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缕清风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A像哲人一样地说出了这句话。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有点想笑，有点不舍地砸吧着嘴，仿佛在努力回味着话的底味。

    其实我的眼眶有些模糊。小A背对着我。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窗纱斜射进来，投在黑亮的钢琴上，在绚烂之后，归于宁静。是一双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动，如轻盈的鱼，又像鱼鳞般的波浪。小A的脸模糊着，神情是那般安稳，隐约觉得他沉浸的眼神融化在宁馨的光影里，一支无声的曲子绕着钢琴，在耳畔缓缓流动。

   泪水肆无忌惮地爬满了脸，没有像平日讨厌地糊在眼眶中，安静地大颗滴落在米黄色的地板上，泛起圈圈涟漪。抬头看着周围，阳光一下子照进眼中，丝毫没有刺眼的感觉。我这样安静地走出教室。

小A的琴声许久未断，萦绕在偌大的空荡教室，飘出好远。心底的魔鬼伺机钻出，贪婪地舔舐着那块未愈合的创口，凝血的伤疤此刻血流不止。

 小A不知何时出现，透过头顶绿树的枝桠，细碎的阳光沾满远处的花香，清风柔柔地吹散了小A额前的碎发。

外婆在癌症晚期回家静养。我去看她时，她那饱经苍霜的苍白脸上在无数褶皱中，挂着恬淡的微笑。我几乎是平静地看着外婆离去。氧气在一瞬时，变得再也不重要。我听见身旁的人同时嚎啕大哭，吓得一跳。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命令我哭泣，并且要留下眼泪。我踩着几近轻松的步伐穿过房间的人群，一波又一波的人也许就要堵满这个小小的屋子。

母亲拉住即将成功逃离的我，脸色煞白的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恳求：“从小到大，我并没能给你足够的关爱和照顾，是我的错。可床上躺着的，是你的外婆，把你一点点带大，现在却已经离开。你能认真起来吗？你能从此改变吗？答应我吧，再也不要这样伤害我们，这是外婆的心愿啊！”

在头昏脑涨，几乎快要崩溃时，我只一步就要掉进万丈悬崖。

小A跑来拉着我冰冷的手，在令人猝不及防时，躲开门口看守的大人。

    小A的手暖暖的，令人心酥。可看到那间音乐教室，我用尽全力挣脱小A紧握的手，以我自以为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窗子。那是外婆生前最爱的地方，是外婆生前唯一的遗产，曾是我全部童年的所有记忆。

教室躺满了厚厚的灰尘，阳光讨厌地打扰着，一个个灵魂在不断地被唤醒，空气里满是苏生的味道。我呆立在这布满灰色尘沙的窗前，有一种宁静在扼杀我的气息。流出的血液被风轻轻凝结。

我摸出外婆最珍贵的钥匙，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茶香和满屋的灰尘。我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孩子一般。

小A一眼望见了那架钢琴，是很旧的样式却完整无损。一曲格外轻快的曲调响起，小A也许已沉浸在梦里。

小A的眼睛在微笑。

 “阿清。很多东西都是无解的，就像看见你的眼睛后想要保护你的感觉，就像我从未放弃过钢琴梦，就像你和外婆相隔几亿光年也难以割舍的感觉。生命的太多东西会被忘却，很多问题也都是无解。可是每一天都在被唤醒，每个灵魂终将找到永久栖息的归宿，每个微笑都在被发现，每个无解的生命都将美好地永存。”

我快乐地想起，这也曾是外婆最美好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