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若尘·第五卷
卷前序幕
“文书旅者(World Traveller)”。
这个另类职业的出现,已经是相当久之前的事情了。职业的发起者以及投资者是慈善界的几位代表。事实上在人心难以揣测的现今,人们发现这种职业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旅者是每日奔走大陆各地的匆忙职业,他们以自己寻找事物的本质目的为目标,而四处协助那些需要受到帮助的人,逐渐的,他们在人们眼中开始变得不再意外。
或者由其他的一些角度来说,虽然职业的作用是为了帮助,但也依旧是发展出了许多其他的功能。
于是现在,又出现了可以委托旅者的相关机构。
第五卷《术师与文书旅者》
Part.1
那个人温暖却又诚挚的话语,自己可以用一切守护。
从来不会设想,信仰由何时粉碎。
或者像是无法证实其存在的幻影,也没有人会试图相信。然而,偏偏不再出现的她,以自我本质的所有,于绝望的边缘拯救了自己。
教会了心灵最脆弱的部分,如何自我痊愈,如何面对生活。
假设是悲伤或者哭泣,在她面前都会骤然烟消云散,因为那个微笑、那个比自己的一切都要来得重要的微笑。
我认为,这样的人大概可以互相依偎直至垂垂老去。
快乐的时候互相分享,难过的时候一起哭泣。
如此接触对方的心情。每时每刻。
离去是不必要的,我们在一起就足够快乐。
她可以让我对这世界重新拾起希望。
同样的,无论是谁,只要垄断了彼此之间这般亲密的联系,都应该是无恶不赦的罪人。
那使我的世界支离破碎。
时间为她而存在,所以我甘心虚度年华以待她归来。
她值得我这么做。
而一切亵渎我与她关系的人,我都痛恨。单纯而极致地痛恨。我不会离开一切的起源,我无法像他们一样违反人生的基本条约,那些虚伪的人,绝对不是值得相信的人。我蔑视他们。永远。
我会一直这么等下去,直到再一次看见她的笑容;而我不会放弃,或者说我拥有那么一位朋友,因此我会尽全力包容。
我觉得,
她一定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这座山峰孕育着令人惊奇的神秘能量。
作为整片大陆的第二高山,界域山脉分割了鲁西弥亚和齐尔雷克的版图。其实是极为著名的地区,因为在受到考古探索之后便得到了此处适于天体观测的消息,于是众国家便筹集资金建造了世界上最为庞大的观星机构:界域天文台。
通常来说,天文台的工作者会是某些特定的观星学者,但是此处却不同于平常人的观念。由于工作后某种神秘能量的发掘拓展,从事这项职业的人逐渐发现了某些奇异的能力,虽然很快就博得了高层管理的注意,但也为时过晚,他们逐渐潜移默化成为了另一种工作者,也就是如今地位仅次于魔元教团的占星术师。
占星术师的职能如名所示,有着高山的优越条件,凭借四周星辰变化的轨迹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同时,对于某些特定的空间以及维度,也能够达到掌控扭曲的地步。不过自然,面对这样的天方夜谭,世人一开始仅仅是嗤之以鼻:所谓命运,所谓未来,全都掌握于自己的手中。这便是人们心中一直坚信着的。
不过后来的变革,术师们预测到了为齐尔雷克提供热量的“心脏”装置出现了隐患,为保天文台自身安全,首领尽全力劝说统治者进行调查,国民是明显不屑厌恶的:如此招摇撞骗的手段,为何还要向一国之君许诺?但后来,出人意料的,“心脏”果然因为能源输送口堵塞产生了问题,于是统治者立刻召集了大陆上下所有有名的科研教授进行补救,王国才免遭一难。
就此,占星术师得到了人们的感谢、以及信任。
相对而言,目前无故前往界域天文台进行相关工作的外人已经不多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对于占星术师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崇敬,或许还会存在那么星星点点的恐惧。的确,他们的力量值得人们信仰,不过不同于魔元教团,人们对于占星术师的了解几乎可以算是零,更关键的是如果他们没有欺骗世界,那么那些扭曲空间的能力也便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面对那样的能力,生死,可能也不过弹指挥间的事了。
所以占星术师与大陆的联系甚少,除去一些关系危亡的事件,他们几乎不会露面。而只是相对来说,外来者同样不常会出现,如果非要探究一个详细,或许就只有那些奔波于大陆各地的文书旅者才会因为某些缘故至此借宿。
很偶然的一次邂逅。
记得是风雨交汇的季节,观望窗外,可以于朦胧间发现闪烁不止的霓虹华灯。
一晃而过,或许是洗净尘嚣的连绵骤雨。以及一颗沉稳工作的心,依旧沉迷于书的世界不愿离去。
“拜丁,你看啊,果然每次一下雨就会有女子借宿的。”
在顶层的独立阅览室里,一名青年正贴着窗户观望远处缆车里的身影。
阴雨的天气,的确是没有办法进行观星工作的状态,而为便业余生活,天文台刻意在楼台顶端安置了图书馆以及许多独立的房间,不过实际上却是很少有人来往的,因为拥有空闲时光,谁会用来做无用功的勤奋?甚至是此时馆内的两人,只有其中专心看书的那位是特地前来的,而另一位,不过为和朋友一起才勉强留在此处。
话语间所说的拜丁,就是专心研究的那位。
拜丁仅仅是抬了一下眼:
“哦……所以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吗?”
拜丁是一个看起来便极为严谨的青年,无论是端正的衣装,亦或是坚定的眼神,虽然可能年龄也不过二十岁,但有这样刻苦的精神,前途也总会是光明的。
“文书旅者啊,每一次前来避雨的总是不一样,想象一下吧,拜丁,这次又会是怎样的佳人呢?”
同伴看上去都快要激动地笑出声了,而拜丁则是一脸平静:
“哦,不过是外貌而已,她们充其量算那种出卖内心的献媚者对吗?”
“喂喂……你怎么会这么想啊,你看看我们一年几乎都不出去几次的,难得有外人来了,作为根本完全不愿意出去的你,难道,不应该心怀敬意吗?”
“她们总是来借宿的对吗?”
“诶?”
“既然是她们有求于我们,为什么还要所谓心怀敬意。”
“诶??”
“况且,你也应该记得,上几次旅者来的时候,只要有人愿意雇佣,她们就会对那些人显得亲密无间的样子,如果是那样,难道不是献媚吗?”
“诶???不可以啊,拜丁,你怎么可以这么理解呢,你看看你这整个人的状态,带你出去吧不出去,也不愿意迎合外人,你这样啊,很容易发霉的!”
“哦。”
神色平静。拜丁继续翻阅着书本。
或许是从潜意识里产生的抗拒,拜丁将这种心理称为不接触外界事物的坚强,以及勇气。
“……”
所以无论如何,淡雅是作为基准的态度。
“拜丁你一直不喜欢外面的来的事物哦,尤其是女人,为什么呢?真的是好奇怪,不过即使是这么想吧,我更觉得你需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你总是需要历练的嘛!否则,否则你就真的会成为一个书呆子啦。”
拜丁终于是转过了头,可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为明显的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说不谈恋爱很奇怪?”
