被其他的高个子们夺走了,留给它的仅仅是那些残羹冷炙。
“它是多么孤独啊!”沈华想着,“我一定要把它带回家。”在他看来,这朵花是有灵性的,只有这朵花懂他,也只有他懂这朵花,因为这朵花和他太像了。
当他正用散落在四周的木棍挖地的时候,一个魁梧的带着头盔的中年男子向他靠近,用粗哑洪亮的嗓音对他说:“哎,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我想移栽一朵花……”沈华谨慎地说道。
男子向下瞧了几眼,说道:“就这么朵破花有什么好栽的。你快点挖快点走,这里不安全!”说完,男子就转身离去。
沈华生怕断了小碎花的根,小心翼翼地翻弄着土,终于捧着这朵小碎花回了家。
母亲看着沈华捧着沾满泥的野花,弄脏了的衣服,火气“顺理成章”地冒了上来,“小兔崽子,这么宝贵的一个下午就被你白白浪费掉了,还去搞来点什么破野花,你想干嘛,每晚捧着它睡觉啊!还不收拾一下自己,给我去看书!!”沈华一声不吭,迅速跑到阳台,把久置的花盆中的泥土搅松,把小碎花放了进去,心满意足地去洗手换衣看书去了。
“这样,我就可以日日与它相伴了。”沈华美滋滋地想着。
沈华每天记着给小碎花浇水,修剪花盆旁边长出的野草,生怕这朵可怜的花再次陷入当时的境地。为了使它长得更好,沈华还瞒着母亲,下课跑去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一包肥料回家。
母亲看见沈华每天都会定时去阳台,照看他的那朵破花,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道:“到底只是个小孩。”
这样一来,沈华再也不感觉到孤独了。当他做作业做到累了的时候,他可以跑去阳台,和小碎花讲讲话,谈谈天。小碎花永远也不会嫌弃他,无论他讲什么,小碎花总是抬着头,注视着他;竖起花瓣,倾听着他。他一度认为小碎花是唯一懂他的灵魂。
愈爱愈狂热。沈华经不住寂寞,不顾母亲的拦阻把小碎花端上书桌,让他陪伴着他学习。
“别让一朵破花干扰你学习!”
“它不是破花!”
“从路边捡来的不是破花是什么花!”
沈华争辩时的那种失望,沉得像块铅,压得他直难受。寂寞萧瑟无人理解,连唯一懂他的那朵小花,也受人鄙视,遭人排挤。
那天回来,沈华惊奇地发现,那盆小碎花不见了!
沈华着急的在所以房间里都转了一遍,一无所获,最终看到了母亲那张无表情的脸。沈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沈华忍住心中的愤怒,用稍带颤抖的声音质问道:“你把我那盆花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扔了呗!免得这种东西影响你学习。”
“这可是我的花!”沈华跳了起来,怒吼着。
“你可是我孩子!”母亲也提高了八度嗓音,冲着沈华喊去。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这么点小事就要哭,没用!”母亲瞥了一眼,走开了。
又是夜晚的自修时间,又要面对母亲那张万年不变严肃的脸。沈华坐在书桌前,患得患失,握着笔,却又不知道写下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觉得自己的一半已经被撕扯掉,只留下右半边身体了。
母亲看着沈华坐在书桌前发呆,消磨时间,又忍不住吼了出来:“沈华,你干嘛啊!坐在这里发呆啊!你的魂呢!!”
沈华抬起头,呆滞地望着母亲。
母亲不知道,沈华只留下了右半边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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