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
程鹏在东站继续驶了几里路,这里的情况让他感到失望,到处都是被拆掉的废墟,几日前还正常营业的网吧现在就像按摩店看到扫黄的把门关的密不透风,程鹏以为他已经山穷水尽了,于是绕道三新路驶向三堡。
三新路一侧有一个中学,程鹏刚过的时候放学铃刚打,到处都是从学校鱼贯而出的学生,程鹏往人群中扫了几眼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但意识到初三还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就继续往前。
时间已过五点,但天空依旧没有暗下来的意思,太阳反而涨的更加猛烈。阳光劈头盖脸的打在程鹏脸上,程鹏五指张开想挡住阳光,但光线透过五指间的缝隙直射到程鹏眼里。程鹏感到眼前一片花色,跌跌撞撞的停好自行车,恍惚中仿佛听到一记女声,程鹏勉强睁开双眼,发现自行车撞到一个女生身上,旁边的男生正睁大眼睛瞪着他,穿着附近中学的校服。程鹏没有理会,往女生脸上多看了几眼仿佛觉得似曾相识,轻轻的说了声抱歉便骑车走了。
程鹏觉得前面可能也没有网吧,因为世界仿佛与他隔绝了。但柳暗花明,程鹏驶到三堡的时候猛然发现两个网吧的招牌就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一个单身已久的男人突然看到有两个女人追他。程鹏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进哪一个,每一个仿佛都很优秀,不能断然拒绝,但程鹏突然看到一个同学进了前面的一家网吧,立刻就像失去了大脑,踏上自行车跟着他的脚步也进了去。程鹏抬头一看:鹏程网吧。
所有的黑网吧都一样昏暗,就像再漂亮的女人也有丑陋的地方。程鹏把自行车停好,刻意放在了警察局的一侧,另外又加上了一把锁。然后便进了网吧,鹏程网吧和它的名字显然不符,灯光低垂,靠在椅子上上网的人也颓废的抽着烟,眼神茫然。这就说明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要刻意的把它加上,表明这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但愿望终归是愿望,程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成鹏然后再鹏程万里,但好在名字已经在此,鹏程一里也是鹏程,尽管像只麻雀,但也可以说自己是受伤的大鹏。
程鹏在网吧搜索半天,没有看见刚进来的同学。看着旁边的人在几个游戏之间来回顿时没有了上网的兴趣。于是便往出口处走。网吧的出口一侧一扇门虚掩着,门框也被粉刷成墙壁同一色,看着仿佛与墙融为一体,门里面隐约透出一点声音,但程鹏不敢确定,意图悄悄探进头去看看虚实,这就满足了人的好奇心以及少年强胜的求知欲。
程鹏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因为声音是一种类似于蚊子振动翅膀地嗡鸣声,如果没有听清楚贸然进去必然无礼,但程鹏却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自己小时候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房门关着都可以敏感的听到门外细微的私语声。然而这一刻,程鹏是很少自信的时刻,他有自己的坚定的想法但是却被自己之外的礼仪所约束,他了解自己不是厚脸皮的人虽然有时候脸皮厚起来不是人。但是程鹏还是希望自己做人的时候多,就算你硬是拿着枪指着他的太阳穴逼着他不要做人,但是他至少也要权衡利弊一下,看看你这个是不是玩具枪,里面到底有没有子弹。程鹏觉得至少自己做人应该是这样的,尽管他平时连做个橡皮泥小人都做不好,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橡皮泥做的大人可以站好或者走好每一步。不要动不动就脸皮厚的不是人。
程鹏悄悄将门推开一些,刚好可以容下自己两只眼的目光。这次的行动很成功,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就像猫掌踏上席梦思。程鹏半弓着身,期间曾经换个一个姿势,因为那样其实并不舒服而且里面或外面的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是个窥阴癖。就算自己的姿势很喜剧但是被一些想入非非的看到也难免会成为一个悲剧。程鹏觉得自己做事考虑的已经如此仔细周密那么以后自己肯定是一个做大事的人,而做大事的人又不应该在这里偷偷摸摸窥看,要么自己像港片里的警察那样一脚将门踢破自己大大方方的看,要么就像小流氓一样抽着烟拍拍屁股走人。但是程鹏还是决定要继续刚才的设想去做,既然已经做了就应该把它做好,就像用橡皮泥捏一个人刚刚捏出一个条状就不想再去捏头和捏四肢,摆在这里半生不熟,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超现实派艺术家捏一条面捏地像屎一样。
程鹏就这样决定去做了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一泡屎。尽管程鹏已经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渴望了解真相的侦探但是进进出出的人还是将他误认为了窥阴癖,这说明程鹏有相当好的自知之明和异常正确的逻辑。但是让感到程鹏失望的是,他在里面来来回回用眼光扫了好几便但是却发现里面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就连一只一不小心撞去的小虫子都没有。
程鹏对刚刚强烈的预感感到不知所措,他确实是听到了声音但是他所预感发出声音的地方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这又是现实给程鹏的自信心的一次打击,其实程鹏错了,这个声音是确实存在的,他同样相信自己的感觉但是他却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了。他应该去听听是不是网吧外面放出的声音。程鹏就是那么的专一,但是却专一错了方向,他总是认为苹果肯定是掉在地上却不知道自己抬头就是满树的苹果,拼命地去追逐老虎以为它就是吃掉那些萝卜的罪魁祸首。
程鹏知道这些,但是有时候他也做不到就像现在人们都是人前人后两个样。
程鹏出了网吧,蓦然抬头却发现天空完全暗了下来,其实也根本不用抬头,就算自己闭着眼睛走都可以撞到路边发光的路灯。
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幕上,比之前小了好几号,像是被温度蒸发掉了一大半。程鹏觉得自己进网吧没有超过五分钟,但是外面却像过了五个小时。程鹏觉得时间过地真快,完全是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做了交接班。程鹏没有意识到其实是自己的意识神游了好几小时而并非时间过了却忘记通知了自己。程鹏想找到自行车立马骑车回家,但是一时忘了自己将车停放在哪,好像是放在对面超市放自行车的地方或者仅仅只是停在了网吧门口,但是自己一眼望去,视野里只有一辆破破烂烂的八十年代的永久牌自行车横在路当中,周围的乞丐路过都还要拉好裤脚小心翼翼地跨过去。周围根本没有自己自行车的身影,好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地这里。程鹏绕了网吧周围几圈,除了到处横在马路上卖西瓜的大货车记不起任何可以勾起自己回忆的东西好像自己的回忆真的是那么绝情的东西。
程鹏彻底确定自己的自行车丢了,火气慢慢地从脚底浮上来漫过头脑和理智狠狠地用脚踹了一记自己附近的一辆老桑塔纳。桑塔纳立马“嘀嘀嘀”的尖叫起来,四周围在卡车旁买西瓜的人都凑过头来以为又发生了什么重大刑事案件都纷纷猜测这次到底可不可以上《华尔街日报》,国家改革开放了老百姓知道的东西越多就越不满足,那些见死不救、毒奶粉的杂碎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他们渴望的是看到……老桑塔纳的车主显然就在那群挑西瓜的市民中间又碰巧听到了一些市民闲余饭后地咬耳朵可能也出于自己好久没有当众展现自己男子气概的机会,一下就把自己的汗衫扯掉,露出不知道是龙是虎的纹身,活动活动脖子就咧着嘴朝程峰走过去。周围的市民欢呼道:“喔!有好戏看了咯。可以上《华尔街日报》了咯。”
三堡附近晚饭后出来活动的人们听到欢呼迅速不一而同的聚集过来,大家都想知道这个饭后的黄金档会出演一些什么东西。程鹏看到周围正以自己为中心慢慢聚集来的人群不由感到害怕,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却踩到一瓶空的娃哈哈。程鹏瞬间倒了下去,周围围观的人们整齐的爆发出一片“哇哈哈”。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弟弟奋力拨开人群激动地说:“这是我扔的娃哈哈,是我让他摔跤的,哇哈哈。”紧跟着孩子的母亲一把就把男孩拉过去,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是家长的疏忽,是家长的疏忽。”紧跟着就用力的在男孩的屁股上留下五个印子,男孩哭了起来。人群又是一次爆笑。
事件发生一次小插曲就像主菜之前的开胃菜吊足了观众的胃口。人人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目光齐刷刷的投向程鹏和桑塔纳男。程鹏第一次有想法想要逃的想法,程鹏上一个的想法是想要从这里突围,但是四周没有任何空隙仿佛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而桑塔纳男却握着拳头越走越近。程鹏看到了桑塔纳男的迫切,看到了大众渴望被娱乐的兴趣。程鹏觉得这次已经躲不过去打算就闭起眼睛与现实妥协。但程鹏又觉得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从远处过来,划破空气,冲散人群,来到自己面前。这是摩托车强劲的涡轮增压器的嘶吼。程鹏睁开眼,忽然看到一个黑影和一个黄色的大自行车。
骑摩托车的人摘掉安全帽硬生生地把呆在那里的程鹏拽到摩托车后座,缓缓道:“坐稳了。这次真的很危险。”
彭埠和所有城郊结合部一样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农民房和进进出出流动量极大的外来人口。程鹏觉得彭埠太乱了而且太小了,至少在他的想法里彭埠其实并不适合他。他觉得他应该属于大城市,他有一套奇特的逻辑思考,认为大城市适合有大梦想的人,小地方仅仅拘泥于那些平庸的人。尽管他连有哪些大城市都不知道,仅仅知道自己以后要去上城区、万象城发展发展。但是他觉得自己总会龙归大海的如今陷在了鱼缸里就暂且当自己是一条小金鱼好了。
程鹏丢了自行车不由感到害怕,毕竟这是自己死缠烂打逼着妈妈买的回去坦白这一事实免不了一顿臭骂。有一次他脑子突然短路觉得是不是可以离家出走,他觉得这样更符合自己这个不羁少年的形象,一个人在少年时便远离家乡、制度,这才是自己所向往的生活。阿健说假如程鹏真的有离家出走的想法就可以找他,他可以帮程鹏安排好住的地方自己仅仅需要每天在阿健身边帮帮忙就行了,当然,前提不是倒忙。程鹏觉得阿健并不是坏,以前那个每天抽烟打架砍人的阿健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他,程鹏觉得真的不能道听途说,有时候自己真真切切看到的都不能算真。
阿健一直在彭埠小市民的心目中是流氓的代名词,整天骑着摩托车在镇上逛来逛去,看到路上漂亮的姑娘便时不时吹个口哨。所以现在彭埠刚刚成为母亲的妇女就丢掉了“你再哭,再哭鬼就出来了。”改为“你再哭,再哭就让阿健朝你吹口哨。”而临床实验证明这句话比说鬼有用多了,因为鬼看不到摸不着而只要妈妈带着出去就肯定可以听到阿健的口哨声,这可比抽象超现实主义实用多了,这也证明,真正的艺术在这个世界上其实真的混不下去。