拜丁实在是困惑,自己坚持自己的路到底哪里错了?
“没、没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哈,我只是觉得,你要是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你的人生就可惜了。”
“怎么就可惜了?不谈恋爱就会死吗?那我现在不还是好好活着?我们星术师是何等伟大的职业,你为什么还不好好以此奉献青春?”
“呃……伟大的职业……”
“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的事情,无论你我,都是具备了优秀的星石感应才能够做到的,我们可都是大陆级别的人才啊!”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作为星术师的女孩子那么少……”
看着朋友一脸向往的神色,拜丁摇了摇头微微叹息,接着就不顾劝说便携书离开了图书馆。走出大门时,拜丁还可以听见朋友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长廊里回荡着窗外渗入的风雨声,即使是尘嚣几乎虚无的状态,耳畔仍就回荡着不止的噪音。拜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首领与文书旅者正在交谈,看起来是很平静的氛围。路上所遇到的同事同样也习以为常,只不过,对于这次自己过分不满的神情,有一丝不解:
“嘿!早啊,拜丁,诶?……你这是又生气了?”
“什么啊,为什么总是摆出这么一副嘴脸。”
或许自己听见了不远处同事的问好,不过也只是充耳不闻。
为什么这些家伙的心理总是这么险恶。尽管是微笑,拜丁依旧这么认为。
可能因为是寂静无人的长廊,拜丁一边抱怨着,一边猛地踢向了墙壁。
“去你的恋爱……”
然后传来的就是自己疼痛的呻吟。
按照常理,文书旅者在天文台借宿时要询问是否存在需要服务的人员。一般来说申请者永远是难以想象的多,然而这次或许因为前几日工作过于繁重,众人都还在宿舍休息而不知情的缘故,几乎没有人前来报名。
“真的没有了吗?”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首领的消息再一次显示着。
“嘁……看到没,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怎么样,总会感到不悦的吧?”
于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拜丁听到这样的消息,于是产生了暗喜的想法。
大门的开启,拜丁走在一旁偷偷观望着。
然后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随即听到背后的动静,那人也沉默着回身观察。
于是那张如同天使一般的美丽脸颊就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眼前。
“等一下,那个人的容貌……”
双眼的逐渐定格。
“那个人的容貌,为什么,为什么会……”
以至于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伫立原地。如果不是呼吸,他大概已经忘却自己的生命。
拜丁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致命疼痛,他颤抖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种感觉。
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血管扩张,心跳加速。
——这是发生了什么?到底,这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拜丁被那抹破碎的目光深深地吸引住了。
——奇怪,我是生病了吗?还是说、我,不行,好痛。
不自觉地举起了手。
“那个……”
熟悉的声音使首领转过了头:
“怎么了吗,拜丁?”
——似乎是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了。
以至于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展开了自我行动。
“这位小姐,我可以……委托你吗?”
Part.2
拜丁·斯泰尔。二十岁。
作为幼时即受到父母抛弃的人,拜丁被天文台接纳并于此处成长。观察星象,探寻寂夜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他习惯沉默,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卑,但若是自己发言,则很有可能遭受嘲笑或者戏谑。
因此,就像是自己所从事的职业那样,他的时间遵循着如同星体循环一般的演绎,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轨迹,他不希望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常态,现在如此,以后也必定会如此。
不过这次,他竟然主动接纳了自己之前最为厌恶的职业。
这个女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拜丁十分不解。
“那么,先生您要我做些什么呢?听说天文台的相关任务是必须在无雨的黑夜进行的,我调查过了,今天晚上雨确实就会停下。”
楼台顶端的独立工作室,有着书架配置的古典房间,此时的拜丁正漫不经心地向外瞭望,而女子则一如既往地端坐于桌前。
“……如果是要做什么的话,嗯……首先问一下,你的名字是?”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女子缓缓起身,“这里是您所委托的文书旅者:伊芙薇特·达斯特尔。”
温润纯粹的淡蓝双瞳、无声微曳的银白发丝、使人沉浸却又显得破碎的朦胧目光,可能是蓦然一目,却也足以令拜丁心动。
“好啦好啦,所以你们到底可以做些什么呢?我还真是不清楚。”
“只要是有关文字或者绘图方面的事情就都可以的,先生。”
“真的假的……”
“真的。”
尽管明知道房间是以玻璃墙壁与外界相隔离的,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看见对方如此不为所动的安静神色,以及耳畔萦绕的、辗转唇齿的话语,自己的心脏却并不是很平稳的跳动着。
——到底,还是生病了吗?
悸动的原因不会是因为她吧?毕竟,是这样所有人都注视着的地方。拜丁有些茫然,他知道自己的情绪现在极不稳定,也了解身边已经经过了无数双诧异的眼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于是那些旁观者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拜丁不对劲啊,脸这么红?”
“确实的,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那个吗?”
“肯定是那个啊,没想到,他还是对女人有感觉的嘛!”
“诶呦哟,陷进去了、陷进去了。”
“啊!这孩子总算是成长了,值得鼓励,值得鼓励!”
那些经历“世事”的“年长者”各自讨论着独立的观点。不过事实上,他们的角度似乎却是一致的。常常受到首领以及上级部门表扬嘉奖的拜丁,或许值得避讳,但在众人的眼中,也只是一同成长于此的弟弟罢了:年轻、以及聪慧。
拜丁觉察到了四周的视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众人嬉笑的调侃声中,他还是尝试着看向了伊芙薇特,同时也试图找出一些办法以缓解尴尬的氛围。
——早知如此,我为什么要招惹这种事情啊。
结果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拜丁微微叹息。对于自己的举动抱以后悔的心态。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会使用打字机吗?”
“会,并且也带了。”
“那好……”
拜丁忽然忆起了即将布置的任务。实际上领导也通知过,未来几日将会有一定量的书籍注释以及翻译任务需要完成,而两天后的夜晚又恰恰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坦姆彗星抵达日,虽然自己也可以抛却工作的状态观赏彗星,不过无论如何,工作完成的状态总会是来得轻松一些的。
况且,现在还委托着值得利用的人。
拜丁思虑之际,对方已经默默知晓其心意而取出了包中的一个盒子,而拜丁则突然感到有一些诧异:
“这……这是什么?”
“打字机,先生。”
“啊?”
伊芙薇特将盒子平置于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盒子便由紫色微光的映衬中迅速扩展扭动,逐渐推移其形态,最后竟然就真的成为了一台货真价实的打字机。
“这里是上一次任务中委托人赛斯特教授赠送的一台魔械,比较便于携带,所以就经常使用。”
“……赛斯特博士啊……”拜丁微微点头,看起来略有所闻,“这样子的话,机器是肯定没有问题了,那么你的打字速度……”
“没关系的,先生,我已经提前熟悉过一遍操作了,所以,会是什么任务呢?”
