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投稿
消息通知

请在登录后查看

参与投稿

参与活动

互动留言

锐角网-中学生天地旗下网站

【高中组第3题】再寒冷的冬季也有暖意(盛祎来)

作者:一块衫 发布时间:2017-11-13 21:39:35

再寒冷的冬季也有暖意

盛祎来



  我手里死死地捏着块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田埂里弯腰劳作的男人——此时他也回头看我,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光是久违的对视就足以令我紧张得呼吸困难,仓皇如受惊的兔子。

  盛夏时节,阳光是把不近人情的利剑,将人的所有情绪剖开,毫不留情地曝晒在地表上。我牙齿都在打架,心底的恨意魔化了地疯涨,直到男人突然喊:

  “诶,老季家的崽子——”

  那一秒心跳骤停。我倏地大力把掌心的石头朝他丢去,也不管是否命中目标,软着手脚踉跄着往家的方向冲,气都不带喘地一路奔向自家院子。成天蹲在家里念阿弥陀佛的祖母闻声出来,一见我便大惊失色:“我的乖乖,手怎么了哟!”

  我一愣,抬起右手一看才发现手掌早已被石头尖锐的棱角磨破,未干涸的血迹张牙舞爪地流淌着,然而我心里只有死里逃生的后怕。

  祖母拿了块破布就往我手心按,我吃痛,委屈的泪水立马流下来了,声音抽噎着:“我刚才碰见蒋子了。”

  祖母动作一顿,眼里浮起一层悲哀。

  蒋子是我们全家的仇人。

  这事要从早些年说起。蒋子是孤儿,刚生下没几天就不知被谁丢在村口。村民们见他可怜,轮流照料他,所以蒋子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父亲小时候皮,抓着沉默寡言的蒋子可劲欺负,一来二去倒成了铁哥们儿。一直到父亲娶妻生子,孤家寡人的蒋子把哥们儿的头个儿子——也就是我,稀罕得比亲生的还亲生——祖母偷偷告诉我的。

  那时蒋子跟我们季家相处融洽,连房子都盖在我家隔壁,栅栏都没有。直到母亲生了个妹妹,蒋子也是喜爱得不行,成天抱着她走街串巷的,串着串着,妹妹没了。

  祖母眯着她的老花眼,说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情景,愤怒咆哮的父亲,泣不成声的母亲,四面八方赶来围观的乡亲们,啥都不知道乐呵呵叼着根狗尾巴草的我,以及被打得满身狼狈、气若游丝却始终没还手的蒋子。

  蒋子人贩子的名头,坐实了。

  村里人再不敢把孩子往他跟前抱,再没人欢迎他来自家尝尝今个儿的家常菜,连村口那条见人就腆着脸凑上去狂摇尾巴的哈巴狗见了他都魔障了似的拼命叫唤,引得坐在门口乘凉的大妈冲狗破口大骂的同时还不忘对蒋子翻个大白眼。

  蒋子没离村,因为他的地在这里,他的根在这里。但他脱离了这个圈子,茅草屋搬到他的地旁边,春去秋来,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

  而渐渐长大的我,早忘了骑在蒋子脖子上欢笑的时光,没再踏入那个茅草屋一步,父亲也不许。对蒋子,只剩下满心的仇恨。

  祖母想说什么,望着父亲背着柴进门的身影,还是闭了嘴,心疼地摸了摸我的手便进屋拿药酒去了。

  父亲见我呆愣的模样顺口问了句,我咽了咽口水,也没说话。

  蒋子是父亲心头的一块疤,上面结着狰狞的痂,谁也不敢去看看,新肉长出来了没有。

  只是我没有想到,老天会这么突然地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猛地撕裂,留下一片永远无法愈合的血肉模糊。