阿健第一次名气疯涨,哭闹地小孩听到“阿健”的名字就安安静静睡觉的时候是在去年。
去年阿健刚刚技校毕业,打算到了社会就做一番大事,想自己在学校学的切割机床和切割航空母舰理论上相同只是切苹果和削梨的技术差别又考虑到国家暂时还没有航空母舰于是怀着满腔爱国情怀和秉着技校老师“落后就要挨打”的敦敦教诲就打算在自己家的农民房里开始打造航空母舰。
阿健在建造航空母舰之前便想到要给自己的母舰的取一个霸气一点的名字,但是无奈阿健平常文化课知识不扎实。在技校的日子里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只是有时候在政治课上认真听听,平日里政治老师讲的最多的就是文革时期的“戴高帽”的批判。耳濡目染自己第一个想到这个词就是“戴高帽”结果阿健就把航空母舰的名字叫做“戴高帽”,后来航空母舰还没做。“戴高帽”就已经驰名彭埠镇内外。后来有一个到彭埠镇的知识分子听到名字,就找到阿健说,这个名字不个性,在几十年前法国人就用了“戴高乐”号这个名字。阿健认为自己的航空母舰一定要个性而且这个“戴高帽”听上去也书生气太重,丝毫没有敌人听了闻风丧胆的霸气,就决定把名字换掉。
后来又接连叫了“米饭”“无敌”“美国”后,最后阿健结识了彭埠镇的一位老大,人称“瓦良哥”,阿健觉得这个名字霸气,以后在彭埠镇说出这个名字肯定响亮而且又等于间接拍了瓦良哥的马屁,一举两得。瓦良哥听说后也非常高兴,一下就认了阿健这个义弟。但瓦良哥和阿健一样理论知识不扎实,不知道航空母舰叫人名的要不就是死的要不就是栽的,阿健把航空母舰叫作“瓦良哥”号后,瓦良哥立马就进了监狱,罪名是“聚众赌博”。
阿健在取好名字后便下了要建航空母舰的决心,虽然中间有瓦良哥的中途入狱,但是这点对阿健影响不大毕竟是刚刚认识的人没有多少交集。
阿健取好名字之后就想到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肯定造不出的航空母舰的就好比一个男人再怎么整也整不出一个孩子。
阿健于是就在彭埠周围的电线杆上贴满了自己寻找合作伙伴的消息,日后成功了每人五十万。
阿健觉得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报名,因为这是一个为国家为民族做的一次重大决定。他从小就树立了要当警察的理想并且一直维持到现在,他如今真的可以为国家做些什么了。他觉得这里也应该会有一大群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像《三国演义》里,一个编草鞋的一个卖猪肉的一个逃亡犯居然可以开创蜀国那么如今阿健造个航空母舰也是小菜一碟。
但是阿健在家里等了半年一个人都没有来甚至向自己打个电话咨询一下的人都没有,阿健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结果去电线杆上一看,自己贴的所有广告都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治疗梅毒和借精求子的虚假广告。这是阿健第一次受到的挫折。他觉得自己的广告完全是真实的不该和那些骗钱的广告沦为一谈。阿健觉得世界上能成为理想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理想往往都是不切实际在外人看来都是虚假,他有一点点气馁。
但不仅如此,坏消息都是接踵而至好消息往往知都不知。彭埠镇政府要“决战东部”甚至还要将江干区做为以后杭州的主城区发展,那么如今的农民房就不能存在了,必须要拆迁,而阿健家就是江干区首批要拆迁的人家。这又是现实给阿健的一次冲击,理想和现实其实就是一对反义词。阿健觉得以前自己吃吃睡睡玩玩喝喝混混日子是多么潇洒快乐但有了理想却开始一直不顺,他慢慢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认为自己有了一点思想,在阿健看来,胡思乱想其实就是思想的一部分只是胡乱了而已。
阿健觉得这完全是政府给自己找茬,政府成了自己实现理想的第三者。阿健最讨厌的就是第三者。于是叫了几个兄弟拿着自家的锄头和镰刀到镇政府闹。
以阿健为首的闹事小团体其实各有各的目的。阿健是为了看不到摸不着的理想。其余人有的是为了日后没有了稳定的房租收入,有的人是在城里买不起房偏偏今年要结婚要把房子当婚房。阿健好歹现在还不至于饿死同样不急着结婚。但往往吃不饱饭的人抗议声越大。一群人分别在政府门外大嚷:“还我理想!”“还我土地!”“还我老婆”。
豪华庄严的政府大厅里苟书记正在和妇联的几位女同志打麻将突然听到了大门外响起抗议声,竖起耳朵准备要听。
妇联的王主任突然打断道,老苟啊,不要总为工作操心嘛,适当放松放松还是要的嘛。说完,摸了摸麻将,道,白板。
苟书记看了看王主任打出来的牌,回答道,小王啊,你这个思想就错了,你的革命觉悟还不够高嘛。我们人民的公仆就是要为人民谋幸福,为人民谋利益,为人民谋发展。我们要做到时时工作,时时听从群众意见,时时受人民批评啊。你这个觉悟还要提高提高嘛,下次我单独给你讲讲。苟书记说完,瞄了一眼手中的牌,大喜道,胡了!
坐在苟书记旁边刚刚进妇联工作的小胡同志听到苟书记的精彩演讲只恨自己平时头发长见识短,连忙赞扬道,是啊,苟书记的觉悟值得我们学习啊。我们一定要为人民……
苟书记还没等小胡说完就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小胡同志,道,小胡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高的觉悟啊,以后好好在政府里干,肯定可以干出党的精神,党的风貌,党的优秀传统了。好,今天就这样了吧。我要为群众谋幸福去了。说罢,便拍拍小胡的肩膀,摘下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帽子向办公室门外走去。身后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当苟书记走出大楼的时候,抗议小团体里仅仅只有阿健还在傻乎乎的嚷,还我理想!一个没了经济收入的胖子倒在路上死劲往喉咙里灌水,另外一个要把房子当新房的人早就被老婆叫去吃午饭了。饥饿总是可以击倒意志不坚定的人而爱情又是很迷惑人的东西。阿健到后来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抗议下去。但是看到从楼里走出一个人影,信心受了鼓舞。更加大声的嚷道:还我理想!
苟书记看到这个门口正在扯着嗓子喊理想的小伙子,立马就绷紧了政治神经,万一这和那个在台湾的某某党有了什么关联。再是觉得这个小伙子很搞笑有点喜剧演员的天赋。一个普通人民群众要什么理想,党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好了,为什么还要整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苟书记出来一会便被太阳炙烤的喘不过气来,衬衫汗哒哒的沾在皮肤上。他显然以为人民是生活在新闻联播当中了。他用手放在额前挡住从天上倾斜下来的阳光的。猛指着阿健道,你,你,说你呢,你在这干嘛,不知道公仆在这里工作吗,赶紧回去回去。苟书记使劲朝阿健的方向摆手。
阿健觉得这个人很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在大脑里搜索了半天都想不出他的名字。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想掏手机,看看联系人里会不会替他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苟书记看到阿健把手伸到口袋里,立马就慌了神,抓住阿健的手腕紧张道,你这是要干嘛?!把手伸到口袋里干嘛?!你口袋里有什么?!你再胡闹我就报警了,说罢,便掏出了手机。
阿健被苟书记这一连串问题问的没有了言语。迷迷糊糊想起来了书记的姓。便说道,你是苟,苟!苟书记?
阿健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过激动。以至于引来了不远处的保安。保安在政治机构久了也训练出了优异的政治神经,立马上前把阿健制服,狠狠地说道,小子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骂人,要命不要命了!
阿健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自己要说的话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人控制了起来。想挣脱说几句话。保安见状以为他暴力抗法便将自己当成了人民警察,狠狠在阿健的肚子上踹了一脚。阿健就像瘪了的气球瘫倒在地上。保安英勇的瞪了阿健一眼,用手拭掉额头上的汗,道,丫,这人果真有病。
苟书记看到危机解除立马长舒了一口气。说以后肯定提拔这位保安并觉得这人肯定有病不打算深究但还没弄清楚他说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就被打晕了,日后说起来也不大体面。就让保安拖着他去警察局随便定个罪关个几天。自己就接着进去和几个妇联的同志打麻将。
阿健被保安拖到警察局后被关了三个月,罪名是扰乱公共场合秩序罪。在被关的几个月里阿健暗暗下定了要抗争到底的信念。他突然想到毛主席说的一句话:有压迫就有反抗。而阿健也突然在彭埠镇爆红。他是第一个知道出头鸟要被打还是义无反顾要伸头主动去挨打的人。人们觉得阿健其实很勇敢毕竟说出了自己不敢说的事但表面上还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流氓。于是阿健在彭埠镇就成了流氓的象征。大家都往他的身上添油加醋,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却迟迟都没被抓过的人。
阿健觉得即使这样也不能放弃。建造航空母舰是他的理想而不是狂想,他有决心把它做好,而他下定决心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但是理想往往是对自己而言,外人就是觉得你这个是狂想,没有一点点理性的成分。
程鹏第一次开始觉得坐摩托车让他感受到了速度。这激发了他男性体内的某种渴望。他第一次觉得骑自行车是一种懦弱的表现真正的男人是应该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驰骋的。他特地上网挑了一辆自己喜欢的车,叫作雅马哈r1。尽管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亚马逊r1,但是也无妨他对速度的渴望。程鹏就是一个很即兴的人,一时想要什么就会立马去想该怎么得到这辆车,最好刚刚这个念头放下,这辆车就乖乖停在附近让程鹏去驰骋、
程鹏在网上粗粗估了一下价格估计这辆车需要一万元而他现在吃饭的十块钱都是几个硬币凑在一起才勉强够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写点东西到处去投稿说不定可以拿到一些稿费。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枪毙了,产生到消失的念头比脑细胞的消逝的速度还要快。程鹏的写作水平完全只是停留在自娱自乐的水平,就是刚刚可以用文字排列出一些句子,就算自己写了一大堆万一不被看中也是白费,就算看中了稿费也仅仅够他喝喝白开水的费用,程鹏觉得这也是白费。
程鹏觉得可以去找阿健,毕竟阿健比自己懂摩托车懂的多。程鹏去找阿健的时候阿健正在家里半露着胸膛玩cf,电脑旁边放着一罐刚刚打开的啤酒。程鹏刚来到他的后面就听到一句响亮的——冲啊!程鹏被吓了一跳以为阿健真的玩游戏玩疯了,于是一手搭在阿健的肩膀上一手摇摇阿健的身子,道,阿健,玩什么呢?
阿健缓缓回过头去,戴在脑袋上的耳机慢慢滑下来掉到脖子上。阿健朝程鹏看了一眼,第一眼却没认出来,还以为程鹏是幽灵刚刚要侧身去躲却发现原来这是真实世界,又仔细往程鹏脸上盯了一会,硬是盯得程鹏红了脸。最后终于认出这个人是程鹏。不由的吓了一跳,道,鹏程,有什么事?
