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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高丹威 发布时间:2012-06-30 22:26:00

乡土

/高丹威

盘山公路的隧道一直阴沉着,大巴车仍快速的驶入,人们眉目紧缩的望着窗外,不管能否看见什么,可隧道的另一头仍是黑暗的入口。

 

一;如果你也在这片荒芜中留恋,那咱们是一样的.

 “这人老了想抓住点什么也抓不住了啊.”他摸了摸趴在地上的阿财的脑袋又自言自语道“你说是不是啊,阿财。”老人叼着烟嘴坐在干巴巴的泥土上,头发的颜色都花白了,白色像是从发根向外延伸的,还有几处黑色没有退去,让人略想也感到心疼。眼角布满了皱纹,眼神深陷的像睡着了一样,低着头。阿财在他脚边转悠着,用舌头添着老人那粗糙的脚踝,可老人还是没反应。于是冲着老人汪汪的乱叫了一通,奋力的嘶吼着,叫声像是哭了一样。咬着他裤脚左右拉扯着,不松开。老人惊慌的睁开眼,嘴巴微微张动“阿财啊,快去把我的拐杖拿来,刚刚我听到二娃在叫我过去啊。"老人用手压着身边的一个小土丘,缓缓的撑起了身子"诶?二娃呢?”茫然的张望着四周长满绿色的生命。

 “爷爷,爷爷,我和你说呢,刚刚我看到有城里人来咱这呢。”二娃[红着腮从远处跑来,激动的告诉老人这消息。

“哦,城里人来这干啥?”老人继续抽着烟。一圈一圈的烟从烟斗里冒出来,像巨大的寂静。

“他们好像说是要在这建工厂呢,要是咱们跟着人家说不定就能去城里了,听说城里有很多的高楼大厦,还有什么游乐园,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你说那好玩么,好玩么爷爷?”二娃的大眼睛现在开心的像月牙似的,两边的腮帮子有些鼓也过于红.

老人不再说了,放下烟斗看着孩子那张天真的脸,仔细的思量着虽然老人住在盘山公路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小屋在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小盆地,一出门就能感受到土壤的特质,总能让老人感觉心里踏实。有人说故乡的土才是灵魂能够安静的归宿。可哪是老人的故乡啊,故乡只是祖先在漫长的漂泊中停留的最后一个驿站,也就成了人们口中的故乡。但老人的故乡就是这,这小盆地,荒芜的家园。老人说不出自己的祖先是从哪儿漂泊到这来的,既然这是祖先的最后一个驿站那一定是有什么值得留恋或守候的东西。

“爷爷,怎么了?”二娃见老人不再说话,便好奇的问了,可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那些城里人身上。

老人再次拿起了烟斗,看着孩子那充满希望的神情,沉下了头,一个人独自漫无目的的走开了,他弯着腰,像是被什么塞的满满的,沉重的直不起身子。

将近傍晚的时候,那些城里人向老人投宿,还说要是老人愿意把这地卖给他们,那他们将出一笔钱给老人,并信誓旦旦的保证给二娃一份在工厂上班的差事,老人也能享受天伦之乐了。其中一个戴眼睛的男人在盆地周边逛了又逛,之后像是发表什么学说似的说着“那个,小马啊,你接下来把我说的都记好了啊,回去要给X总看的,恩咳咳,西北边我看那边寸草不生的,离公路又最近,那…….就办个垃圾焚烧站吧啊。还有啊东面这边还不错……这,你们说咱能弄个什么。员工宿舍?听起来还行啊,恩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啊。什么!你笨啊你,这,这怎么能当仓库呢啊!……那个老人家房子那边我看风水不错,我看在那办厂,还能图个吉利,您说是不是啊老人家。哈哈哈,那个……你们再商量一下啊,我再去观察观察啊,好好工作啊!”男人就这样在周围指手画脚的说声一大堆,挺着大大的啤酒肚,扬长而去.

老人坐在家门前的土墩上,看着自己这荒芜的故乡,想到原来它也和自己一样,都老了.正在一步步的朝生命末端移动着.心里顿生一股辛酸.瞧见二娃从山上拔完草给羊吃接着有去井边打水烧饭,心里的模糊又浓上了几层.……老人朝着二娃挥挥手,示意让他过来。

“二娃啊,爷爷问你,你当真想跟他们去城里去?”老人眯着眼,怀疑是自己刚刚听错了,没准孩子是开个玩笑说自己想去城里的。

“爷爷,城里多好啊,有好房子可以住,还能赚钱呢,爷爷等我赚了大钱我就接你过去,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老人不再多说什么了,无言的看着那几座山.

