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二题】大树与小草（全舒轩）

大树与小草

    其实，七八十岁与十七八岁，一样。

    仍可以从退化的眼中，找出之前像两丸黑水晶似的眼睛。

    养在泉中，黑白分明。

    我没有炉火旁打盹的经历，没有煤油灯星星照亮的昏暗回忆。

    但我有爱我的外公外婆，到了七八十岁也如此。

那年我卧病在床，医院查出，说我肠胃不行。七旬的外婆拖着佝偻的身子，从医院的一楼爬到七楼——她这前半生，没坐过电梯，她也不想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挤电梯。外婆是上个世纪的人，积累了好多岁月的沉淀。自打我小时候，跟她头贴头睡在一张床上时，她就喜欢给我唱红歌。可我一首也没学会，因为没有一首歌我完全听得懂意思，操着一口乡音。

我想听外婆唱红歌，即使听不懂；我想听外婆讲故事，即使听过很多遍。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这是最耳熟能详的一首歌。她坐在我床边，从口袋捞出她带在身上的手帕，擦了擦苹果，便递给了我。她经历过文革，是世纪与世纪的跨越者。她和我说：

那些个时候，咱女的，没有地位。我和你外公一起去干活。你外公领一块，我领五毛。但是后来，你外婆我，厉害，一天能领八毛钱。

七旬的她，像个小孩似的，一脸洋溢着笑容。

家里三个孩子，她最宠我了，我是她一手带大的，之前父母婚姻关系也不好。有一天晚上，停电了，我就趁着烛光做完了作业，外婆映着烛光和我说：“外婆偷偷存了两万块钱，谁都不知道。要是以后你爸妈不送你上大学，外婆送你上。”当时的我听了，眼含泪水，不让它掉下。后来我考上了省重点中学，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外婆。

重复听了一遍她的光辉事迹之后，她便开始嗔怪我，问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一年我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凌晨三两点又把外婆吵醒了。她默默我的额头，说：“走，外婆带你去看医生。”那是个冬天，农村的冬天格外严寒。她将我围得严严实实的，上到手指，下到脚尖。用自己织的围巾，将我的头绕了一圈又一圈，露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外婆，套了一双脱线还没来得及补的手套，披上外套，把我抱上三轮车，就匆匆忙忙赶去镇上的医院。那时的医院不知怎么回事，一听是发高烧，就先让外婆买下一瓶盐水，花了五十块钱。几分钟后，医生却说，这儿是镇上的医院，治不了，得到县城里去。外婆二话不说，又把我抱上了车。将近三十公里的路，外婆不知踩了多久，不知多少的风从外婆脸上刮过，不知外婆那时是否因无助而落泪。总之，到了的时候，我是被外婆唤醒的。本以为到了医院，我就能马上接受治疗了。外婆将在镇上花五十块钱买的盐水递给医生，医生说他不敢用，万一出了事情他怎么负责。就这样，又花了五十块，重新买了一瓶。十多年前的五十块，可以买好几斤猪肉了。终于消停了，挂上了盐水，可外婆又得顶着夜色，骑车回家。她脱下手套，摸摸我的额头。我震惊了，原来外婆的手是这么这么的冰，就好像你半夜扔一根铁管在外面，第二天一早将它捡起的那种刺骨感。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大概是睡去了。

每一次我生病，外婆总是最急的那个。高中住校，她会揣摩我的心情再给我打电话，每次挂电话前总不忘提醒我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太牵挂，忙的话就不用往家里打电话了。

我这辈子，欠外公外婆太多太多。之前年幼，看到外公担起超负荷的稻谷，便对外公说：等我长大，要替你背一百石稻谷。可我现在长大了，还是无法背起。

后来，送外公外婆去北京玩了几天，他们很开心。外婆也特高兴，跟我说，她爬到了万里长城的顶端。

太多人看重一生中抽枝猛长的十七八岁，忽略了晚霞红的七八十岁。十七八岁被大家夸耀的太多太多，太多太多的歌、诗、文章将它包装的令人神往，忘了七八十岁也同样美好。愿所有的两鬓斑白，变成你们头上最美的发饰；愿所有的佝偻变成回忆童年视角的渠道；愿所有的你们，变成最好的自己。

希望你们一切都好，不要让儿女放心不下。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姓名：全舒轩

   学校：浙江省龙游中学

     年级：高二

   班级：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