程鹏没有料到昨天刚刚见面过了一天却差点不认识了。定了定情绪。道,阿健,我想买辆摩托车。
这句话先在阿健的耳中一晃而过,随后阿健觉得这仿佛是件事情,又把这句话拾回来来来复复听了好几遍,最终才知道原来面前这小子要买摩托车。心不在焉的拿起啤酒抿了一口,道,买什么类型的摩托车呀?
程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没了头绪,他就知道这一辆摩托车的名字。其他的一切就好比宇宙到底有多大一样捉摸不清。程鹏支吾道,就是那种,嗯,那种很炫很拉风跑的很快的车子。
阿健从把手伸进蓝色衬衣内侧的口袋里,慢慢摸索了半天。然后拿出一个空利群香烟盒又在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几根红双喜,将这几根红双喜放到利群烟盒里后,道,哦,就是像雅马哈r1一样的车子。
程鹏终于听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名词。不由的感到内心一阵激动,手舞足蹈道,对对!就是雅马哈r1,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
阿健从利群烟盒里掏出一根红双喜放到嘴上,接着把目光转向屏幕,道,行,我帮你去问问。
程鹏觉得自己买到摩托车就会向男人迈出第一步。他渴望成为男人之后的日子。男人应该是潇洒的,并且带着一点不羁。他觉得现在的他还是太幼稚了而摩托车就是他脱离自己儿童时代最好的契机。
程鹏在等待的日子里又恶补了一大推关于摩托车的知识。比如这是什么什么形式的摩托车,缸的数量是多少,风冷的效果怎么样,这辆车是几冲程的摩托车——这让他认识到了50CC的小绵羊和跑车的区别。但是在这一切美梦过后,现实总是击碎幻想的最主要的榔头。程鹏不知道买摩托车的钱到底可以怎么来,一切违法的事他肯定不会去尝试。但是如今又没有来钱快的方式,可能买车的事到如今只能停一停。但每次世界总会程鹏开一次玩笑。程鹏准备向阿健说明实情之前,阿健却已经骑着摩托车从外地赶来。
阿健骑着一辆黄色的铃木GSX125-3E,座椅上的包装膜还没有完全扯掉。阿健驾驶的时候觉得这辆车很难控制,几乎是用自己的力气迫使摩托车向前。阿健觉得这辆车有点像以前的自己那样难以驯服,不禁对这辆车产生了好感。而自己的那辆雅马哈YAMAHA SRZ 150虽然速度很快,却根本没有让阿健感到驾驶的乐趣过,就像一个女人就算你长的再漂亮谈起恋爱来没有感觉也就和母猪谈恋爱没有区别。阿健这时有把这辆车据为己有的想法,但无奈这辆车已经有了主人,就好比女人有了老公,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她抢来都是不道德的。阿健恨不得让这辆车自己开口说话要跟他而不是去跟程鹏,但摩托车不会说话就像优雅的女人不会当面说喜欢某个男人一样,这些都是冥冥注定的。有的东西就是属于你,就算现在它现在火星它也会乖乖来到地球轻轻躺到你的怀里,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吃了下去你也还得把它吐出来。
阿健在杭州城里驰骋的时候闯过一个红灯,差点被一个交警逮到。这让他热血沸腾,因为好久没有战胜过自己了。战胜交警的时刻他认为自己战胜了世界,世界就这么一个交警阻止他开摩托车上路。他把他甩在了身后,他把世界甩在了了身后,世界距离他好几个身位。
阿健把摩托车停到程鹏家门口的时候,程鹏刚刚低着头叼着棒棒糖出来。两人相遇的时候都被互相吓了一跳,他们都在低头想自己的事情。一个在想怎么把摩托车据为己有,一个在想怎么把买摩托车的事给推掉。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很像台湾言情偶像剧的情节——人群来来往往,喧闹的街华灯初上,两人相隔的几米处车辆来来往往,灯光透过车辆的玻璃窗使整个画面显得光怪陆离,附近的大型水果店里适时飘来音乐。阿健和程鹏都仔细听了这首歌,是飞鸟与恰克的歌。
程鹏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阿健胯下的摩托车道,这是什么摩托车,好像不是雅马哈r1吧。
阿健还处于偶像剧的高潮时期,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支吾着拍拍摩托车道,铃木,我刚买的。
程鹏不知道自己亲口说的雅马哈r1怎么突然变成了面前的这辆车。不知道阿健到底搞的什么花样。而刚刚自己想说不要摩托车的话在看到阿健风尘仆仆的样子又连忙咽了下去。只能敷衍几下,把难题抛给对方,于是便“哦哦”了几首,声音颇似老母鸡下蛋的声音。
阿健盯了程鹏的脸几秒,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琢磨的事。如今摩托车已经送到了人家面前人家又期盼满忱,不好一下子就说自己要这辆车了,只能做个折中的方案,于是便笑道,鹏程啊。你看,你还是一个学生,口袋里肯定没什么钱。这辆车还挺贵,又是现在市场主流的车型,你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买这辆车的钱。要么就这样,这辆车就先放你家,就当我借你的,我就想骑的时候来骑一下。你一个月交给我点钱就行了。以后等钱交的差不多了,再把车给你?
程鹏听完这段话吃了一惊,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觉得阿健竟然知道自己去找他的目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怔在那里,就像老师刚刚说完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块大馅饼砸的头晕眼花。都是属于那种幸福来的太突然的情况。
阿健看到程鹏不说话就当他已经默认了,于是把摩托车推到附近的车库。然后拍拍手抖掉手上的灰尘,唱着歌就往家走。这时候太阳西沉到最高潮的时期,整个太阳看上去像一个猛烈燃烧的大火球。阳光慢慢地调整角度抹到四周的建筑和两人的身上,带上了夏日灼热的温度。昏昏欲睡的城市仿佛被一个火红色的盖子所笼罩。
程鹏注视着阿健离去时惬意的身影,一时没有了想法,仿佛童年的自己注视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必说。
程鹏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学会了摩托车。他天生有极佳的平衡的能力。星期天他就绕了整个彭埠一圈。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到一根烟的时间。他想,小时候还觉得彭埠真大仿佛就像整个世界这么大一样长大了这个地方就变小了不知道是自己大了还是地方小了。
程鹏开着摩托车往学校来往去了好几趟。里面的不管好学生或者坏学生都被囚禁在这里面就像是一个肖申克。程鹏突然感觉自己是无比自由。自由到自己都想去里面再关一段时间。程鹏突然想到这个想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想到了自己在里面行尸走肉的生活以及老师昏昏欲睡仿佛是吹眠曲的声音不由心生怨恨。他把摩托车挂到空档,自己身体倾下去与摩托车成水平。然后拧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连串杀猪似的声音。程鹏被摩托车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平日下自己威武的摩托车还有这么一招。但是引擎和排气管却还没等程鹏反应过来遂加大了音量,声音也比刚刚浑厚了很多轮胎因为强大的动力一直在地面打着转。程鹏担心这样下去摩托车会不会爆缸。毕竟自己只有租车的钱没有修车的钱。
学校里的一位以大嗓门著称的老师正在教室训人,刚刚训过过渡期准备向高潮阶段迈进的时候学校外却突然杀出一阵噪音把老师正打算用来引经据典的故事咽了下去陡然又在火气上加了一把柴。老师听到声音遂将自己的教科书往讲堂上猛地一摔,台下的学生个个噤若寒蝉注视着台上老师的一举一动。老师把头侧到窗户外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小流氓在拂自己的意。想必彭埠的小流氓固然多但敢在自己面前捣乱的人也不多,因为那些小流氓大多数都是自己教出来的。老师往窗外凝视了数秒,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在身影在使劲拧着油门。老师感到脸上有一丝凉意以为下雨了便下意识的往上一看却吃了一惊。楼上到处都是伸出来的人头而且越来越多。下面的学生也耐不住好奇心纷纷向外探头看。
这时候,坏坏递给坐在前面的陈小丹一封信。陈小丹疑惑的朝坏坏瞥了一眼,又紧接着把这封封面是皮卡丘的信封打开。陈小丹缓缓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信里写道:
小丹。我喜欢你。
陈小丹拿着这封信不知所措。因为这封信既没有名字又没有地址甚至连落款都没有。陈小丹没有回头去问坏坏这封信到底是谁给的,也没有向外探出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把信封安安静静的放在抽屉里的一角,又仔细将书本看了一遍,这就是陈小丹的认真和她不同于其他女孩子地方。尽管有时候她表现的像一个小女孩子但这也无妨程鹏对她的热爱。
老师往程鹏身上凝视了几秒,丢下一句道,没想到程鹏这个流氓到了职高居然变成了小流氓、
程鹏在刚刚把这封信交给坏坏的时候,心情是很难琢磨的。他是如此的喜欢这个女孩子,喜欢到居然说不出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他怕交给陈小丹的时候陈小丹会拒绝自己但又怕自己毕业之前不能全盘说出这番感情。他确信陈小丹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到了她,吸引到有时故作忧伤的时刻还会矫情的掉上几滴眼泪。他是不容易心动的人,但是一旦心动就肯定会赶紧行动,这是属于他的行事作风。
他开着自己的铃木跑到位于市中心的杭州大厦。这里的奢华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直以为自己穿的这件从东站买的50块的衬衫已经很酷了,再加上自己10块钱仿阿迪达斯的袜子更是妙不可言。但是换一个地点,相同的样式和花样换一个品牌和销售地点价钱立马就翻了几番。他的衬衫卖到了500元,他的袜子被炒到了20元。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这么刻意的来追求这些东西干什么。自己虽然穿着都是伪名牌的东西,但好在自由快乐。有时候偶然见到陈小丹朝自己后面的男生笑一下会误以为是朝自己的笑感到欣喜若狂,这些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但是爱情就是一种很怪诞的东西,程鹏觉得就算自己穿的差点没有关系,但是不能亏待了自己喜欢的人。
程鹏不知道到底上哪幢楼去买,在他面前赫然矗立着三幢大楼——A楼,B楼,C楼,这让他这个彭埠的乡下人显得不知所措,两只手都不清楚该放在哪里就像自己赤身裸体的站着三百六十度全方面旋转的摄影机前。他把摩托车停到了一个三星级公共厕所的旁边,公厕大门最顶上有醒目的四个大字:宾至如归。公共厕所旁边有一个盲道,但是盲道上横七竖八的停着一些自行车、三轮车、电瓶车以及外地牌子的摩托车。程鹏很小就很厌恶那些经常压榨残疾人空间的健全人。他小时候的理想之一就是把所有不是残疾人的物品全部从盲道上移除。
