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十七岁
“十七岁,这是一个彷徨的年纪。”从朋友的口中说出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朋友经历的不算太多,平平淡淡。他的生活,就是那种最最普通的磕磕绊绊。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沧桑无比,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苍老和成熟。他迈的步伐,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的发梢斜斜地遮住了他的眼,透过发隙看人——那些光影被切割成细碎大小不一的块状,都让人觉得有故事,迷离又不失忧郁。眼神是无奈的,冷漠的,仿佛,他就是一个过客,看一眼,就走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看穿了。
远处是幽暗的橙色的灯光,树影很长,一点风也没有。
我不懂他说的看穿是什么意思。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青春妄想者,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沉醉在他自己的冒险里,像堂吉诃德。
刚认识他的时候,阳光,率性,诚实,像一只奔跑跳跃的兔子。这个大男孩有明亮的笑容,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惺惺作态,就像绿叶在阳光下尽可能地张开气孔。他有有怪异的想法,性格活泼:心情好时,老爱蹦着走,左一下,右一下,不时的双脚跳一下,样子显得幼稚可爱,哪里像个青春的男孩——他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好心提醒下,他还一脸无辜地说,我开心呀!开心就要表现出来,让大家知道嘛。说着一路蹦跶一路唱着卖报歌。真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白兔呢!
但是青春是一个觉醒的阶段,我们从被动地接受开始转向主动地学习,我们开始试着明辨是非,价值观、世界观正在慢慢成型。我不曾想到,这时期里,兔子遭受了劫难。
有一次老师组织实践活动,关于汉字的错用吴用等调查,要求大家上街去采访,并写出调查报告,并在月底老师会以考卷的形式综合报告进行打分。他很认真,总算可以自己去干一些看起来有些成就感的事情了。邀了几个好友在茫茫的大街上寻找,哪来的错别字呢?找到的真不多。好友们陪着他逛啊逛的,却不再专心地找,看见哪里有好吃的啦,哪里有好玩的啦,趁着他不注意便偷偷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干活,回头又对他说他们在那边找。一天下来错别字也没几个,但他都仔细地拍了照片,当作材料。分手时好友们又把写报告的事情交给了他。他重重地点点头,光荣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认为这是别人对他的信任和肯定。他努力地写,认真地写,尽可能地去达到目的,但是材料不多,哪里写得长呀,并且根据他的调查,在大街上仅有少部分人会写错别字,因此他得出结论:目前在上大街上,人们基本不会写错别字。打印稿只有一页。
第二个星期,老师在课上对几组的调查报告进行的评析。首先老师讲了最好的一组,他们的报告有6页,表格数据详实,结论那是一套一套的。老师微笑着点评,这组同学很好,很认真进行了调查,报告很详细,说明他们真的上街去实践了。那位组长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身子也直了好些。
老师继续说,相反有些人,试图蒙混过关,交上来的照片寥寥无几,报告呢,就给我一张纸!结论荒谬无比!说着还很不客气地扬扬了手里的报告,让大家看清楚些。这位同学我也不想说他了,自己不认真,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看看人家,好好跟人家学学!。老师说话酸溜溜的,语调上扬得很厉害,说着往兔子那边瞪了一眼。
现在,全班都知道了,窸窸窣窣地都往他那边看。老师轻蔑地哼了声。
下了课,那个受了表扬的组长跑过来有些得意地说,你不会用百度吗?
月底老师利用一节课进行了考核。发下来的试卷很简单,最后有一道表格题,让我们列举在街上调查到的错别字,要三个,包括地点,内容。兔子左思右想,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些错字的地点,什么街什么号。最后铃响了,他什么都没写。
老师又拿他当了反面教材。
最低分,你看看你自己,最后一道题空着,你不自己去实践就算了,你连写点上去都不会呀,比如说地点,小卖部,内容,“零食”的“零”少了一点。傻的呀!老师摆摆手,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兔子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紧紧着咬着嘴唇。最后他忍不住了,站起来为自己辩解。
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做人要诚实,面对错误要勇敢的承认,这样才有进步。
这是摆明了不相信他。
兔子觉得那一瞬间被击溃了,傻傻地站在那里,这个世界怎么了??上一秒老师教他怎样去应试,下一秒老师在教导他要诚实,就像基督们被上帝告知,天堂是不存在的。连是否被信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一下觉得,诚实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相反,敷衍和虚假让人获得荣耀和尊重。嘿,这和妈妈告诉我的不一样。
他的价值观被动摇了。诚实,是否需要?那应付呢?
在这个思想刚刚萌发的年纪,我们的价值观、世界观上不牢固,遭受这样的冲击,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兔子惶惶不得终日,那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底,他好想问,好想问,可是一想到别人嘲讽的,看待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他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我想这次事件,在那片兔子窝前的芳草鲜美的绿茵地上第一次裸露出了干瘪的土壤。
他一下子变得不会交流了,眼前的世界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里充满了虚伪和嘲讽,他很害怕,想把自己锁在大衣橱里,缩在里面最阴暗的角落里,叫谁也不知道,然后偷偷地哭。这有多痛苦!