“……就是对由曼霓赛新引入的书籍进行必要备注以及翻译,我因为已经提前做过笔记了,所以要批注的内容都已经标出来了。”
拜丁由身边的书架取下不久前研读的那部书籍。
“书本介绍的是对于艾克兰斯控星台的研究,你可能不太懂,所以就不用了解得很详细了。但是我要先声明啊,我解读的速度可能会有一点快,而你则负责记录,如果你跟不上,那你就太没用了。”
“明白了。”
这样简洁明了的答复,在拜丁看来,是极为自信的态度。拜丁不由得萌生了使对方受挫的想法。
“好吧……那就我拭目以待了。”
拜丁轻轻翻开了书籍的第一页。
“控星台:艾克兰斯帝国最早文明出现前便一直存在着,位于“圣湖”盖尔的中心岛屿上,常常被认为是整个达斯特尔大陆的代表性建筑,它见证了艾克兰斯的几代易主以及大陆战争的发生,也常常作为受到研究拓展的地域。据最新调查发现,控星台周围的湖水有着现今科技无法得到的神秘物质,它存在着强烈的不稳定因素,其中该物质一但接受爆炸则会吸收能量,同时可以如同人体细胞一般分裂生长。”
拜丁以几乎没有间断的话语朗读着,似乎毫无顾虑记录者的速度。虽然耳边的敲键音从未停止,但她是否真正能够跟上呢?想到这里,拜丁忍不住向对方看了看。
“先生,到此为止了吗?”
伊芙薇特完完全全地码好了一切自己所读的内容。拜丁不禁一怔。
——居然比我还快吗……
会有赞赏,但更多的是自然存在的懊丧。
“也就是说……我再快一点也没有半点关系对吗?”
“是的先生。”
“好。”
拜丁不经意扬起了嘴角:
“这种现象在鲁西弥亚的塔希尔岛即魔元教团发源地圣所也有出现,最为明显的是附近的河流,同时我们早已发现,塔希尔岛的河流以未知的动力流动着,且不与外界相通,经过此处特别调查,发现这种流体无法经由蒸发削减,同时与蒸馏水相溶解时还会直接分解水分子的组成。经过更深入的研究发现,水流流动的动能取决于水本质的能力,这种流体中可以提取出高于蒸馏水上万倍的能量,甚至更多,同时经过多次化学反应的尝试,我们发现这类流体不存在可以相反应的分子种类,同时拥有着极低的凝固点以及极高的沸点,对于两数值的重复实验,却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所以可以认为这种流体不存在形态界限,它可能拥有保持液体状态的特性,不过斯科特城的相关专家给出了更为确切的定义:其实这种流体可能只是一种能量结构。近日魔元教团的相关成员也参与了研究活动,初步判定这是一种能量结构较为复杂的魔元造物,而引起的原因可能就是大陆战争中圣所遗失的雕像以及嵌于雕像额头的宝石。而对于控星台的相关状况,还在进一步着手调查,目前魔元教团派出的研究小组组长并没有给出相关消息,不过据以上观点我们已经可以可见一斑。同时大部分人预测流体的出现可与控星台中传闻的石台有关,据相关记载,石台拥有六个镶嵌位,以及也存在着转动的能力,不过现在的科技并没有能够实现使石台转动。”
拜丁几乎是一口气快速读完了这一节剩余的所有内容,以至于长呼一口气后还在不止地喘息。就是这种状态下,拜丁看向了伊芙薇特。
“先生,还有吗?”
伊芙薇特成功打完了,同时,也完美地跟上了拜丁的语速。于是,一阵强烈的惊讶与怒火,涌上了拜丁的心头。
看着无所事事而等待着工作的对方,拜丁有些忍无可忍了。
“若无其事吗?你等着!”
伊芙薇特点了点头快速打下了这几个字。
“诶,不、不是,别打那个,那个不是工作!”
“对不起!”
“不可能……我今天一定会比你快的……诶,你、你不要打上去,这个也不用。”
“真对不起!”
接着相似的问答又重复的许久。彼此配合完成的任务,超过了预期许多倍。因为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拜丁甚至是喉咙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而偶尔瞥去的目光,却发现对方一直是一副风清月淡的样子。
“今天已经做完了预计中七倍的工作,先生,计划有很大的失误。”
“……这样的吗……”
因为根本没有超过对方的速度,拜丁即使是完成再多任务也还是觉得有些失落。就打字速度来说,拜丁绝对是整个组织里最快的人,虽说面前的伊芙薇特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就如此输给一个外来者,拜丁很是不甘。
“你怎么……这么有精神,不太对劲诶……”
“精神吗?您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的时间就单纯打字,应该是会很累的吧?”
伊芙薇特疑惑地歪了歪头。
“可能吧,但今天并没有这种感觉。况且,由某种角度来说,像这种记录书籍类的工作,即使算是乏味,却还能科普到很多知识,所以就我个人以为,这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她也这么觉得吗?
这句话一瞬间打消了自己的所有疲倦。
拜丁在天文台的工作当中,一直没有发现与自己趣味相投的人,那些人总是逃避着上进,逃避着工作,唯有偶然遇见的这位文书旅者,却和自己有着奇怪的共鸣。他们一同工作,也一同享受着工作的快乐。
“是这样的……”
不过对面前这个自己曾经讨厌的职业产生共鸣,再怎么说都还是有一些奇怪。
“你虽然是一名文书旅者,但你却很了解自己所做工作的欢愉嘛!”
“嗯?我不太明白,难道这种观念与职业有关系吗?”
“是的,哦,不、不……虽然可能……呃,应该说是没有。”
这样的话语无非是一种认可。
拜丁认为对方可能也正因自己的认可而暗喜着。
Part.3
工作能够迅速完成,以至于提前其他人许多天,这么优秀的表现结果,无非是文书旅者的功劳。
剩下的时间里,无论是在阅读的过程当中,还是继续工作,旅者都会形影不离地跟随自己行动,谈言举止间的温柔优雅令许多埋头翻译的同事为之痴迷,甚至是比例稀少的那部分女术士,也有许多人对她表示肯定。
伊芙薇特的个性沉静冷漠,不过却有着无比绝伦的倾城容貌,所以这几日那些恰好没能进行委托邀约的人都显得有些遗憾,他们称赞这位旅者,得到的或许是无言对待,但如此,反而使很多男人成为了倾慕她的忠实使徒。
“注意点,大家几乎都在羡慕着你!”
虽然一开始拜丁并不理解这种话的含义,但之后的现在,他终于醒悟了。
从工作协约的生效开始,两人就一直在一起。拜丁可能还是没有完全地接受对方,所以交流方面总会存在着一些阻碍,但尽管是这样,尽管是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的两人,还是会有一些因爱而无所不作的人前来挑拨,如果要和他们谈说道理,是一定没有用的,毕竟所谓字面上的羡慕,早已成为了嫉妒。
“所以,您想要说些什么呢?”