“你确定你要离开这?到城里工作去?”

“恩,我会做好的。”二娃在心里暗暗的等着老人同意。

老人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慢慢的迈着步伐走开了,每一步都这么踉踉跄跄,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让人怀疑他脚下的土地是颠簸着的。老人转身离去,迎面是几个四处张望的城里人,他知道他们在找他身后那个眼神里充满希望的孩子。当老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心头一阵闷响,,那个孩子还是要离开自己了,即使他现在想阻止他也没有借口,因为那个孩子是恋着这里的——他们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孩子,出去当心点。”

“我会带这着这里的土一起去的。”

 

二;这片土,很久以后也依旧如此。

 

某日黄昏,老人在桥下等着雨停。

四周空旷的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一只狗依靠着陈年的水泥柱。理该再有一两个农人从集市上回来,但是除了这个老人,没有别的人影。

老人微微倚靠着拐杖,放远目光定格在远处的施工地区。这个工程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

不久之后,老人的家以及附近的农田都被夷为平地,西北方则是按照计划焚烧各种垃圾,垃圾堆总会冒着乌烟,再混着垃圾的臭味,简直是令人作呕。东面连一棵草也没了,土地贫瘠的可怜,虽说春风吹又生,可这些已死亡的生命再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顶着尚未蒸发的露珠,阳光照在上面破碎的很好看。这小盆地以残缺的容颜承载着将来的那化工工厂。老人看着村民们一个个在噪声中离开,心里有阵不具名的疼痛。

在老人年少的时候,在这儿还只有几户人家的时候,老人也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一心想离开这片荒芜的土地,再也不想为了生活挣扎在两山之间。老人就这样望着,回忆着,身体中的那股辛酸感随着泪腺流了出来。

回想儿时的盛夏,老人几乎天天都能和伙伴来这桥下的河边嬉戏,看到那些水,船,白露,看到那些生活在水上的人们。行走在河边,那股径自钻进鼻孔,沁人肺腑的河水味,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在河边行走的人们都离开了,那些灵动的水也干涸了。在岁月的洪流中这尚未淡去的河水味至少给老人留下了难以忘怀的亲切感。

老人仰着头看见那片浅灰色的天空,其时他甚至怀疑到天空的蓝色是因为那泥沙混浊的温吞的河水所映衬的。恍然的闪过一个念头:这如今荒芜的土地是改变着生命,而不会因生命扭曲。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

“雨停了,可这河还是干的啊。”

 

三;选择守候,是因为不忍看你单独的背影。

“我站在山下抬头是迷人的星空。”

如今的工厂已经完成了,它和计划的一样,能在这风水地讨个吉利。老人因家被工厂“借”走了,无奈也只好搬到南面山下的一个茅草屋中。

最近三年里,老人一个人安静的生活在山下,小屋在树林的荫蔽之下。即便是这样,老人还是觉得周围嘈杂声不断的萦绕于耳畔。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便是这情况,老人也不忘记每个月两三次的去眺望一下那个人们离开的方向,屋内寂然无声,随时孕育着难过和紧张的气氛。过往的气息掠过他的生命,似止而流,这奇异的气息将老人引入一个冷落萧索, 可以无拘无束思慕怀念的境界。这和一个人经过长途跋涉的朝香之后,总算又踏上故乡土地时的心情别无二致。可以说老人是生活在那些故乡的过往那古朴纯正的感情里。

不知何时,当老人如同往日那样眺望着远处时,他竟然会对自己的眼睛产生疑惑,他看到的不是那些离开的人们。

老人眺望处的正对面方向今天异常的安静,不再有机械作业的嘈杂,而是一种如同过往的宁静。转过身去,西面的空气纯净的透明,东边那员工宿舍的墙上长出了青苔,而那化工工厂大门禁闭,这真像是一场安静的谢幕。

——老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了解之后,原来是因为那些投资商违法排放未达标的工业污染物,在一个月前卫生局管理部门将其停产了。老人可以想象当年那个戴眼镜的彪形大汉是如何像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介绍自己的计划的,他现在应该用更美好的字句诉说自己的处境才是啊。

——老人想对那些趁土地荒芜之时,在此落脚的盗贼们说一句“活该”。可在他看到故乡的苍老时,所有的怨恨都化成了一滩苦水。

 

若干年后,那位能与这片乡土过一辈子的老人已做了永远的守候。

只是这再也没有工厂——此地难掘。

只是多了那些离开了,离开了又回来的眷村人们。

其中一个他说——此地难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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