他上前进了盲道,仔细往后看来一眼确认后面没有盲人过来才放心的走了盲道。第一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辆上海牌照的摩托车,这辆车呈流线型,全身都用绿色的油漆漆成,程鹏用他仅剩的摩托车经验确认这是一辆雅马哈的跑车。这辆跑车横在盲道中间,硬是做为了分割线将盲道切割成两半。程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摩托车,于是便用力又隐蔽地朝摩托车踹了一脚,把摩托车搬到公厕旁一个橘红色大垃圾桶的旁边并蹲下来用路旁工具给摩托车一个轮胎放了气。这件事做的让程鹏感到无比舒服,刚刚积压的一些情绪也随着轮胎气的流失慢慢消失殆尽。
程鹏又紧接把停在盲道的几辆影响较大的车搬到了一边,确认盲人来可以安全通过才放心的走开。
程鹏在杭州大厦几幢大楼前踌躇不定。他有点怀疑自己刚开始来杭州大厦的目的只是为了买一个信封。他只知道妈妈说,好的,都在杭州大厦。
程鹏进了杭州大厦玲琅满目的都是时髦的男女夏装。进进出出的各路男女仿佛都如同模特在录像中保持着完好的形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什么最好的都一定在城市最中央的这个地方,却忽略了任何东西都有属于它的舞台,就好比最好的信封不会在杭州大厦,最出色的作家也不应该在湖南卫视的选秀中挑选。他在杭州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卖店买了一个信封,这个小店与杭州大厦相比显得简陋的可怜,除了一个门面其余一无所有。里面却有许多杭州大厦统统不卖的东西,香烟和饮料,信封和味精。他挑了一封封面是皮卡丘的信封。陈小丹平时表现地很可爱,她应该会喜欢这个。
程鹏将信封买了回来便开始在家思考到底该写些什么。他在没写之前想了很多多到仿佛可以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写出一本书。但是当程鹏真正坐在椅子上,拿起钢笔,信纸安安静静躺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到底该写些什么,仿佛自己的情感陈小丹知道,仿佛自己的表白只是苍白和无力。这个叫作语言的东西根本承载不了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只属于自己,把它写在纸上只会变了味,就好像小说被拍成电影就没了它之前的味道。但是程鹏最后还是写了一句,这是最能表明他情感的东西。其他任何的修饰根本就是累赘,背着反而显得笨重。他就写了这么一句却可以代表千言万语,有时候不必说,懂你的人自己就会摸索着打开你的世界。
陈小丹住在城天路,在最初的几天里,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但是他却不想弄得那么大张旗鼓。但是什么都不必做,命运会将恋人推向情感的高峰。
程鹏在没有摩托车之前每次坐车都会见到陈小丹。尽管她总是摆着一副冷面孔,仿佛没有东西能让她动颜的东西。程鹏是一个很自作多情的人,他会觉得这其实仅仅是一场考验,考验过后,任何他所想得到的东西他都会得到。但考验不会告诉你这次考验的时间长短,困难程度不会像游戏一样从简到难,什么都是摸不着头脑的,像程鹏这种没有头脑的人反而更觉得适应。
陈小丹让程鹏想起了这个叫缘分和命运的东西。程峰很奇怪,他所在的班总会是三班,他的班主任永远会是一个语文老师,他的语文老师一定是个女人,班里总会一个有气质的女生,那个有气质的女生肯定会是个学习委员,而那个学习委员肯定会安排坐在自己旁边,他就这样喜欢或者用俗气一点字眼,爱上了那每个是学习委员和同桌的她。
程鹏的小学是在彭埠镇上的一所学校离程鹏家不过几百米的学校。面积不大,不过却是很典型城郊结合部的学校。有着城市的俗气同样也有郊区的雅气。
程鹏在小学的时候没有理想故而他觉得小时候十分快乐,任何人都是长大以后才开始烦恼起来的,没有听说过哪个上小学的小孩子是因为思考国家大事才得抑郁症死掉的。
如果说要为小学的程鹏找一个理想。程鹏会觉得自己以后要去一个厕所高档一点的学校。因为彭埠一小的厕所很简陋,都是用几个瓷砖铺成的小隔间,隔间的门是用木板做成的。这么多年来,那些木板俨然变成了太平间里的停尸板。一块块被学校里的人用拳头打地破破烂烂,多数从远处望过去甚至都认不出来这是木板,停尸板上还坑坑洼洼的粘着一些秽物,比如……比如……。而几个蹲坑之前的墙更是矮的可怜,程鹏想,如果现在自己去小学方便,一提裤子,对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而男厕所旁边不足几步处便是女厕所。所以有一次尝闻,某君为了在男厕所的窗户外偷窥女厕,不小心从3楼上摔下下去,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可惜那时此君学识尚浅不知还有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是真成了千古恨,估计躺着也会笑醒。
程鹏的小学在2011年就被拆迁了。开发办向当地人保证,这里以后肯定会成为一片繁华的商业中心,而这个小学的位置,以后就是XX豪庭,是大东城的核心。小时候的程鹏觉得真好,以后长大终于是城里人了。但是小时候的程鹏没有考虑到,以后的自己要……要……搞不好还要交车贷房贷。现在的程鹏觉得,如果自己想要回去看看自己小时候生活过得地方肯定会是毫不认识的了,而新建的校区自己也毫无记忆。就好比一个喜欢欧美风格的人进了青楼却发现里面是日韩风格就算里面的人还是一样也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中国的一代人就是这样,永远立在时代发展的最前头,你走了,你的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被抹去了,就算你想象地再好,也不过徒增伤感。中国人不配拥有乡愁,从小时候就开始做起了。
程鹏的小学一晃而过,中学也踉踉跄跄地也算是度过。时间对于程鹏仿佛是不现实。他的想象让他都感到奇怪,仿佛自己应该永远在小学和初中之间徘徊。就好像模仿《挪威的森林》一句话,自己应该永远在13岁和14岁之间徘徊重复才是啊,13岁过了是14岁,14岁过了是13岁,一直这样作圆周运动。但是那时候的程鹏不知道,那时候的他一直想地就是勇往直前,一直冲冲冲,冲到20岁,然后时光便戛然而止,定格在某日樱花飘落满地,阳光斜射欢乐地铺在地球表面,宛若永远都不会流失,一如亘古般,不会老,更不可能老。但神仿佛单单妄信了童年的自己,帮助他破除一切,有如势如破竹,对现在的自己一屑不顾,自己只能无可挽回的继续成长,时间连问都没问过就将自己推了过去。神只能满足你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在你小时候不成熟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当你长大了年老了想重新去许诺,也不啻于对着神,傻傻的发呆。
程鹏刚刚初中毕业后觉得是解脱和愉悦,然后又觉得迷惘。他选择的是直升,选择一所职高。这说明他决意破釜沉舟,让一切关于学习和压力的东西通通为自己的理想让路。
程鹏的理想是想成为一个做家,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些小东西。比如说,既可以当筷子又可以当牙签的东西,比如用橡胶做的手套。他想把他做的东西全部卖出去,但是当程鹏上了高中,看清了一些东西,就觉得可能自己完成这个理想几乎毫无可能,就算自己成了一个做家,自己也无法用自己做的东西来养活自己,或者养活家人。他不清楚坚持下去到底有没有用,山的那边豁然开朗还是另一座山。最后与世界上的那么多的平凡人是一样的吧?理想和那些可有可无的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用场,既不能当饭吃,就连放在厕所里当草纸都不行。他一直这么想,没了方向。
陈小丹在学校里继续备战中考。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向往那种安逸稳定的生活,而男人可能更向往冒险。女人对于男人的优势来言,成年了可以嫁给优秀的男人,男人要去找女人来保障自己的一生却只是天方夜谭。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次偶然而已,猝然相遇。
程鹏想,自己到底喜欢陈小丹什么,而陈小丹也是否会喜欢自己。对于这种的女性来说,他觉得可能会更偏向于同样正经优秀的男孩子。而自己的方方面面则更像是一个小流氓。上课唱歌,有时心情不好和老师顶撞几句为乐。或许自己永远都变不成像那种她向往的男孩子,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着。就像爱上羊的狼。
陈小丹还有几天才中考结束。而阿健却又不知去向。彭埠的拆迁还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程鹏家附近的网吧也早早关门,让程鹏想上网也没了去处。
彭埠村附近农民房只有程鹏一家还矗立着那里,其余的都被挖掘机挖成了一块块的碎片。程鹏家还打算坚持一会,他们想做这个镇上最大最顽固的钉子户。拆迁办也即将给他们家停水停电。程鹏爹的态度则是顽抗到底,没了电大不了不看电视不开电灯,直追如今的潮流玩起复古风,点上蜡烛。而停水更是无关紧要,大不了自己就不洗澡了,实在臭的受不了了大不了就去几公里外的笕桥的浴室里洗个澡。
程鹏的铃木摆在一楼的停车库摆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程鹏已经好久没有驾驶它。表面的光泽也褪去了许多,显露出一种老气横秋的状态。
程鹏在初中毕业后一直在高中和家里两点一线的来回跑动。那里的生活另他厌倦,本以为脱离了初中进了高中就等于进了天堂。但无奈天堂总是处于想象中,现实的地狱总是很现实的摆在你眼前。读书对于他毫无兴趣,爱情到现在也毫无着落。他就像一只失去头的苍蝇,跌跌撞撞去寻找一个乌托邦。
某日的下午。天气千篇一律的炎热,趴在树皮上的蝉仿佛例行工作一样无精打采的一阵聒鸣。程鹏突发奇想想骑着摩托车去刚刚建好的国道上看看。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一直渴望去成为一个英雄,永远不与无聊的世界妥协。他要用这个暑假的所余下的时间穿越整个华东。
程鹏骑着摩托车前往城天路上的一家加油站加油。他发现油又贵了一点,新闻报纸里也毫无报导,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消息出现了一点问题。
程鹏驶在路上。太阳将整个大地蒸的有些变形,近处的地方都扭曲着仿佛要如同被太阳炙烤蒸发掉的理想一样一同消去。扑面而来的几阵热浪仿佛要吓去程鹏的念头一样愈加猛烈。整条大街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在行走,一个是刚刚补课回来的初中生,一个是戴着白色太阳帽在路上工作地环卫工人。路上的一切都仿佛为程鹏腾开了空间,他缓缓转动油门,第一次将摩托车开到了100码。周围的空气被强大的摩托车动力所划破,他所前进地道路仿佛是一条毫无阻隔的特殊通道。被划破的气流被推到一边,再缓缓地聚拢添补上刚刚被划破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他驾驶摩托车的声音。
程鹏这样向前驶了公里。即将驶入306国道。摩托车却仿佛中暑般蔫了下来。程鹏一向来只知道花一直不浇水会蔫,但从没听说过摩托车不给它喝水也会蔫。他把摩托车停到一边。自己俯下身来检查摩托车的整体。