为了控星台相关事宜的备注,拜丁前往图书馆的第二层查找有关文献,伊芙薇特则于一楼静默等待。
文献的查找并不需要很多时间,拜丁找到三卷图文后便走了回来,然而在不远处无声窥望,正有四名同事围着旅者。他们都献媚着露出了笑容。
“你也是不幸哦,偏偏遇上拜丁这样性格古怪的雇主。”
“没错,那人不过是一名孤儿罢了,因为具有一点点比较高级的星石感应才被招了进来,前段日子里,他好像还发过一会疯来着。”
“对啊对啊,就是这么一个人,小姐你这样完美的玫瑰,却碰上如此枯枝烂叶,实在可惜,要不然,你换我们为委托者吧,反正那家伙的钱也都是天文台的。”
伊芙薇特继续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书本。
——无趣!
拜丁皱了皱眉头。他现在并不是特别生气,对于面前这些阳奉阴违的人,情感的存在,更多的只是无奈。
——所以就是重复地演绎这一套。
无非就是自己的出身、自己消极的性格、自己过于年轻的本质、自己不太成熟的气质。拜丁对于这些手段已经是了然于心了。
是不是说自己的态度的确不太好,所以才得不到其他人的肯定?很多同事给自己的评价就是单纯的差劲。或许,要不是工作的能力还能够得到上司的认可,拜丁根本无法在天文台中有所言语。
但拜丁从来没有希望自己得到大家的喜欢,所以,这种嘲谑对他来说是几乎无用的。
他可以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我同样是孤儿。”
伊芙薇特的这句话,极为有力地于图书馆回荡着。拜丁也很震惊。
虽然从第一面开始,拜丁就一直觉得伊芙薇特的声音很悦耳,不过此时,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听见如此悦耳的声音。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恐怕配不上玫瑰的称谓。”
很唐突的反驳,而霁月清风。
她是不是在说谎?
拜丁透过男人背影的罅隙,发现旅者的目光异常肃然。
可能人们对于拜丁的嘲笑并不会使自己受伤,但反而是伊芙薇特的袒露,拜丁却出乎意料地心痛。
“反驳各位很抱歉,不过我觉得各位既然作为星术师,应该会比我更懂得是非。”
伊芙薇特虽然美丽,却毫不自满。
“如果,一切都要以出身为基准,那么请将我排除在外,我不值得你们劝说。”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一样,你更……”
“没什么不一样的,同为大陆之人,相对而言,与拜丁先生相比,我的工作更为卑微,我敢断言。”
“那家伙、他、他可还发过疯!”
“谁都可以有一段黑暗的往事,如此正常,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谈论?我觉得,与其这样,你们还不如了解一下其中的内因。”
“……是因为拜丁作为你现在的雇主,你才要这么保护他对吗?”
其中一人急切问道。伊芙薇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所说的一切,都只代表我个人的立场。”
没有胆怯,仅仅是一如既往地回应着。
“我以我自己的判断方式进行,或许这就是我的性格,所以说如果想要触动我的内心,请,先改变对于一个人的基本认定方式。”
伊芙薇特话语依旧坚定。男人们突然无言以对。
“……这样的话,走吧。和她无法交流。”
其中一人说道。四人随即回身离去。
确实,伊芙薇特的世界不同于那几个人的世界。即使是相同的语言文字,性格不同,也一样不会彼此理解。
选择的路不同,坚守的观念不同,得到的结果便必然不同。
尽管这是一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样无法言喻的极端事实。
这次的对话,图书馆里星星点点的其他人同样也听见了。
“怎么回事,就因为自己是外来人,然后面容姣好就可以这么和人说话了吗?这像什么话?”
“那个家伙是孤儿?”
毫无保留的想法,在附近议论一个人。如果承担者耳朵没有问题,那么就一定可以听见这些喧闹的话语。
尽管如此,伊芙薇特仍面不改色,静候拜丁。
只是如此单纯地静候拜丁。
“……”
看到她的这幅样子,拜丁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威仪非凡。
第一次看见她时,拜丁就觉得她很美丽并且冷漠。
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吧?尽管记忆里还有别的存在。拜丁曾经如此设想过。
而这次出现的美丽却是全然不同。
——更。
更具有差别,以及态度。
——更。
更为纯粹,直接果断。
——更。
看起来更为耀眼了。
拜丁突然感到心跳加速。
自嘲一笑过后,拜丁轻步快速走了过来,冲着伊芙薇特伸出了手。
“先生。”
伊芙薇特再一次由阅读的过程中抬起头来。同时,拜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馆外的长廊。脚步坚定稳重、毫不犹豫。
“先生,文献找到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
“不好。”
“嗯?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不好。”
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
不过,拜丁没有这么说。
“嗯,这样啊。我能问一下吗?这个图书馆允许外人借书吗?”
“……啊?哦……允许的,但……其实没什么好借的,你想看些什么吗?”
“是的,刚刚读到一部有关魔元教团的书籍,想要借来。”
伊芙薇特似乎毫不介意刚才身边的骚动。让她感兴趣的只有周围的书海。
她同样没有感觉到,拜丁手掌的温度。
“……这样的话,你去借吧,因为借书卡注册需要程序,所以、那么……那我的借给你。”
“可是现在难道不还是工作时间吗?”
伊芙薇特有一些顾虑,却使拜丁又产生了一种不可言状的刺激之感。
“……一点点时间而已,这种事情就不要在乎了……”
“对不起。”
“……我又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要道歉?……”
“您没有生气吗?”
拜丁怎么看,都是在生气。
“我、我……我没有生气!我就是这个样子!我没有!”
拜丁的确像是在发脾气。而伊芙薇特则抿了抿嘴唇。
“嗯,我也经常被人不理解自己的表情,但我其实,我一直都这样。”
很标准的台词。
“……我们、很像啊。”
此时让拜丁松开手,同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Part.4
“所以我觉得吧,你就不可以把那个旅者借我用一下嘛!你看看我,这几天的翻译工作要是完成了,我可能也就溺死在这书海里了,算我求你了好嘛!你知道我打字慢,或者你来帮我也行啊,毕竟你这么闲。喂,你不会是在走神吧。”
翻译的工作终于是在两天后开始了。
曾经懒惰旁观的朋友,果然还是陷入了如此匆忙的结果。虽然他一大早就和拜丁侈侈不休地抱怨了很久,但实际上拜丁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拜丁一边眺望窗外,一边思考着别的事情。
“对的,走神,因为你的话没有意思……我在想坦姆彗星出现的事情,我打算去观测。”
“……你怎么可以不听呢,难为我说了这么多……话说,好像坦姆彗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那种对么?哇,那这次要是错过了,就可以说是再也看不到了。”
“所以,这么美的场景。”
“唉……你早点提醒我我可以早一点完成工作去看的,现在好了,我只能在工作室里度过这一晚了……我记得上一次你给我看的画里,彗星掠过留下的轨迹,美的震撼人心哦,因此……诶,等等,你委托的那位美女旅者,好像很快就要离开了?”
