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沙

 【 征途•战乱 】

走近已近离开三年之久的家，推开那扇柴扉一股家的清香扑面而来，桌上的一盏热茶，还在散发着热气。家里没有一丝的灰尘，我知道她还在，在这三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没有离开过这个家。下一瞬间，她惊奇的望着我，清澈的目光里含着惊讶，继而成了激动，清亮的双眼中几乎在一瞬间里蓄满了泪，随着长睫的闪动，泪水顺着她的脸流下。

碧，终于看见你了，三年的征战，我回来了……

胤，你知道吗？三年来，我一直等着有一天，你会回来，我知道我会一直等下去，等你回来的那一天……哪怕你不回来，我也会一直等下去，一直等下去……

轻轻拭干她脸上的泪，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征战，真的是太长时间，太长时间了……

梦被惊醒时，真是三更天。再也无法入睡。

       王征战，也有三年了。

       最后一战。辜城。

       碧，等我。

【辜城一战】

十万大军，是这么不堪一击。辜城，我们望而却步的藩国，辜烨王的五万精兵，让多少人血洒战场，让多少人命丧沙场。

为了她，为了不让她苦等几十年却等到我战死沙场的消息，我握住长剑，奋杀在两军中。第一道疤，在手臂上，月牙形的箭伤。

这一战，刚开始，我就无法去面对战争了，离乱，杀戮，因为一个城被攻破时，城中百姓绝望的神情，城中战火纷乱。这一战，攻辜城，我握矛望天，默默想着她。我一定要活着，不能死，一定不能走，她还等着我，还默默等着我，我要赢，我要活着，为了碧，我一定要活着，我必须征战。

一身的戎装为谁？为她，默默的，为她活下去。看着战场上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厮杀，我明白，我可以在沙场上厮杀，但就是不能倒下，一旦倒下，我就一定不会再起来了。她也将空等数十年。我不要她白白浪费几十年的光阴换来我战死沙场的消息。

厮杀不断，每一个战场，都是一次生离死别。望着不断倒下的战友，被折断的兵器……一次次的战胜，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战争。

  征战结束，王就可以一统天下了，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到那个充满温馨的家了。我也再不愿呆在王宫中。王的赏赐，我也不愿再多要些什么了，只盼归田卸甲，再回家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可以再过回男耕女织的生活。在一天劳作之后，可以回到家里，家里的佳人早已沏好茶，等着我。

 满城的血腥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所有的杀戮，我不愿承受……然而现在却不得不去面对了……

 【攻城】

辜城城池。 

我眼睁睁看着蒋将军倒下。

他的眼神绝望到迫切。城门前倒下的人，不计其数的人都倒下了……城上的弓箭手接连不断地射出箭来，每一次的发射，每一次都有人倒下。

我知道。身为副将，我不能逃。不能退缩。

将军躺在战场上。一支箭正中将军心窝。我挥刀挡箭。除了保护好将军，我不知道还该做什么。

    “将军！……将军……”                 

他并不说话，只是麻木的望着天：“只要攻下辜城，王的国土就稳固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我死之后，请你转告安副将，就说，让他担任将军，继续征战……”我答应了他，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一只箭从我的刀下穿过，直直射入他的心脏。第二箭……是我的错……

“将军……”我呆望着他，忘记了城门上的弓箭手。一只箭射过来，划破我的盔甲，留下那道疤痕，第一道疤痕。他木讷地望着天空，眼神涣散。我顾不了手臂上的疼，为他合上眼，背着他，在一片箭雨中，艰难地挥着长枪，随着军队，一步一步逼近城门……

在朱红城门前。

在城门旁，放下将军的遗体。他的躯体靠在城墙的青砖旁，他身体的温度已经不在，血凝固了。将军殉国了……但现在，没有时间去悲哀和逃跑了。只有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血地，杀出一座血城！“将军的命令，攻下辜城！”我在人群中挥动着将军的刀，那把沾血的刀。

城门，一点点开了。

城中的兵用长矛和盾抵挡着，挣扎着。

现在的我已顾不得许多，头盔没有了，盔甲被割破了。我依然在战斗。直到有一刀划在我腰间，我看到了鲜红的血，但却顾不上疼痛。我知道，不能倒下，要攻下辜城，要活着回去，不能让她空等……

朱红色的城门，终于大开了。

城门口的士兵，在一阵惊慌后纷纷逃窜，连信号也不敢发，畏畏缩缩的缩在城墙边，哆哆嗦嗦的叫着“饶命，饶命”。我手握银刀，在一片嘈杂里，道：“缴械者不杀。”没有胆怯，没有恐惧，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那样的冷静的口气，漠然的眼神，凌然的傲气，不像我，不是我……士兵们纷纷扔下刀枪，丢下盔甲，满脸的感激和惧怕。

辜城破了。

  【入城】

辜城破了。

我眼前的辜城，再也不是以往的繁华的，车水马龙的辜城了。在王发动战争的那一刻起，辜城就不再是辜城了。城内的荒凉，破败，让我难以想象这座城是怎么撑下来的。没有人，没有生命的气息。似乎是一座空城。

火光冲天，断壁残垣。

这是昔日的辜城所不能想象的。

野草丛生的辜城失去了当年的美丽。

但我无法改变这结局。辜城让我心痛。

安副将也已负伤，我单膝跪在安副将面前，把将军银刀双手奉上。安副将苍白地笑着：“既然将军给了你银刀，从今日起，你就是副将了。……你……叫什么？”

“胤。”

“很好。胤听命：即日担任副将一职。”

“是。”

 

两天后，我接到命令。

屠城。

【屠城】

王的命令不可违背。

屠城。

由安将军发出这个命令，所有将士都诧异着，辜城已经破了，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城中百姓？王的命令，所有人必须执行。不可违。

接下来的三天里，辜城一片血腥。城里的鲜活生命全部被吞噬，一片寂静。连人的呼吸声都不存在了。辜城。辜城。辜城。

所有尸体都被堆积在城门口，挖出壕沟埋藏。

走到城门口时，我听见两个将士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着：“这姑娘这么漂亮，真是，王是怎么想的，这么赶尽杀绝。”

我走过去。“王的命令是屠城，那么，我们的任务只有屠城。”

两个将士唯唯诺诺着走开了。

我望了一眼那个女子，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慢慢走近。

……

碧？

……

碧？

……

不是，不是碧。求求你，老天爷。不是碧。

…… 

……

  【结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碧的微笑。

“胤，我到辜城看你了。”碧的笑那么美丽，转眼间消逝。

“碧。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我怕我等不住了。我想，我到辜城来，就能看见你了，见到我，你高兴吗？”

“高兴。碧，你不知道我是有多想看见你……”

“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胤。我们回家。”

 翌日，王接到前线通报：辜城副将胤昏迷殉国。死因不查。

 王拨了补贴差人送去胤的家人以表安慰，派遣官员回来回道：“胤的家眷不知去向。据邻舍回忆，胤的妻子于两周前前往辜城。至今不明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