摩托车一边高一边低,好像一个轮胎下垫了块石头。于是程鹏仔细观察摩托车的轮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发现一个小钉子刚刚好在靠近排气管的轮胎表面细微的插了一个窟窿,而这时气正从这个小窟窿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往旁边的路上一看,这段路上到处都布满了正在闪闪发光的钉子,好比在夜幕上星罗棋布的星星。
程鹏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中了黑心钉。小时候当他在看新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钉子肯定是旁边的小车摊扔的。他肯定不会把摩托车推到最近的修车摊上。他冒着可以把人蒸发掉的气温推着摩托车往前了几里。找到一个老人摆地小修车摊,才放心的把车交给了他。换了一个轮胎,二十块。
程鹏已经没有再折回去重新穿越国道的想法了。他想征服全世界,却刚刚在起步的路上就被一个人用钉子扎破了自己前行的工具。现实在一定方面上磨平了他的棱角,就像当人经过若干年后会忘了自己的初衷和理想一样。
他驶着摩托车回到了学校。这时,校内的初三因为明天中考的缘故,正三三两两走了出来。他有一瞬间觉得晃到了陈小丹,和初见她一样,怦然心动。就算如今天气燠热地不真实,站在这里也恍如隔世,每个人脸上仿佛都像抹上了厚妆一样朝他微笑。他也不会觉得虚假,这是他的初中,也是他最初的初衷。看不到她的微笑,就算得到了全世界又怎么样。他文艺的都让他自己感到惊奇,但是无法控制。荷尔蒙正源源不断地在他心里流动、沸腾。他怔住,又往回看了一眼。兵荒马乱,不惊鸿,只是一瞥。
陈小丹的考场就在学校旁没几步的景芳中学。程鹏本来打算骑着摩托车去考点逛逛,反正这个周末过的无聊透顶。但是他却在即将到考点的时候又变了主意。懦弱的人永远也坚强不起来。他只漫不经心的朝考点方向瞥了一眼,就看到那里人山人海似的挤满了人。他绕道回去,又驶到三堡,把摩托车停好,又接连上了几个锁,才放心的进了网吧。鹏程网吧依旧是鹏程网吧,但程鹏在一定意义上已经不是了自己,不知所措。
程鹏在网吧度过了这个周六,在之前无数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度过的。从来也没有感到过虚度和颓废,他只是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都是在消磨时间罢了。人把任何事情都强加上了有意义和没意义,虚度或不虚度,但时间总是不紧不慢地奔腾向前。任何有意义的事总有一天会变得没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有一天总会变得有意义。百年过后,时光荏苒。没人记得你。
程鹏在陈小丹中考后第一天就想送给她一个礼物,并且问问她考试到底考的怎么样。但是陈小丹一如既往的对他不冷不热,有时候看你傻傻地朝你笑一笑,你就误认以为她还是对你存在某种感觉。当你屁颠屁颠去那什么什么买一个什么什么送给她的时候。她依旧是那种脸色。不说什么,只消看你一眼,那种眼神就足以杀死你对她的所有希望和希冀。就像一个人处在深谷中,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在你放弃的时候从山谷突然掉下来一根亚麻绳,你满心欢喜以为有救,死死拽住它不放的时候,它却在即将到达山谷的时候突然崩裂。看到希望又失去希望才是最最绝望的事。程鹏又偏偏是那么一种人,就算被骗了千万次,还是要去试试看,纵使这次摔地粉身碎骨。但是不可能,程鹏知道这仅仅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他想做的只是想让陈小丹接受自己一下。
程鹏从前在放学的时候曾经跟着陈小丹回过家。当然,那肯定是偷偷。正大光明的跟着去,人家看到你,万一把你领到警察局怎么办。那是一场堪比跟踪的心情剧变。其实没必要这样。只需要脸皮厚跟着陈小丹回家好了,又不是要硬闯到她家去。事实的确也是这样,陈小丹没有回过一次头。但是程鹏还是在脑海里想好了各自被她发现的解释,包括对方的表情,包括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写剧本,排练戏剧。程鹏是有这种天赋的。
陈小丹家在一处老小区。小区的入口处是类似警察局的一种建筑。那次,程鹏跟着陈小丹,看到警察就以为人家在盯着他。动作鬼鬼祟祟的,程鹏显然没有学好心理学,他这样警察更容易关注他,如果自己像个警察盯着贼一样盯着警察。警察必然不会关注你。
程鹏对陈小丹小区的映像几乎没有,最深的印象就是觉得这里的环境还不错。然后就躲在一棵树冠粗壮的树前注视着。就算自己离她隔着几十米,但他也清清楚楚的看到XXX室。
程鹏经过几番周折,知道陈小丹喜欢一个兔型娃娃。但是这个娃娃很少见,如果常见陈小丹也就不会喜欢它了。那是一个蓝色,四肢带有爱心状的布娃娃,样子十分可爱。在程鹏在网上搜地照片上,它懒洋洋地靠着床上朝程鹏好看的笑着。他一瞬间爱上了这个娃娃,就像一瞬间爱上了陈小丹一样。他想把这个布娃娃找到,并且送给她。或许,这样。让此后的陈小丹回忆起来,原来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个少年送过她一个她这么所期盼的礼物。
然而事情不如程鹏所想,一如期盼鲜有实现。刚开始程鹏认为这么一个布娃娃以自己的实力肯定就会很快拿到并且立马送到陈小丹的手上。但是他竭尽全力几乎逛遍了整个互联网上的交易平台都没有看到样式一样。在淘宝上有一款和那个布娃娃极其相似的玩具。但无奈网上挂着的是二手,从图片上看,这个娃娃仿佛已经被三手四手五手过了。娃娃的眼睛也好比看透了红尘般,浑浊却没有焦点。毛上点点块块的粘着一些类似泥土的褐色物质——这很难发现,因为这一看就是卖家刻意处理过的。但程鹏却发现了,平时对大事粗心的人总是可以在小事的细微处细心的不可思议。但这个娃娃却依然非常的贵——300块买一个二手娃娃。程鹏很快就否定了它。这个娃娃就好比代表了程鹏他对陈小丹这个女孩的初次情感萌动,当然必须是崭新的,有如不可污蔑的神圣。
程鹏在那个靠近三新路上的初中奠定了自己最初的爱情观、人生观和世界观。他曾经被这个学校覆灭过。但好在西方有一句谚语:要想创造一个新世界,那么就必须就毁掉那个旧世界。程鹏对这些世界不世界的东西搞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学毕业到初中毕业的这三年里,他心中的那些东西已经面目全非了,就算有残留的东西也变得千疮万孔。他无比厌恨过学习,无比憎恶过这个仿佛披着叫作“学习”的羊皮的狼。但事实证明,越是叛逆的学生对这个学校越是富有感情。就好比爱过头了会产生恨一样,恨过头了也一样会产生爱。现在的程鹏恨不得骑着摩托车开着200码的高速在街道上嚷:我草!我爱死你了。景华。
程鹏在思考到底怎么买这个娃娃。他思前想后居然想到了充气娃娃。这就告诉我们思考不能思考过度。思想思想,想得多了就是胡思乱想。想到的东西也会适得其反。他打算去附近的超市逛逛,说不定会有好的运气。万一运气好到爆,从天上正掉下一个娃娃在他的面门上也并无没有可能。所以,机会不是你在家里等等就好的。有时候要去外面逛逛。就算你跑到外面被一个花盆砸中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会倒在一张彩票面前。因为,你知道的。脑袋被花盆砸中和买彩票中500万是一样的概率的,所以……当然,你和别人说好。你走过的时候再把花盆扔下来肯定是行不通的……
三里亭除了车多之外,还有超市多。程鹏打算整个下午把整个三里亭的超市全部逛遍。当然,这肯定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程鹏进了第一家联华超市就找不到卖娃娃的柜台。“现在的小孩子谁还玩布娃娃啊。你看看他们玩的是啥,啥苹果啊,爱派啊。整这些我们说都不会说的东西。”这是联华超市的一个管柜台的大妈对程鹏说的话。
程鹏在联华没有找到卖娃娃的地方。整个三里亭有卖娃娃的也都很少见。大多都是那些用塑料做的傻里傻气的芭比娃娃。有几个小姐听到程鹏在问哪有卖娃娃的问题都换了种眼光看他。这让他觉得不自在。有些商店都是只问了问就赶紧走了。时不时听到那些操着北方口音的问候:你瞧,这丫。
程鹏逛了大半个三里亭的超市后仍然一无所获。这让他感到气馁。当他发动摩托车的时候,夕阳已经隐隐约约从西边透出了轮廓。这又是一次让程鹏感到时间流逝速度之快的事件。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汽笛声主宰了黄昏的主旋律。程鹏每每看到这个场景都会觉得有淡淡的忧伤,他想起了郭敬明的一句话——45°角泪流满面。
此时,从天上慢慢挥下来一些水滴,仿佛在给程鹏的忧伤增添气氛。程鹏的脸上慢慢淌满了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程鹏闭眼,又迅速睁开眼。这才意识到已经开始下雨了。终于从刚才的伤感和略微矫情中缓过神来。他立马发动摩托车。一长串最性感的音符。
程鹏疾驰在三里亭的街道上。整个街道的人仿佛全部消失了般,只剩下一个人穿越过雨中的长街。程鹏打算把摩托车开得更快点,因为雨逐渐越下越大。雨水打在脸上都会疼,前面的路更是被大雨浇地迷蒙漫漶成一片。雨水亲吻过程鹏的脸颊和脖颈滴进他的衬衫里,使衣服和背仿佛粘了胶水般牢牢的贴在一起。程鹏把摩托车的速度加快,雨下地也仿佛越大,当他将摩托车的速度放慢时,雨水也缓慢变得轻柔。降水和程鹏前行的速度步调一致,仿佛极有默契。他来到一家店前,缓缓放慢速度然后沿着店门口把车停下来,自己则躲到屋檐下等雨下地小些。
幸福的概念有许多种。然而在大雨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呆在屋子里听着雨声看那些急急忙忙躲雨的人经过。程鹏站在房檐下。把粘在自己背上的衬衫扒下。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回过头去,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一家店,自己可以进去买些东西来感谢店老板的间接帮助。
雨水紊乱地在玻璃窗上画上一些线条。店门口的红绿双色的灯就在程鹏回过头去的那一霎那亮了起来。从玻璃窗上透出一些暧昧的红色光,经过水滴的折射像一颗颗光斑一样分布在玻璃窗的表面。
程鹏在盯着从屋内射出来的光出神的时候。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仿佛恍然就看到了那个兔型娃娃。它定定地躺在橘红色的沙发上望着程鹏。程鹏觉得仿佛这是命运。上天轰然就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展现在自己面前。他顺着自己的思维就推进了这家店里。坐在沙发上朝着门口的着超短牛仔裙的女人吓了一跳。放在沙发上的化妆品倒了一地。女人缓缓抬起头,从上到下扫视了程鹏一遍。从被坐皱的沙发上起身,就像一台精密的电脑一样习惯性的堆出笑容,对程鹏道:呦,穿着校服就来玩呀。
程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只是定定地朝着沙发上的那个娃娃出神,那个娃娃也仿佛也正在出神的注视着他。程鹏仔细将它观察了一遍:兔形,蓝色,爱心状,一成新。从屋顶上的华灯不断射出的红色光线不断地在他身上跳跃,并且一步一步地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少年。
对面的女人看到程鹏没有反应,又搡了他一把。程鹏没有心理准备,踉踉跄跄就往后倒了下去。还好倒了一半终于反应过来,立马朝对面的这个女人立定。