“看到了以后……会感受到疼痛……以及心跳加速。”
“那你就让她代替我一起去好了。诶,不过,你刚刚在说什么?彗星给你的感觉吗?”
——三天的时光。
能观测到坦姆彗星,对于天文台的星术师来说无疑是极为荣幸的,因为工作的繁重,以及各种室外活动,常常使同事们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拜丁一边想着彗星,一边想着伊芙薇特。
伊芙薇特来到这里后,拜丁每天都在结束工作时,计算着她留在这里的时间。早上见面后应该要说些什么?为什么她总在午饭时间消失?拜丁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
“那个,话说回来,不管多么喜欢她,也不会得到结果的……对方可是文书旅者哦!委托期结束就会向其他地域奔赴……哦对,其实女人基本上都是这样子的。如果你觉得没有关系,也迟早会半途而废。因为消耗的是对方作为这项职业的尊重以及忍耐。”
——我必须学着像他这样,我需要放下执着、我需要放下执着、我需要放下执着。
拜丁快速地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不再想她。
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拜丁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要抓出痕迹一般。拜丁,明显感受到了那样的疼痛。
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停止了翻译工作,这是星术师的惯例,上级部门曾经表示,如果不那么做,就代表自己永远处于工作的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界域天文台的食堂应该算是除宿舍外的第二宝地。人们几乎都不大喜欢奋力工作,所以工作间隙中休息的地方永远是令人欢愉的。而这里同样也是一个自由的空间,因为食物千奇百怪,味道鲜美,亦可随意挑选。虽然平常拜丁都是习惯去食堂吃午饭的,但今天却拒绝了同事以及上司的邀约,只是买了两个汉堡和饮料,独自于图书馆寻找伊芙薇特。
——她在哪里呢?
不久,经过毫不间断的寻觅,拜丁找到了对方。图书馆一角的窗台边。她静默无声地阅读,如同书籍中知识女神的模样。
是阴暗处的背影,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极为入迷,一手翻阅着书页,另一只手不时地由旁边的碟子里取出饼干以食用。拜丁悄悄接近后,伊芙薇特抿了抿嘴唇。
“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吗?”
伊芙薇特早已听见了脚步声,所以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拜丁走到她身边,看向她此时鸟瞰尘世的双眼。
“为什么?”
拜丁一边递给她一个汉堡一边疑问。伊芙薇特想了想,答道:
“因为这部书的知识我比较感兴趣,就是这样,需要其他理由吗?”
“为什么,会对魔元方面的知识感兴趣呢?”
“个人习惯,因为,之前我是为魔元教团工作的。”
“什么?你吗?”
“是的,作为谈判官。”
伊芙薇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拜丁说道。拜丁皱起了眉头。伊芙薇特看着对方隐隐闪光的双眼,眯起了眼睛。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说也不适合……我只是觉得……”
“不适合吗?或许。”
之前在工作时,拜丁也看出了伊芙薇特性格的不常,猜想以为对方可能是在某些方面存在障碍,但却没有想到对方的曾经。
“你……只是一个女人啊。”
对于拜丁来说,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伊芙薇特细细思虑,不解道:
“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吗?”
“诶?什么嘛!”
“好像之前的许多人听到后也会有这样的心理,却不曾表露。”
“说的……应该是性格……”
“这么说来,我也不太了解我和谈判官的性格差别在哪里。”
“……呃……”
伊芙薇特看上去是很严肃的。以至于拜丁显得有些诧异。
“对了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哦……其实也没有多大事情,因为你也快要离开了,而今天晚上可以看见坦姆彗星,可能……也不会允许我再多委托时间了……所以、那个,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我来……”
“坦姆彗星,是您上一次工作中提到的那颗对吗?”
“是的。一百年出现一次,所以我希望……你、你想不想去看看?”
提出问题的同时,拜丁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无论如何,请一定答应。
“嗯。我想看看。”
伊芙薇特点了点头。拜丁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舒了一口气。
“可以可以!因为器材原因……可能数量方面无法供应,所以大概就不能招待你了……”
“招待我吗?还是不招待我?”
“招、招待!招待!肯定招待!时间方面……会是午夜,休息方面需要安排……否则看了也是白看。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不睡精神也会不错的。”
“……记得早点睡觉……嗯,到时候我会等着你的,因为图书馆的大家都在忙着翻译,所以……我们就去一些不常见的角落可以吗?”
“好的。”
“那、那就这样……记得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拜丁脚步忽快忽慢地走远了。穿过长廊,在楼梯的角落,拜丁剧烈地喘息着。
“……”
拜丁没有发觉自己的脸颊已然通红。由边缘流下的汗水显得沉重。拜丁没有顾及这些,只是难以掩饰地展露笑容。拜丁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伊芙薇特“嗯。我想看看”的答复。
“……哦,我……嘿嘿、哈哈哈!”
拜丁在阴暗中忍不住笑出声,许久后才清醒过来。
拜丁连忙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着,抹去了汗水:
“我,这是……怎么了?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拜丁觉得自己一定是患上了某种无法意料的疾病,一定是这样,才可以如此唐突地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而伊芙薇特依旧静心阅读,不时眺望远方。
Part.5
界域天文台,作为整个大陆规模最为庞大的体系组织,有着极度完善的观星设备,包括天文望远镜、观星镜等等。由于其本身就是观星绝佳的地理位置,只要可以租借到这些工具,任何地方都能够进行天体的观测。
午夜的寂静时分,拜丁带着自己的天文望远镜和两人用的毛毯,以及其他各种必需品,等候着伊芙薇特。
“先生,要不然我来拿?”
“不用了。”
“可是,很重的样子。”
“不用啦!”
伊芙薇特一直跟在拜丁身后,穿过空荡黑暗的街道。山中的镇子正处在温暖的季节,不过夜晚还是比较寒冷。并且,拜丁为两人规划的观测点在更远的深山之中,抵达目的地后,两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哎……我的外套给你。然后,你再喝上一点儿热汤。我先把望远镜装起来。”
拜丁选择的地域没有多少人烟,不过地理位置相对不错,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所以,不存在任何障碍物以阻挡视线,背后还有一些大树挡风,天空中也万里无云,可以说是最适合观测的天气。
“先生,那应该就是坦姆彗星了对吗?”
伊芙薇特望着空中那一抹依稀可见的光辉。
“之后会更美的。当彗星接近恒星即太阳时,彗星中的物质升华,会在冰核周围形成朦胧的彗发和一条稀薄物质流构成的彗尾,那时也就成为了俗称的扫帚星。虽然可能等待的时间会比较长,但那样壮观的景象的确值得。”
逐渐,拜丁准备的物品包围了伊芙薇特。
舒适崭新的坐垫、绵柔温暖的毛毯、喷香诱人的热汤、以及无法数尽的干粮。
“所以……你还冷吗?女人都不习惯冷的环境、真是麻烦……还需要毛毯吗?裹上吧!”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粗暴,但其实很会照顾人。
“……先生,是真的很温柔。”
拜丁微微一愣。
“哪、哪里有。我哪里温柔了!我、我根本不会和女人打交道。那,那这样,你就、就冻着好了。”
“是吗?我觉得您一直很照顾我,不过好像是真的,我的确没有见过先生和其他女同事说过话。”
虽然伊芙薇特一直对这种杂事不感兴趣,但还是提出了疑惑。
“我、我只是……有别的缘故……”
“嗯?什么呢?”
