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十三题】再不会有的离别（杨俊炜）

再不会有的别离

杨俊炜 

 “这个家，我再也不回了！”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一位满脸泪痕的少年在街上快速地向前跑去，留下身后中年男人惊慌地喊叫：“小草！小草你回来！小草……”林小草更加愤怒了，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林小草恨透了这个家，这个被称作为“爸”的男人。恨他的土里土气以及带给自己的乡下味儿，让他在班级里抬不起头来！恨他加到自己身上的无知，林小草？这种落后了一个世纪的名字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最恨的，是他的无能与懦弱，想起他今天在老师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想起老师轻蔑嘲笑的眼神；想起妈妈离开家时尖锐刺耳的脚步声……凭什么？凭什么？林小草狠狠地把拳头砸在墙上。

  林小草，一个初三学生，成绩极差。打架是家常便饭，请家长也不是第一次，老师早已对他放弃了。今天下手太重，把同学打出血，被请到了校长室勒令退学。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想读了，但家里那位男人一下子慌了，拉着校长，恳求再给一次机会。林小草看到了，那一瞬间校长的，跟那个女人抛弃他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他一下子走过来，拽着男人，把他拖回了家。那位男人铁青着脸，朝着他大吼：“你究竟想怎么样？”林小草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老子不想读了，跟你有关系吗？”“不读书，你以后能干什么，你自己说说看，你会干吗，你……你……”男人气的手在发抖，“我以后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你这么厉害，怎么被你老婆给抛弃了？”话音刚落，男人几乎是本能的一巴掌甩了上去，刹那间，两人都愣住了。随后，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委屈、悲伤，一下次全爆发了出来，立马摔门走人。

  现在怎么办呢？那个家，是不会回了。还好，他从小学就开始攒钱，想着有一天能逃离那个家，把钱一直带在身上。他原来盘算着把初中文凭先拿到的——如果不是刚刚那一个巴掌的话，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离开。想到这，脸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天正下着雨，滴在脸上，冰冷的使他有点麻木。五年了，只有他和那个男人住在一起，今天是有生以来第二次打林小草。想起五岁那年去爷爷家，那边农田真是大啊，成片种着的不是小麦，是高粱。他不知道高粱有什么好的，又难吃又便宜，但他喜欢在高粱丛中穿来穿去。那次他躺在地里睡着了，醒来时已是一片漆黑，吓得他“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那个男人闻声赶来，带着哭腔，不住颤抖地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林小草以为他会抱住自己，没想到突然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把他打倒在地。他惊恐地望着不住发抖的男人，被他一路拖回了家。

也许对他的恨，从那时起就种下了吧。

  离那个女人离开已经五年了，他没变，他还是没变。他仍旧那么死板，固执，还以为任劳任怨、坚守高洁就能有一番作为；还是不知道送送礼，打打关系；还是一个月薪两千五的底层员工。与他一起进入公司的同事都早已坐到白领的位置，过着朝九晚五，工资丰厚的小日子。只有他，还是只有他，一个家都四面涂壁了，凭什么还能摆出一副清廉正直的高尚情怀。他握紧了手中攒了将近六年的五千多元，真想奔到火车站，随便买一张票，去哪都好，只要不是留在这。

  走吧，走吧，快离开这里。林小草这样对自己说，可脚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了。“混蛋，快走啊！”他咒骂着自己，却不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家里那位男人是怎么低三下气的求着那个女人，带着哭腔求着她别走。他也不会忘记，那个女人是怎么“呵呵”地笑了起来，丢下一句“你求不起”，离开了那个家。

  他忘记了这五年那个男人吃了多少苦，也忘记了当那个女人把这个包袱甩给他时无怨无悔的脸，忘记了他为自己的奔波和，心。

  记得有次，他一回家，就看见桌上的一个蛋糕，还有满脸期待望着他的那个男人，得意地对他说是跑了三条街特意买回来了的。按平时，林小草完全可以选择无视，但那次不知为何，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像个小孩子一般，脸上挂着期待的那个男人，他觉得很幼稚，也很好笑，却坐下来与他分享了那个蛋糕。他第一次觉得那还是个家。

  他假装没想起等于那个男人四分之一工资的价格。

  他也还记得，初中第一次期末考试，所有科目加起来，两百刚出头的分数。那个男人拿着成绩单，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淡淡地说了句下次加油努力，千万不要放弃便走进了房间。林小草还记得那时那个男人的叹气声，无奈，沉重，疲惫，困倦。

  他假装没想起那时房间里传来的压制住的哭泣声。

  林小草突然转头向着来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个为了节省而只开一盏灯的昏暗的家，林小草看着那位在家里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脸上带着泪痕的，怀里抱着他的照片的男人。看着他突然苍老的脸，他发现原来这个男人也已经年近半百了，岁月无情的在他脸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划痕，却从未给过他什么。

  林小草想起来了，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转头一看，桌上放着被遗忘的生日蛋糕，十五根蜡烛中有“小草生日快乐！”几个大字。突然鼻子一酸，落下几滴咸咸的液体来。回过头来，那个男人醒了，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看着他用沙哑的嗓音，轻轻地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一起吃饭吧。”

  那个男人先是一怔，然后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胡乱地抹了一把，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同样沙哑的嗓音说：“好！”

  充满了欣喜。

作者姓名：杨俊炜

学校：浙江省沙城中学

年级：初二

班级：3班

指导老师：江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