程鹏望了对面这个女人半天。终于知道自己进来的一个目的就是向店主买一点东西以表感谢。但是他环顾四周,这里处了沙发、柜子、化妆品和一个洗头台之外别无他物。柜子上放了一些东西,全是英文,程鹏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四周的墙壁上贴了一张韩国一队组合的海报。
程鹏在脑海里想了半天到底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想明白。于是嗫嚅道,你们这里卖啥啊。
对面的女人吃了一惊。想必自己从业这么多年来,还没看到不知道里面卖的是什么就进来的人。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程鹏道,我们这里不卖什么。我们是讲服务的。有芬兰浴,有双飞,有包夜,有吹箫,有打炮,有毒龙,有冰火漫游。当然还有一次性的,一次100,包日。
程鹏听了对面那个女人滔滔不绝的服务介绍,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幸亏耐心听到最后一句才知道原来这里是卖……的。程鹏瞬间涨红了脸,脑部充血般突突地跳动。
对面的女人看到程鹏这副样子。顿时捂着嘴窃窃的笑了起来。边看边上前扒程鹏的裤子,道:你是第一次吧。我这里见得像你这样的多了去了。我叫萍萍。
程鹏愣在那里没有想到对面这个叫萍萍的女人会出这招。立马伸出手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买你那个娃娃。你看看要多少钱。
这会轮到女人发了一愣,瞅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娃娃。然后便悻悻地走回到沙发上,弯腰从地上拾起那些化妆品。从桌上拿起一根刷子往一个瓶子里浸了半天。便拿上来往指甲上涂指甲油。涂罢一只又涂一只。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才从沙发旁拿起一本杂志,道,老娘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来休闲店来买个娃娃的。听好了,这个娃娃是上个月刚买来的。市面上好像也不多。我看我和你还算有点缘分,不多收你的,500块。
萍萍说罢,便伸出五根手指。
程鹏听到这个数字。先是像被电到一样,然后就下意识的摸摸口袋里的钱。他怀疑自己刚刚走进这里。自己的数据就被大门旁的仪器彻底调查了一遍。他口袋里一共就装了五百块钱,打算如果卖娃娃有剩余的钱就去附近的书报亭买点点卡。但这个女人却一下要光了自己所有的钱。程鹏打算向他还一个价。但是当他抬头看到她在沙发上傲慢的姿势便又没了勇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给她。她却没有伸手来拿,只是示意程鹏将钱放到旁边的桌上。程鹏小心翼翼地从女人旁边拿来那个娃娃,并向她说了一声“谢谢”就走出了店门。整个过程,女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将杂志翻了一页,程鹏有点敬佩她的淡定。
程鹏拿到了这个娃娃,但并没有起初认为的那么欣喜若狂。这个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有做好接受它的这个准备。但是他还是为自己完成了这件事情而感到高兴,虽然花了五百元。
然而那个人却骗了他。这是她上个星期在夜市五块钱买的。整个小摊上都是,做工很粗糙,摸上去也毛毛扎扎的。程鹏意识到这点却为时已晚。当他知道了这个,已经是他付完钱后的一个小时了。他骑着摩托车觉得愤怒,花了五百元买个娃娃居然还是山寨的。他不想将这个礼物送给陈小丹了,但几番权衡后还是打算把它送出去。这说明程鹏在间接上懂得了爱情。任何的爱情故事都是开头轰轰烈烈,结尾却归于平平淡淡的。爱情本来就是恋爱与现实妥协的一个过程。
程鹏把娃娃特意放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此时的雨已经下地越来越大,仿佛直接从天上倒下来似的。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沾在头皮上。他的上衣已经脱下,但无奈裤子和头发不管怎样都不能脱下来,否则他真想就裸着身体驰骋,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程鹏跨上摩托车,他打算一鼓作气骑着摩托车就到陈小丹家送这个礼物。
整条大街上除了程鹏就再也找不出一个人影。程鹏把摩托车开到了极速。整个世界都在刷刷地不断往后退。雨下地越来越大,但程鹏却没有丝毫感觉。从天上砸下来的雨把周围的泥土都打成了泥浆。有几个在楼上的人望着程鹏在讨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疯子。在特定意义上每个人都是疯子。在疯狂的世界里做正常的事,被称之为疯子。在疯狂的世界里做疯狂的事,就是正常的了。而此时程鹏就只想快点到陈小丹家把这个娃娃送给她。天气也很善解人意的映衬着他的疯狂。
程鹏已经把摩托车开到最快了,他原以为自己开得这么快,在下雨天肯定会打滑。但摩托车依旧还是十分平稳的向前推进。程鹏十分钟就到了陈小丹的小区。小区外的保安连问都没问,就放程鹏进去了。
程鹏驶到陈小丹家那幢楼之后就沿着绿化缓缓停了下来。房子有一个窄窄的屋檐。程鹏把摩托车推了进去,自己也暂时躲在这里避避雨。
楼房的绿色大门紧闭着。程鹏轮流按了大门上的呼叫按钮也没有一个人给他开门。他在这里默默的等了一会,等到一个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的人打开大门之后才跟了进去,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娃娃还锁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便又折回去。从外面找到了一块石头把门仔细的靠好才放心的到摩托车外去取娃娃。
娃娃从后备箱取出来时。程鹏才意识到这场雨下得如此之大。后备箱里满满地蓄满了雨水。把一条鲤鱼放进去生存几天也是绰绰有余。那个娃娃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在“鱼缸”里充当了半天美人鱼。
程鹏把娃娃像拧毛巾一样拧了好几下。挤出了不少雨水。但娃娃还是像一个落汤鸡一样湿漉漉的望着程鹏。程鹏则彻底洗了一个澡。当他经过的时候。楼梯上被拖出像美人鱼一样的长长的痕迹。
程鹏在楼道上拾级而上。楼道的二楼靠着墙壁的位置停着一辆旧自行车。看上去已经好久没有挪动过了。整个自行车上都织满了蜘蛛网。龙头的框里则放着一堆花色各异的纸片。程鹏没有耐住好奇心取出了几张看看。这几张纸条上都不约而同的印着半裸的女人。什么什么大学生的什么什么寂寞少妇的。程鹏又望了这自行车一眼,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仿佛是上次自己丢的永久牌自行车。
终于到了三楼。程鹏在陈小丹家门口立了一会。然后便马上按了门铃。他是怕自己在这里站久了,想多了,就不敢按了。
从门内传来一声熟悉的答应声。程鹏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就是陈小丹的声音。程鹏这时才感到一丝惶恐,万一出来的是陈小丹的妈妈怎么办,自己该如何解释。万一陈小丹她不要怎么办。正在想的时候,门却突然轻柔的的缓缓打开了。屋内的灯光穿过门的间隙透出来,抹到残缺的青白色墙壁上,光点仿佛随着外面的风在墙上肆意摆动,妖娆、诡异。程鹏吃了一惊,立马立定。
一张脸从里面探了出来了。随着门的逐渐打开,光亮慢慢地勾勒出她的轮廓轻柔地照亮了她的五官。她的表情从原先的欢快到后来慢慢转化成看到程鹏之后的厌恶。程鹏观察地清清楚楚。甚至连眉角之间也微微起了一些变化。程鹏很失落,甚至是应该准确的说,是很伤心,原来自己这么辛苦地跑来原来是给她增加厌恶。但他还是勉强地笑了一下,一点都不开心。
陈小丹立在那里,望着程鹏。程鹏动了一下,头上的雨水顺势掉进了屋里的红色毯子。
陈小丹道,你来这里干嘛。
程鹏不自在地改变了一下姿势。把手上的娃娃用双手递给陈小丹,道,送给你的。
陈小丹向娃娃瞥了一眼,道,不要。便一下就把门关上了。“砰”一声。
程鹏立在门外,顿时没有了情绪。只有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正在屋里慢慢扩声。雨水打在地上的声音愈加猛烈。
程鹏很想朝陈小丹的家门口骂一句脏话,再狠狠地朝她家的门踢一脚。他有点想要哭的感觉。他被自己感动了,自己冒着只有在电视里看到的大雨,自己像电视里那样的痴情男子,又像电视里一样依旧被人拒绝,成为悲剧的代名词。如果他演得这是部电视剧。肯定会有不少人在敬佩自己的痴情,也会有不少人在唾骂陈小丹的无情。但这毕竟是现实,没有剧本,也没有摄像机,更没有随时都可以喊“卡”的导演。现实有时候比电视剧更显得电视剧。
程鹏最终还是在楼道上狠狠跺了一脚。在下2楼的时候,一脚把那个老旧自行车踹倒。车筐里的色情卡片散落一地,花花绿绿的像花一样点缀着土地,密密麻麻。
程鹏出了屋子便把娃娃丢到了旁边的绿化里。布娃娃洁白的皮肤上顿时沾满了泥浆。暴雨裹着泥浆打在它的脸上,在眼睑下划出一道不规则的线条,但它还是微微咧开嘴朝程鹏可爱的笑着,仿佛它正在微笑着哭泣。不悲伤,却没有了情绪。
暴雨最终会覆灭这个幼稚的布娃娃。带有悲伤气息的冷风惹起了程鹏的情绪,三年的追逐到头来还是没有结果。甚至开花都没有开过。每次的追逐,每次的信心满满,都在一次次的细微的细节和表情里慢慢消失殆尽。其实自己是没有勇气再去追逐的,程鹏知道。但是无可抑制。
如今的暴雨已经下得使程鹏睁不开眼睛。雨像冰锥一样粒粒分明的刺在程鹏脸上。程鹏闭了会眼,转头往陈小丹家的屋子里望去。光怪陆离。
程鹏生了一场病。期间阿健已经回来了。阿健拎着水果篮来看过程鹏,那是程鹏在打点滴的时候。
阿健看着程鹏,像是母亲看着失散多年的孩子。阿健经过这么些日子,胡子已经变得拉碴,皮肤像是在墨汁里滚了好几圈,呆在黑夜里都不看清原来这是一个人。
阿健拉着程鹏的手,深情款款地道,兄弟啊,你咋成这样了。
程鹏一见面就被阿健说成了半身不遂,刚才打算探究下去问阿健到底去了哪里的好奇心也被打压了下来。连忙解释道,淋了一场雨,没事。
阿健见状也知不能深究下去。便转移话题,于是就谈了谈自己这些日子去了那里干了什么些事。
阿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程鹏没有留意这到底是什么牌子。阿健把烟叼到嘴上,却没有点上,缓缓道,我去上海帮我一个远房舅舅做了一个月的工作。之前一直听他们说,他们是搞家族产业的。到了那边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世代干赌场的。他们一见我的面就笑嘻嘻跟我说我干这个工作好。我当时还摸不着头脑,想你们干赌场的还要我做什么。他们就说,他们要我来就是要我当看场的,在外面把把风。我刚开始是拒绝的,我想,犯法的事情我肯定不做。但是我这个远房的舅舅在当地很有势力,在整个上海也有很广的人脉。他就跟我说,如果我干的好,以后就来上海工作,他帮我介绍一个上海市区的工作,工资不会低于五千。兄弟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想找一个工作。你看,我这样一直荡来荡去也不好。
程鹏点点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杂志,示意阿健继续说下去。