  当天晚上,父亲突然高烧不退,满口胡言,吓得母亲大哭。全家只有父亲一个健壮的劳动力,剩下的只有我这个小豆丁。我当时脑筋居然转得飞快,二话不说撒腿往村医家跑,谁知村医身在几十公里外的镇上探望女儿,我只好又去敲村长家的门,最后几乎全村人都围在我家,探头探脑目光惊奇地看着症状严重的我的父亲。

  母亲眼泪都流干了,动作机械地拿凉毛巾敷在父亲额头上。父亲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滚烫滚烫,像泡进了烧开的烫水,胡话断断续续,我仿佛听见了“蒋子”二字,支离破碎的。

  我没多想,挤开人群,脚踩在深夜的田埂上,冲向公里外的蒋子家。

  我推开他的茅草屋的门的那刻他也吓了一跳。屋里一盏几乎灯枯油尽的煤油灯幽幽地燃着,营造出恐怖的气氛。我顾不得什么恐怖啦、仇恨啦,带着不知名的勇气冲他大吼:“我爹找你!”

  当时他忽的站起来,丢了手里破旧的草鞋与针线,脸上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以及一种复杂到我看不懂的眼神。

  蒋子什么都没说,跟着我就跑起来,一路到了人头攒动的我家,他才明白是这等危急的情况。

  旋风中心的我的家人焦头烂额,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谁也没有注意到蒋子的到来。

  “老季这可真玄乎啊!”

  “就是啊,平时身体那么好一人,说倒就倒了!”

  “这叫他们娘仨可怎么办哦……”

  “老季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缠上了吧……”

  “我有个办法!”突然一个人大喊,“听说前头乌里镇有位神医,啥病都治得好,咋不找他来看看?”

  村民一听,一个个说有道理。

  我转身就跑,鞋也没换就准备去三座山以外的乌里镇请神医去了——然而一只手拦住了我,是蒋子。

  蒋子说,我去。

  我抬头看他,他生得可真高,黑黑瘦瘦的,皮肤是被晒伤的黑红,肌肉有力,脸上是密密的皱纹,带着庄稼人惯有的朴实。

  村民们这才发现这还有个蒋子,目光瞬间变得不是很友好。蒋子不理,背着身后的骂声,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我怔在原地。

  父亲的病几个小时都没有好转,村民们看久了也就不新鲜了,纷纷打着哈欠回家补觉。只有我们一家人,兢兢战战地守着父亲,等待蒋子的归来。

  十年僵硬,季蒋关系如寒冰,他真的会如约带着神医回来吗?

  夕阳西下时,蒋子回来了。

  身后跟着个背着大包的神气的中年人。

  母亲和祖母连忙邀神医进屋,只有我注意到了蒋子的异常——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却紫到发黑,步子虚浮,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里面神医已经看过父亲的情况,拉开大包摆弄起来,抽空看了门外的我俩一眼:“小兔崽子,你叔叔在山上被毒蛇咬了,撑到现在不容易,快找医生给他看看啊。”

  神医平静说完,继续装模作样地满房间洒水。我目瞪口呆,眼前的蒋子摇摇欲坠,用尽全身力气定定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父亲的方向。我的眼睛湿了。

  此时一阵大风刮过,我回过神来时蒋子已经摔在地上了。时隔多年我终于再一次摸到了他的胳膊,冰凉冰凉的,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蒋子面如死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娇娇——”

  娇娇是妹妹的名字。

  我疯狂地喊:“神医!神医!你快来看看蒋子——”

  

  蒋子走了,留给了父亲一辈子的遗憾。至于那个自称神医实际根本不知道如何治病的骗子,临走之前也不忘敲诈我家一大笔钱。

  十年后我不顾家人反对学了医,才知道当年父亲只是单纯的发烧,赔上的却是蒋子的一条命。

  祖母手里捏着佛珠,喃喃自语,一命抵一命,两清。


作者姓名:盛祎来

学校:浙江省德清一中

年级:高二

班级:10班

指导老师:周武忠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