“…我只是、只是害怕?……”
语尽,拜丁悄悄看了看伊芙薇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
“害怕……不能算是具体……我只是、只是,觉得……亏欠?不能够……那么、我……我其实……”
“您先停下,调整情绪,语无伦次并没有表达出什么。”
但实际上,突然提起的这个问题是拜丁内心深处的伤痕。他从来没有对其他同事说起过,因为他痛苦过,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思考这些。
——她……反正也会走的。以后也不再相干了。
拜丁很想回答,因为以后可能就无法见到伊芙薇特了。一生中仅此一次的机会,与她心对心进行交流应该也不错吧?而且这个女人很坚强,很沉默,如果是在内心中的判断,她是绝对不会向外人提起这件事情的。所以即使是说了,也不存在损失。
“你可以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吗?”
拜丁组装好了天文望远镜,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保证。”
或许夜风萧瑟,但拜丁却意外紧张,双手可见星点汗水。
“我、我是一个孤儿,我在这里长大,想必,你在图书馆里……你也应该听说了对吗?”
“您,听到了那些吗?”
“是的……但他们没有说错,我是一个孤儿,战火中的,那个,承载着大陆战争后果之一的人,我想,那并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不过,就是这个时代,促就了我生命的封闭。”
拜丁低下头,由岁月的历程中回溯过往。
“其实我的父亲曾经也是界域的星术师,在与我母亲相遇时,就占卜到了最后的结果,但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即使如此,他们最后还是决定结婚,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母亲说过,星石感应强烈的人并不寻常。
很少会有人在星术师与普通人结晶的情况下得到这种能力,星石感应作为界域能量的赐予,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天赋,所以,那种概率产生的人一定是完美的,那样极度无暇的存在。
“命运所挑选的人必须要知道,命运无法受到改写。。”
“所以一定要经得起别人的戏谑,你所拥有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
拜丁当时并不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后来,他听说了那一次的占卜。
拜丁的父亲在天文台执行预测任务,包括“心脏”故障等一系列危险都是父亲首先预测出来的。而令人费解,明明是几乎垂老的人,母亲却义无反顾地深爱着对方,如同亏欠。
“妈妈不断的恳求,我们才结婚的。”
事实如此。
一家人生活得很开心,即使拜丁始终不理解一切的起源。平日里,母亲会唱着歌进行家务,而父亲则观星聆听。有时,两人会来回地跳上一支舞,笑声不止,幸福美满可以形容。
后来,就发生了那起永远无法抹去的大陆战争。
父母在前一些日子里就送孩子出门郊游,离开之前的笑容平淡而异常,就像是诀别时所掩饰的神情。
再后来,孩子在废墟中找到了那两具尸体。
“命运无法受到改写。”
按照父母早已定下的意愿,孩子被送往了天文台。
当时他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坚强到可以坦然接受一切。
记得是痛哭,于室内不愿离开的灵魂,他认为自己可以说是终生无法摆脱这道阴影了,因为虽然肉体无果,但自己的的确确像是堕入了名为绝望的死亡深渊。
不过既然命运无法受到改写,那么想必,光明也会在不久后出现。
拜丁有清楚的预感,那一定是她。
于日记莫名留下的消息,以及疑问,终日以写作同拜丁交流的人。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拜丁觉得和她一起聊天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就这么不知不觉,那人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并给予鼓励以及安慰,他认为那可能就是友谊的一种体现吧:可以分享情感,无所顾及,肆无忌惮。
拜丁忽然发现内心的窗口被打开了,同样也迷恋上了这种生活。
这就是言语中的光明对吗?他这么认为。
不过命运终究还是命运,无法改写,却也难以思量。
如果要毁掉一个深陷于此的孩子,可以用些什么方法?最后,它直截了当地以疾病划上了句点。
拜丁最后一次看见熟悉的笔触,是一切灰暗的真正开始。
女子作为从来没有提起名字的人,留下了几句应该鼓励的话语,以及向往未来自由的勉励,告知一切死亡前的起因和病状后,便失去了所有音讯。
无法挽回,即便已然知晓其光明。
那就是命运所谓残酷的真正定义。
那时,拜丁被一切抛弃,伤悲围绕。
不过,最让拜丁痛心的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化作尘埃,即使是对于命运真诚的祈祷,声音颤抖的哀求都会变得不值一提。命运一定听到了,它既然有能力剥夺一切。
“相信未来,我就能够回来。”
她用残忍的谎言代替告别。
之后,她并没有回来。
——我生命的意义,如今一览无遗。
毫无存在,与一切消亡。
虽然这不是值得想象的结果,但世事如此,他们也都向自己展示过了。
直到现在,拜丁还是厌恶外面的世界,以及厌恶着他们的自己。
——如果再给我一次相遇,我又会陷入其中,最后得不偿失地绝望、哭泣。这都是可以猜测到的。
孤独比失落更能慰藉人心。
——所以与他们的接触就都不存在意义。
作为受人敬仰的它,那样做好吗?
欺瞒世人真正的情感,又有多少人能够解开这段心结?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拜丁不断地向自己提出这类问题。
疑问不只是过客,而是常客。
已经无法再联络的人,和不愿留下这段记忆的自己。
这道伤痕,如何才可愈合?
那个人温暖却又诚挚的话语,自己可以用一切守护。
从来不会设想,信仰由何时粉碎。
或者像是无法证实其存在的幻影,也没有人会试图相信。然而,偏偏不再出现的她,以自我本质的所有,于绝望的边缘拯救了自己。
教会了心灵最脆弱的部分,如何自我痊愈,如何面对生活。
假设是悲伤或者哭泣,在她面前都会骤然烟消云散,因为那个微笑、那个比自己的一切都要来得重要的微笑。
我认为,这样的人大概可以互相依偎直至垂垂老去。
快乐的时候互相分享,难过的时候一起哭泣。
如此接触对方的心情。每时每刻。
离去是不必要的,我们在一起就足够快乐。
她可以让我对这世界重新拾起希望。
同样的,无论是谁,只要垄断了彼此之间这般亲密的联系,都应该是无恶不赦的罪人。
那使我的世界支离破碎。
时间为她而存在,所以我甘心虚度年华以待她归来。
她值得我这么做。
而一切亵渎我与她关系的人,我都痛恨。单纯而极致地痛恨。我不会离开一切的起源,我无法像他们一样违反人生的基本条约,那些虚伪的人,绝对不是值得相信的人。我蔑视他们。永远。
我会一直这么等下去,直到再一次看见她的笑容;而我不会放弃,或者说我拥有那么一位朋友,因此我会尽全力包容。
我觉得,
她一定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拜丁说完了自己的过往,听到心脏正剧烈而无休止地跳动。只是说了曾经的故事而已,身体却像是无法支撑了一般。
——怎么会,我明明,都释然了。
虽然可能是极为不幸的遭遇,但只是孤身一人的自己被天文台收留了,并得到了援助,直到现在。并且,拜丁发现了自己真正的理想,可能还是会有人在背后议论黑暗时期自己的一切,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未来就在眼前。
——母亲口吻中的那一片光明。
为了扼制内心的悸动,拜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伊芙薇特沉默不语伫立一旁。夜风掠过,背后树叶沙沙作响,夏蝉们温柔而惬意地歌唱,空中漫天的群星和彗星闪闪发光。也许,这些话并不适合这样完美的夜晚。
“先生,他们对您都十分重要。”
一直一语不发的她,突然张开了玫瑰色的嘴唇。伊芙薇特虽然语气极为平常,但却加重了“重要”一词的发音。
拜丁看着伊芙薇特,微微展露嘴角:
“可能吧……因为确实,我发现那段经历使自己成长了。不过现在,我居然还是恐惧着,不愿意接触外界……对了,你,你也应该有这样的亲人吧?他们呢?”