阿健继续道,当时我就被他有点说动了心,我猜他也知道了我这点,就拍拍我的肩膀说,这里很少有人会来搅他们的场。我只需要在白天在外面望望风就行了。我就按他说的去做了,就当是在做实习工作。大半个月我就在场子外面看着,上海的太阳比我们杭州的还毒,一天下来我就觉得好像褪了好几层皮。整个月几乎都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在外面瞎逛。但是好像就是在最后一天,就在最后一天。我在外面就看到条子来了,你知道,那是黑话。我就跑进去向他们报信。但是他们连听都没听我说还是继续的玩下去。我在外面看他们越来越近,就管自己跑了。摩托车骑回来的时候突然开不动了,我把摩托车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哪坏了,就把摩托车放在那里。自己坐车回来的。这下可好,去上海工作,钱没挣着,自己还贴了那么多钱。
阿健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缓缓地做结尾,我回到家就来电话了。他们进去了。一个三年,一个五年,
程鹏等阿健把整个事情的始末讲完都没有讲一句话。只是仔细地数着点滴滴下来的水滴。
阿健也仔细观察了这个做点滴的仪器。然后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程鹏,道,洗过了。拿着就可以吃。
程鹏把苹果接过朝阿健笑了笑,道,我就挂好了。挂好了就陪你出去玩。
阿健笑着看着程鹏。
大雨后的天空晴朗至极。飞机在蓝蓝的天空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
程鹏示意要请阿健到附近的KTV玩玩。阿健说不用,只需要借借你的摩托车用用就行。
程鹏微笑着同意了,道,这本来就是你的。
周围的空气散发着情侣的味道。微风仿佛拂过少女的裙底才轻柔地扑在两人脸上。
程鹏开了这么长时间的摩托车没有一次感觉过像是坐在阿健身后的那种感觉。他很想从后面用两手抱住阿健的腰,把侧脸贴在阿健的衣服上闻闻那种带着流氓味道的烟味。程鹏一直想自己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当然就是陈小丹。但是如今,非但没有得到过陈小丹,自己终于也成了坐在后座上的人。
摩托车穿过人群。速度越来越快。引擎发出一长串性感的声音。街道两头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摩托车的速度使得程鹏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似的,他的身体让他张开双臂,享受飞翔的感觉。两人没有说过什么话,此时的语言根本毫无用处。前方的道路莫名的飘进来几层烟雾,为远方增添了未知和危险。而程鹏只想永远的这样驶下去。不管是自己跟随着别人,还是别人跟随者自己。
程鹏刚刚靠在阿健背上闭眼,摩托车却兀的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用沥青浇的道路。正被浓雾切割成漫漶和危险的泾渭分明。
还没等程鹏开口。阿健就指着这条路嚷道,听着,我总有一天要把它穿越过去。
随即,引擎又是一阵怒吼,比平时来得更加坚决。阿健将摩托车掉过头去。程鹏模模糊糊瞥到了这条路旁的公告:306国道。
程鹏在意料之中的被陈小丹拒绝后,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反倒是这样的拒绝之后也断了自己对陈小丹的念想。反正如今已经毕业了,就算如今在一起也不能代表什么。
程鹏拿到了职高的校服。当程鹏穿上它的时候感到神清气爽。自己总算是高中生了。离那些还在小学或者初中的孩子相比实在是大了不少。
这个学校虽然是个职高,但是社团却像是重高一样的多。程鹏在被拒绝之后接连读了几本书,分别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和几乎全部的韩寒的书,并且耐不住想表达的的欲望接连写了几部小说。这让程鹏抱定了想进了文学社的想法。终于觉得自己从一个2B青年华丽蜕变成了一个文艺青年。
在文学社,还有一个和程鹏一样写小说的人。此君不爱别人称呼他的名字。他人亦是逢他便叫其为“作家”。“作家”写地小说非同凡响,篇篇刊登在起点中文网上。此君甚爱写些凡人修真、密室修仙的小说。篇篇小说中的男主角都有二十几个老婆,五十几个情人,而且男主角皆相貌昳丽,风流倜傥。此君在起点中文网上以情节和甚会狂想著称。据传,“作家”的情节皆是从黄色小说上学习过来,狂想则是以自己的想象。想必“作家”平时便想得到几百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可惜现实中实在不可能,此人大鼻子小眼睛,脸型成大饼状,女生与其攀谈亦不会超出30秒,于是只能在小说中狂想一番。看来越会狂想的人写得小说,剧情越是离现实相反。
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名叫谢灵云。此人常年受文学作品熏陶,常常出口便之乎者也。几句骂人的话都可以成为言情小说中的经典对白。经常使得文学社中的几个女团员常常自愧不如。谢灵云平时对小说不大热情,常常看些《左传》、《吕氏春秋》等书,对如今流行的网络小说更是一概不知。谢灵云目前正在想给文学社选一个社长。却不知如何挑选起来,便下令以《我看左传和吕氏春秋》为题写一篇文章。
“作家”便习惯性的写起小说来,给那个叫左传的人安排了几百个老婆。总共101个人在密室修仙。而这一百个老婆中就有一个是那个叫左氏春秋的媳妇。吕氏春秋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左传在密室里修仙。便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打造了一艘大船。绕地球一圈终于找到了左传修仙的洞穴。但是找到的时候,却发现左传已经修仙成功了。又绕地球一圈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媳妇就在自己的家里。便问她究竟是谁。吕氏春秋的媳妇刚开始不肯承认,但是吕氏春秋经过仔细调查后发现原来他的媳妇原来就是左传。自己和媳妇结婚这么多年来才知道自己的媳妇是个男的。然后便忍无可忍与左传决斗。最后左传失败了,跪在地上求饶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吕氏春秋的孙子的这么一个故事。
“作家”洋洋洒洒的写了七、八万字,自以为文学社社长到手。信心满满将小说递给谢灵云看时。不料谢灵云却被这个关系搞乱了。只稍微瞥了小说的前两章就不看了,对“作家”说,高中生就写这种第三者不第三者,交欢不交欢的东西不好,便第一个淘汰了“作家”。“作家”从刚写完到被一口拒绝后,仿佛直接从天堂摔到了地狱。便一怒之下退出了文学社。道,这样的文学社不来也罢,完全是一群不懂文学的家伙。最后还引用了一句韩寒的话:文坛是个屁,谁也别别装逼。
反倒是程鹏跟老师说这篇文章写不出来,自己没有看过这两本书。勉勉强强写了一千字叫作《公交车》。就是写自己和自己的同学上学坐公交车的事情。顺便抱怨了几句。不料,谢灵云看到文章大喜。连忙赞扬程鹏有作家的天赋。其他的社员就按原来的题目,惯性的歌颂了一下祖国。谢灵云看到这样的文章,就好比老公看惯了老婆。认为程鹏有点思想,便把文学社社长的位置给了他。
程鹏当了社长。以为社长就是将成员写的东西整理好交给谢灵云,并不怎么在意。但接下来的一件事就让他感到了做社长的好处。
程鹏在整理团员交上来的稿纸时发现了一封信封。那是一封浅蓝白条色封面的信封,封面上隐隐约约有皮卡丘的图案。程鹏从稿件里抖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给陈小丹的情书跑到这里来了,连忙把它放好。但是仔细一看却不尽想,封面上还有几个用钢笔写地小字,上书:送给程鹏。
信封的封口处粘有浇水,程鹏小心翼翼地把封口扯开,里面的信立马掉到了地上。程鹏拾起来,信上写:
你好!程鹏哥哥:
展信佳!原谅我这么突兀的送给你这么一封信。但是我已经观察你好久了。特别是看到你写地那篇《公交车》的时候。我觉得你是那种有思想的男人。在我看来,有思想的男人就是有魅力的男人的代名词,特别你的文章写地那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美国作家弗兰岑的《自由》,我觉得你的写作风格很像他。还有,你骑摩托车的样子就像切·格瓦拉。期待你带着我,来一场浪漫的冒险。
爱你的 胡旖旎
3排2座
程鹏读罢整封信。着实被这个女生吓了一阵。信上的人物几乎全没听说过,书自然也是更没看过。最后的留下的名字也是只认识一个胡,而这两个字也是文艺的很彻底,想必她的父母便已经是文艺青年了。她也继承了父母的文艺。
程鹏把信看好,放到书包里的时候。面前赫然出现一个女孩。还没等程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女孩便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方盒,是用黄色的彩纸包的,方盒上还打着一个蝴蝶结
。
女孩道,送给你的。
程鹏仔细观察了这个女孩。长的很一般。但心想女孩鼓起勇气来追求自己,必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断然拒绝必然不好。如今一个人也甚是寂寞,有个女孩陪伴也未尝不可。程鹏微笑着接受了,道,谢谢。
女孩见程鹏收下了礼物。想必追求也即将成功,于是高兴的伸出一只手,道,我叫胡旖旎。可以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程鹏听完这句话,先是一喜,然后就是一惊。喜的是终于知道这个词该怎么读了,维护了自己文学社社长的面子。惊的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说的这么直接,顿时没了准备,
胡旖旎看程鹏没有反应,“咦”了一声。然后欠下身,在程鹏的侧脸上浅浅一吻。
程鹏没有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追求陈小丹未果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还没等程鹏反应过来。胡旖旎便蹦蹦跳跳的走了,道,放学在你的摩托车旁见。
程鹏的爱情如同雷电一般轰然而至,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大多数的爱情都是这样。你越是等就越是等不到,你不想等的时候它却兀然出现了。程鹏不知道这些,他和每个男人一样,觉得艳福到了。
等学校放学的时候。程鹏走到车库,发现胡旖旎已经站在自己的摩托车旁了。胡旖旎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一跃就跨上了摩托车。道,笨蛋,等你好久了。
程鹏把头盔递给胡旖旎,道,别坐摩托车的时候脑袋撞坏了。
学校周围到处都是从囚笼里放出来的野兽。各个街道旁都是白色的身影。这时候,有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划破这阵嘈杂。人们都在注视着摩托车上穿校服的那一对。
胡旖旎戴着头盔。双手从后面搂住程鹏的腰。用侧脸贴住程鹏的后背。程鹏感到这样有些局促,自己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这就类似于责任一类的东西,它就是束缚你的东西。因为在你旁边有你所在意的东西。
学校周围的道路堵的不成样子。摩托车却可以自由穿梭。天气一如从前的炎热。程鹏道,我送你回家?