而文字似乎重新给了他一个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小说让他格外的痴迷。那段时间,上课常常走神,下课也木讷地远望窗外,兔子不愿意和人说话了。一个人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寂落寞,我想去陪陪他,可是,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失去快乐的兔子呀。
他的成绩下降了,老师愈发地瞧不起他了,妈妈开始变得唠叨,老师也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他成了一只叛逆的兔子,虽然外表依然温柔,但那个倔强的心始终是藏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个漫长的夏季,我仿佛是草原上的动物,对着天空,天天在祈求雨季的到来,同时也把那个快乐的兔子带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场甘霖,兔子确实快乐了些。
我以为他真正的回来了,但有一些变化。比如我发现他经常跟我讨论文学的魅力,或者偶尔对某一部小说进行研究。我确实也比较喜欢文学,志同道合让我们走得更近了。
他疯狂地看小说,名著或者网络上的都有涉猎,上课看,回家看。我看着他,想劝劝,但看着他那副陶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了解他,就像大雁知道云彩一样,他对这件事有着格外的固执,是我从未所见的。
但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出了声,先把作业写写好吧。
他笑了下,饶有趣味地看了我一眼,然后5分钟抄了一点点作业。接着又看小说了。
一天,我们躺在操场上,望着满天星斗。我有些陶醉,晚风习习,虫声鸣鸣,空气中飘着夜晚独特的气息,幽静,却又充满生机。大地在沉睡,黎明前的黑夜为第二天的成长积蓄着力量。我闭上了眼,想让那些力量也在我身体里继续些。
夜晚的兔子有些疲惫,在星星的注视他,他脱去了伪装。
兔子说,我想去写小说。
那很不错,加油吧,不管好坏,试试吧。
兔子重重地嗯了一句,我听的出来他很开心。然后虫声大了些。好安静。
那晚,兔子告诉我,那是他的梦想,做一名好的写手。自从他爱上文字,这个念头似乎就有了,终于它爆发了,不可抑止地让兔子去努力拼搏。
兔子告诉我,这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美和执着。
梦想就是格外的固执。
我替他感到高兴,他在憧憬未来时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可爱快乐的兔子了。
梦想吗?我真羡慕你,我还没找到呢。我也想尝尝那种飞蛾扑火。我直接告诉了他。
你会有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我笑笑,不说话。
时间悄悄地流逝,像河水一样漫过我们的脚,腿,腰,直到淹没我们的头顶,等到河水退去,一并带走了我们的稚气。柔软的胡子在告诉这世界,男孩成长了。
毕业前的一个晚自修,他约我在学校的操场上,进行了一场谈话。
兔子早早地就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等着,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远远地望去他的身子单薄的很。
嘿!我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听啤酒。我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噗——瓶酒开了。接着就听到他说,十七岁,这是一个彷徨的年纪。
我想了想,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怎么了?
我想去旅行,但是还没决定要去不去。我妈不大同意。
旅行?我必须得告诉你了,现在快毕业了,你在不认真学一下,后果你很清楚的。
你也是这么说的吗?兔子扯了下嘴角,说道,现在我十七岁,我有青春和热血,我有梦想。我不想以后我什么都干不了,坐在摇椅里,望着天,后悔当初什么也没做。你懂我意思吗?现实很残酷,迟早会磨灭我们的棱角的。
在毕业以后吧,到时候你在干你想干的,用你的青春和热血。我微笑着,让自己看起来拥有暖阳,语气很缓和。但是,但是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我怕这一次妥协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差这么一会。
你去吗?毕业以后,我们一起。
缄默不语。其实我心动了,我想这就算什么也不是,充其量就是一场幼稚的冒险,可是,嘿,这是多好的谈资啊!十七岁,我走了好远好远,在你们为升学挣扎时。我会是多么的潇洒啊!
出去一天对吗?
兔子仰头把啤酒一口气都喝完了。空空的罐子被他捏的咯咯作响,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空罐子落在了阴影里,发出了一阵空寂的笑声,叮叮咚。黑暗中又变得安静了。
去他妈的读书!
兔子大骂一声,快步消失在了视线里。
我慢慢地把啤酒喝完,也学着兔子的样子抛向操场。金属的表面反射出了炫目的灯光,好像流星一样消失在了黑夜里。
教学楼所有的教室都好亮堂,那是一种凄惨的白色,似乎是在指引我们走向黎明,可是我看不见那团光芒里的生机。写字的沙沙声就像我们在蚕食我们的青春——为了升学而升学,上一所所谓重点的高中,选一个随大流的理科,学一个不喜欢的专业,然后自己用汗水和青春所堆砌的荣耀,到头来发现对自己一点都不重要。而自己亲手掘了坟墓,葬送了热血。
七月,我接到了录取的通知;七月,兔子选择了背起行囊,出发了。
夕阳殷红,霞光悲伤。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忧伤的兔子,坚定而执着地向前迈着步子,追逐着太阳,壮丽又悲凉,像是飞蛾扑火般的美。他给我发了短信:我要去瞧瞧这个世界的真善美,我需要和它谈谈。这场旅行,关于青春和梦想。回头告诉你。
那么,兔子,一切顺利。
我喃喃自语,十七岁。
我们都有各自的缘由,一切自有分晓,只要快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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