“我,我可能不同于先生您,因为我实际上连亲人是谁都不曾了解,而直到现在,我可能可以隐约产生这么一点理解了。不过,在我还是孩童的时候,也曾有人,保护着我。”
伊芙薇特不再仰望星河,而是用淡蓝色的双眼凝视着拜丁。她的视线落在了拜丁那失措的瞳孔之上,神色也颇为庄重。
“和那个人分开,你不寂寞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芙薇特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微微一怔。之后,疑惑得眨了眨眼睛。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摸向自己右手的手心。
“也许,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的确不太适合承认自己之前谈判官的身份。不过,事实上吧,寂寞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悲伤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以及爱慕、希望,等等,我都不太了解。不过,我确确实实地明白自己还活着,我并没有刻意做作,我是真的不懂。或许、我是真的很寂寞吧。”
如果是其他人的答案,拜丁可能会否认。但是,这位少女的话语却字字入心,极为真实而非虚伪。
然而,拜丁依旧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在这样黑暗的夜晚,拜丁忽然觉得身边的伊芙薇特比白天时幼稚了许多,虽然肉体别无二致,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有差异。
像是普通人。
裹着毛毯的少女。
“你对自己工作的要求太认真了。虽然说做着文书旅者这样在人心中地位高贵的职业,但你可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女孩子啊。如果不是机器的话,一定是会寂寞的。就像我的曾经,要不是书籍驱散了这种情绪……你,也会无数次地想起那个人吧?”
“是的。”
“一直见不到他,心情会苦闷吗?”
“是、是的。”
“见到了以后,会变得轻松许多吗?”
伊芙薇特突然闭上了双眼。
也许,她在回忆那个人?
不久,伊芙薇特又睁开了双眼。
“好像,的确如此。”
她的反应就像是一个极为幼稚的孩子一样,拜丁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啊,其实精神年龄还并不是很大啊。我现在越来越有印象了。”
“是吗?因为、我年龄本来就不是很大。所以,不懂是正常的对吗?”
“……呃,那么,这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才能够了解到了。那个人,现在如何?”
伊芙薇特听到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有了声音:
“可能、是离开了我,但我觉得,他应该就在我的方圆几里。”
这个答案仿佛是在转移话题。
从伊芙薇特的口吻中,拜丁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一位长者,或者,是一个极为严厉的人。
“那么……如果你在工作中,听说那个人在某个地方遇到了危险,你会怎么做?也许赶过去也救不了他,也许自己也会死,在这种关头,你会抛下工作,去找他吗?”
也许这个问题更像是一个恶作剧,不过毕竟伊芙薇特与常人不同,拜丁期待着这样的她所给出的答复。
“……”
难得一见,伊芙薇特居然无声沉默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提出了这样古怪的问题。让你苦恼了,抱歉。”
“不是,不是那样,而是完全相反。”
伊芙薇特微微抿唇,突然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我想不到除了救他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答案,所以,对不起,先生,尽管不能擅离职守,但是,我是一定会去救他的,无论如何,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人,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伊芙薇特一口气的回答,令拜丁惊讶地抬了抬眉。
“先、先生?”
“……哦、哦,我、你……我没有想到,你也会这么说话……呃……”
“是吗?因为,我也不太了解自己。”
“不、是。不……嗯……”
“先生,对不起打断你的思考,但我觉得,坦姆彗星的尾巴出现了。”
拜丁立刻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空寂的暗夜中,彗星的七彩轨迹尤为瞩目,如同梦幻的星术拖着一条细长的光之尾,从空中掠过。灿烂的身影就像摧毁黑暗世界的光明使者。看到它的身影,拜丁立刻理解了书中的语句为什么如此模糊不定,因为它是真的难以用言语描述。
忘记了呼吸、心跳,和坠入爱河的感觉一致,有忘记一切的力量。
空中的洁白光影夺去了情感、岁月以及所有的一切。那就是天文的独特魅力。
拜丁慌张由天文望远镜观望星空,视界出现了期待已久的优美弧线。
“伊芙薇特,你快来看看!”
彗星轨迹的魅力甚至让拜丁遗忘了刚刚正在讨论的话题。拜丁一边兴奋地呼唤着,一边移出观测的位置给伊芙薇特。伊芙薇特透过望远镜看见了彗星,虽然并没有说话,但也依旧是发出了感叹。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星星。”
“不是星星,是彗星啊!仔细看了吗?一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彗星啊!我们以后恐怕是再也看不见了,在人生,只能看见一次啊!”
“嗯,我看到了,很美,想不到,星空中竟然存在如此美丽的事物。”
“没错吧,太了不起了,所以,研究天体的人都是了不起的!”
伊芙薇特离开了望远镜,抬头仰视天空,然后又四下张望,在寂静的群山之间,甚至可以听见它划落的动人声响。流浪不止的文书旅者,看见了眼前的景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你刚才是笑了吗?”
以彗星为背景的伊芙薇特并没有回答拜丁的疑问,而是用悦耳动听的声音说道:
“先生!研究天体非常了不起!”