胡旖旎在身后摇摇头,道,不要。我要你带我去到处逛逛。
程鹏应道,好。
周围的时而传来一些凉风。九月临近秋季的天气常常如此。程鹏开着摩托车却感到凉意,不知是摩托车开得太快,还是另有原因。
胡旖旎在后座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
程鹏道,你猜,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胡旖旎道,不知道。
程鹏道,我想和你就一直这样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
胡旖旎道,别来这个。我不吃这套。
程鹏把摩托车开得更加快了。仿佛要脱离地球的引力。程鹏看着前方没有了言语,那句话的确就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有一个女孩愿意跟随你远去,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程鹏的心情不同寻常,天气却黄的可怕。
程鹏缓缓把摩托车停下,道,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黄?
胡旖旎也把头盔取了下来,环顾一周,惊恐道,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程鹏整理了一下头绪,道,不可能。空气里肯定有东西进去了。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胡旖旎道,那怎么办,还去吗?
程鹏坚定道,去。不过,我们要快点了。
程鹏将摩托车开到最快。胡旖旎却没有察觉,还是依然双臂抱着程鹏。四周的世界越来越黄,像是有个人将世界上所有的黄色倒进了空气里。摩托车的轮胎碾过柏油马路,轮胎的每一个图案清晰的拓印在他的大脑皮层里。他想实施一个闪念,要想完成一个最大的理想,就要从每个最小的闪念开始。
胡旖旎却在背后扯着程鹏的衣服,道,我饿了。
程鹏摸索着进了一家西式模样的餐厅。但放在中国,却显得不伦不类。
两人一踏进餐厅。就传出来京剧武生出场的声音,着实让两人吃了一大惊。饭还未吃,吃惊便已吃饱。
餐厅的格局不小,但客流却少得可怜。零零散散只有几桌。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马就有一个服务员上前问要吃点什么。胡旖旎随便看着菜单挑了几样菜。程鹏渐渐沉浸在刚刚的歌声里。是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
旁边一桌的一个北方大汉突然站起来嚷道,丫的,放什么死人的歌。放流行歌曲。
刚刚的那个服务员连忙俯下身向大汉道歉道,马上就放,马上就放。
欢快的歌声传来,是徐良和汪苏泷的《后会无期》
大汉听罢,立马起身。用拳头猛敲桌子,道,你丫找茬是不是。看我这样子像90后吗!
服务员又连忙欠下身朝大汉赔不是,道,不像,不像,马上换,马上换。
干脆的声音缓缓在耳旁奏响,是日本歌手Suga Shikao的Progress。
大汉一听第一句,刚要发怒。身后却突然站出来三个体型均是大汉两倍的彪形大汉。东北大汉先是一愣。然后脑袋就被拳头一锤,立马晕了下去。
服务员道,扔远点,扔到旁边的公路那里。消费二百元。
一个彪形大汉掏掏东北人的口袋,掏出一百五十元,道,只有一百五十。
服务员无奈道,一百五就一百五。赶快扔掉。
胡旖旎朝程鹏笑笑,道,你看他们这样。
悠扬的音乐又从耳边响起,依旧是张国荣的歌。
程鹏和胡旖旎吃完饭从新上路。天空已经不黄了,因为天已经完全黑了。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灯光。而周围却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程鹏跨上摩托车,道,胡旖旎,敢不敢和我在外面过一夜。
胡旖旎显然做好了这个晚上发生一切事情的准备。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胡旖旎用脸轻轻擦着程鹏的脸,道,什么不敢的。做你的女朋友不就是你的女人了嘛。
程鹏道,不是。我问你,如果你一晚都没回去。你爸妈会怎么说。
胡旖旎像看着一个好像的动物一样看着程鹏,道,没事。我就和我爸妈说,我住在我同学家了。
程鹏缓缓拧动油门,在行驶之前特意看了还有多少油。
程鹏驶上306国道。在此之前,他对这个道路一无所知。国道旁零星只有几个路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却只照亮了一部分的黑暗。前方的浓雾比黑暗更让前途琢磨不清。程鹏打开车灯。有灯光可以照亮黑暗,却没有东西可以划破浓雾。
迷雾越来越浓重。摩托车却什么都没有撞到过。程鹏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他想这时候摩托车可以撞到一个什么,让自己在路上受到挫折使自己丧失完成这个闪念的信念。他一直都在等到,但摩托车还是一直平稳的向前。这就是人性中的贱,人总是不安于平稳的生活,总喜欢生活出现岔子,但真正出现的时候才会怀念平稳的生活。
前方宛若真的不会似中断的向前方延伸。程鹏觉得胡旖旎已经在自己的背上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这条国道到底会带自己通向哪里。自己只需要像那些无知知识青年那样到处漂泊就行了。四周没有任何一个活动的活物,甚至一点声响都没有。偶尔出现几只青蛙无聊地蛙鸣。
程鹏驶到一半。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仿佛出现了问题。连忙将摩托车停下。由于惯性摩托车还是向前了几米,胡旖旎的头猛地撞到了程鹏的背上。
胡旖旎揉揉眼睛,惺忪地朝已经从摩托车下来的程鹏道,怎么了?
程鹏往前看了看国道。国道到这里已经完全被封堵了。前面密密麻麻的排着一些路障,如今肯定是过不去了。
程鹏道,开不过去了。
胡旖旎半梦半醒的朝前面的国道瞥了一眼,道,那怎么办。
程鹏拍拍摩托车的坐垫,道,来,我送你回去。
程鹏回到家的时候才刚刚过九点。杭州生活频道的我和你说的主题曲才刚刚响过。程鹏还以为这么回到家肯定是已经半夜了呢,没想到还这么早。
程鹏没有睡意。打开电脑想略上一会小网。看见陈小丹的头像居然亮着,于是惯性地朝她打了一个招呼。他全然忘了之前她对他的伤害,可能在别人眼里这不算什么。但是他是如此看重她对他的态度,以至于无所畏惧,可是她却一开始就对自己一屑不顾。
程鹏翘首盼望陈小丹的回复。但是等了一会,她的头像却黯然变成了黑色。这让程鹏无比的失落,自己想和她聊一会天都无可能。自己如今并不是像从前那么喜欢她了,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算是别人找上门来的。陈小丹的态度击溃了程鹏脆弱的防线,从前的感情仿佛倾倒般一泄而出。他对她说了很多,全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想说却不敢说,想讲和不敢讲的事情。情绪发泄完了,程鹏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忧伤和无力感,心情郁闷的如同外面郁结不去的黑暗。程鹏觉得可以向胡旖旎倾诉这种感情。但他却犯了最致命的一个问题,千万不要在如今的女朋友面前讲自己前面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这势必会让人家猜疑和妒忌,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
胡旖旎的头像也黯然变成黑色了。但程鹏确信,胡旖旎还是会在气消之后理自己的,毕竟是她爱着他,不仅仅只是他爱着她。但程鹏还是这个无名的泥沼里,无以自拔,越加挣扎反而愈陷愈深。卡在泥沼的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静观其变。
这一天过得出奇的长。仿佛如同一场幽梦。但真真实实地发生在程鹏的面前,如同一把利刃在真真切切的割着程鹏的皮肤。没有鲜血,那是因为伤口很深。这天被凌乱的情感击的支离破碎,简直摇摇欲坠。程鹏逐渐懂得一个道理,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爱你,就算你为她倾其所有。爱你的人永远爱你,就算她为你倾其所有。
程鹏出门没到黑暗里。如果悲伤来自黑暗,就让情绪消亡在源头里。
程鹏不知道是听着雨声睡着了还是数着绵羊模模糊糊。他被这种情绪羁绊的不知所措。
杭州连绵下了好几天雨。但这个夜晚却让使人窒息的降雨略微停了停。程鹏下楼想骑着摩托车感受一下这凉爽的天气。但走到车库的时候,摩托车却不见了踪影。程鹏第一感觉是被偷了。但是他的心情不能使他继续思考下去。他从旁边跨上已经好久没骑的永久牌自行车。
凉爽的微风伴着潺潺流过的河流。空气里到处都是透过花心沁出来花香,黑暗漫无边际的光顾着这里,仿佛不想再来。程鹏借道往阿健家驶去。但阿健仿佛不在。程鹏继续往学校骑,开惯了摩托车再来骑自行车就好比坐惯了火箭今天突然坐个牛车一般。这个速度不能让他满意。但周围的风景却出奇好,有几个荧光闪闪的光点镶在夜幕里,仿佛镌刻在绸缎里的宝石。学校的大门还关着,程鹏一仰头看学校的钟楼,指针却指着早上八点一动不动。
程鹏继续驶过去到达三堡。这里除了废墟之外已经别无他物。这里是什么时候拆迁的,程鹏也早就忘了。反正处在这里的建筑迟早有一天会遭受这样的命运,时代总是一刻不停的叫你往前赶,直到你掉到河里。
远处还有点微光。在这种黑夜里,总是会有点光明指引点你。程鹏就在这点微光,找到了自己常去的那家网吧的位置。网吧的命运如同万千建筑一样,终会成为碎片。网吧的招牌孤零零的倒在一片花花绿绿的砖瓦里。程鹏将它拾起来,仔细一看,原来写的是:鹏呈网吧。自己那么确定的东西还是在最后给自己打了一记耳光。记忆是那么的不可靠。
程鹏绕整个三堡一圈。期间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仿佛这里是一片早已荒废和遗忘的国度,人们总是会记着它的繁华却记不着它的落寞,好比一个女人,男人总是记着她漂亮的时候多。
程鹏继续借道阿健家想折回家去。但却隐约看到阿健家有个身影,仿佛那就是阿健的背影,程鹏上去。
阿健对他道,程鹏啊,我要去穿越306国道了。我计划好了,当306国道被我整个穿越的时候,我就去其他的国道,我想把整个中国都穿越一遍。我想,你是支持我的吧。你看,我的新摩托车。
阿健的胯下是一辆崭新的雅马哈跑车。在黑夜里闪闪发亮。程鹏刚想和他说,306国道是条死路。阿健却已经开着摩托车驶向黑夜里更深一层的黑暗了
阿健家旁边是曾经技校的老大——飞哥,他做的坏事之多甚至连阿健都不能设想,但是他却没有被唾骂,反而是阿健为他背了这个恶名。飞哥家的灯还亮着,程鹏把头侧过去一看。发现自己的摩托车赫然就在他的车库里,其中还要几辆未上车牌的摩托车。程鹏打算闯进去找飞哥理论。但是想自己一个人就去找飞哥,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他的棱角已经被这个世界逐渐磨平,尽管他不承认这些。就算如今他硬闯进去,被人打一顿,依旧是一个少年,但他已经趋于成熟,成熟不就是世故。
程鹏缓缓将自行车驶到一边。没到路灯下仅有的光明里。路灯拉长了程鹏的影子。周围不断传来汽车和摩托车的呼啸声。光影在程鹏脸上忽明忽暗的跳跃。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钢铁从高处掉落的声音,空洞而又无奈。建筑工人多么想将它掉到顶处,但它总是习惯性的掉落。路灯下出现几只飞蛾,程鹏跳着想去捉住它,但无意触到了从天空中挥洒下来的阴雨。程鹏望着拉长成线的雨水,没有了表情。在最好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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