百年一度的奇绝美景,就此缓然消隐。
Part.6
坦姆彗星观测结束时,天空的第一缕曙光侵入苍穹。
拜丁可以说是首次主动离开了天文台,送伊芙薇特前往索道。
昨夜还毫不间断交谈的两人,今天却都是一语不发。两人缓步向索道走去,而拜丁则是意外打破了自己以往的准则。
——到达以后,应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
拜丁一直按着自己的胸口。他无法忍受胸中的疼痛。如同心脏受刺穿的痛感忽来忽去。
“先生。感谢您帮我取行李,现在让我来好了。”
即使伊芙薇特这么说,拜丁也不愿松手。伊芙薇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拜丁说道:“……你、你……”
拜丁不仅声音嘶哑,而且满脸通红。
“……”
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友谊,还能够对他说些家长里短,以及“之后常来玩”之类的话。
然而,她对于拜丁来说,是令人苦恼的存在,也是让拜丁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存在。
作为一名女性的伊芙薇特。
她和拜丁遇到过的女人都不太一样。
如何与这样的人告别,拜丁还真的是从未学过。
——如果她还在的话,说不定就能够了解到如何说“再见”了。
不过偏偏是这样的伊芙薇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以及对于命运的态度。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缆车乘车地。
“先生,时间到了,在这些日子里,麻烦您了。”
“……啊?哦、不不……”
心里压抑着的关键情感,无从迸发。
拜丁胸中如同小鹿乱撞一般。感情也同样有点混乱了。悲伤、遗憾、无奈以及愤懑和放弃,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拜丁默默地把行李递给伊芙薇特。伊芙薇特庄重地向拜丁行了一礼,然后便默默转身离开了。
——再也见不到了。
长发飘逸的幻影、晃动无止的银白挂坠、轻声辗转的话语。
——再也见不到她了。
双瞳中隐约可见的破碎微光、眼角那一抹笑意、静默的回应。
——永远再也见不到了。
大门轰然关闭后,留下的空虚以及混沌,涌上心头,无穷尽。
——我只是不想于此等待。
拜丁顷刻回神,猝然从后面抓住伊芙薇特的肩膀。
“先生?”
淡蓝的双眼中,浮现出自己惊慌失措的侧脸。
“伊芙薇特!”
拜丁自然地用力,听见心跳几乎是要停止了。那或者是另一种幻觉。
拜丁担心自己下一秒又会失去那样的勇气。
——一生仅此一次!拿出你的勇气!
第一次打动自己内心的人,是文书旅者、前谈判者,也是自己所最不愿接受的人。
虽然这样可能对不起她。
但是,正因为她如此完美,才会让自己痴迷。
无论如何,都想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伊芙薇特。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苦恼,但是、但是我还是必须这么说。”
——心脏,请你呼吸吧,然后在下一秒停止。
“我喜欢你!”
——请破碎,就此停止!
“我喜欢你。就是、就是爱上你的那种喜欢。”
如果不说,一生都会留下遗憾。
两人都沉默了。无尽的焦虑以及后悔,瞬间涌上拜丁的心头。
让她苦恼了。一目了然。
——希望在她离开以后,也不讨厌我。
自己也成为追求伊芙薇特的男人之一。
“先、先生。”
伊芙薇特似乎有了答案,缓缓说道:
“先生,我,我觉得。”
一直非常冷静的她,竟然也一时语塞了。
——怎么了?就是拒绝对吗?
她之前和同事们说过,多半要去别的地方吧。
她就如平时一样,拒绝我,单纯地拒绝我就可以了。
“我、我。”
但伊芙薇特并没有那样。
伊芙薇特看看拜丁,又看看自己的手,拉住了拉杆箱。
仿佛是在确认箱子是否还在一般,她突然抓紧了箱子。
“嗯。我和先生一起欣赏彗星的时候,我觉得那段时光是最美好的时间。”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常态。
“那就是所谓的‘快乐’对吗?感谢,感谢先生给我的快乐。”
伊芙薇特·达斯特尔这位女子,四处奔波的无定旅者。
“我当时觉得我可以做到和普通人一样,心情,感觉很放松。”
作为一个明明无法了解感情的人,她发觉自己所缺少的。
“只是。”
只是!真正的一定不是那样。
“我对先生,没有那种倾慕爱恋的感觉,正如您所说的,是一个孩子,一个、不成熟的人。或许我再经过多久都无法理解什么,但我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不过,如果还能再一次见面的话,我希望我们还能一起度过那样快乐的时光。虽然不掺杂倾慕,至少,这是我的意愿。”
伊芙薇特认真地说道。
拜丁叹了一口气,深深地、深深地,垂下了头
“……这样……好、好的……”
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合适的拒绝方式。
因为强烈的自尊心,拜丁才能忍住没有哭出来。
“对不起……”
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拜丁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是我的错,影响到你的时间了……”
“没有。”
“让你苦恼了吧……”
“没有。没有那种事情。我现在,一定、一定。”
伊芙薇特仿佛要说出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拜丁意识到这一点,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对方。
“……现在?”
她开口说道: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非常开心。”
纯真无邪的孩子一般。
——什么嘛。她这不是明白了吗?
拜丁有一些想笑了。但是,一旦笑了,眼泪就会流出来。
从开始到最后,她的表情都少有变化,自己却这样了。这就很好了吧!拜丁奔溃的心情又恢复了正常。
“伊芙薇特。”
“在。”
“我……下定决心了,我一定会努力地、努力地工作,然后,外出长旅,流浪,同你一致地四处游走。”
拜丁突然说出了很奇怪的话,但伊芙薇特没有反驳,而只是静静地看着。
“如果单单只是等待,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看见那些‘重要’的他们,重逢、微笑、流泪,但是,这只是期待……我到这个年纪,不能再固步自封了,我要去外面看看,或者,是等待……我一直摇摆不定。”
拜丁露出了一个微笑,接着说道:
“现在,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样,和文书旅者一样,去世界各地看看。”
伊芙薇特眼中的自己,可能还是特别腼腆。让女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拜丁感到一丝羞愧。这样的自己,根本不是自己。虽然拜丁明白,但依旧继续说道:
“也许我会遇到危险。也许,和那些人一样无声消逝。但即使是那样,都无法改变——我想选择这条道路。”
伊芙薇特一字不漏地聆听着,并且完全接受了。
“好。”
伊芙薇特诚恳地回答。看到对方的肯定,拜丁十分激动。
“……那样的话,也许,也许在某处的星空之下,我们还能够相遇,到时候,我们都流浪着,那样的话,你还愿意……”
——和我一起观星吗?
在拜丁说出来之前,伊芙薇特用力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
先生是了不起的人。伊芙薇特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受到强烈打击的拜丁来说,只是看到称不上笑颜的笑颜,心情就变得异常轻松。
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期待着的某一天。”
没有丝毫悲伤。
——怎么回事,那样的话。
尽管和道别毫无差异。
——勉强自己也好,让她回过头看看我就可以了。
拜丁向对方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离开,在大门即将关闭之际,自己无法扼制地露出了笑容。
如果是感谢的话,语言实在是无法描述清楚。
只不过望着缆车的离去、以及对方的目光,可以慰勉身心。
在外面的世界,可以遇见她,以自己所希望的场景再会。
或者那是一种微乎其微的概率,奇迹,可以在人生中被称为奇迹的存在。
——就像一百年只出现一次的彗星一样。
尽管如此,也不会厌恶那些喧嚣的声音了,义无反顾存在着应有的价值。
因为是她赋予了自己现在的所有:看向这整个世界的勇气。
而自己之后,也一定会遇到她,如同设想中一样度过那些时间,就是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里、某片遥远的寂夜中。
和她、和星空一起。
安静而纯粹的故事,
希望您精心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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