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去?向前走!
最初的遇见
楔子
寂静在喧嚣里头低头不语,沉默在黑夜里与目光交结,于是我们看错了世界,却说世界欺骗了我们,于是我们所遇见的、没遇见的都同那只纸船一道沉进了沟里。
一
九月的阴天是漫长的,我在默忆我生命中以我为失败者的一切游戏。
“妈,我渴——”陈小汐嘴上嘟囔着,却仍数着蚂蚁,从一到三十七。
今天生态广场上的露格外重些,会不会是神留下的泪呢?陈小汐歪着头想到,神也会流泪吗?炸鸡、矿泉水或是啤酒、连着孜然味的烤串还有流浪都在陈小汐的脑中一一放映过去。
二
黄浦江之母的雕像就立在广场的中央,精雕细刻的琢磨给人以震慑整个广场的威严,好像她看过了山川与流浪,看过了安城外头的古城墙,如今站在A市最大广场的正中央,是在倾听黄浦江。
“快了,快了,就这几根……”黄瑛已经顾不上8岁的陈小汐了,直把在泥地里扒过的大手往新缝的蓝麻围兜上搓,接着又投入到捞鱼的什活里去了。鱼塘很小,或者不能称之为鱼塘,因为这个不过方寸的“池子”本来也就不是预备来养鱼的。
池子壁沿上大大小小的石块是当时造这个地标式的广场用剩下的,一直堆积在广场的西南角,直到陈之言伯父那辈拿去填了东南角的坑,才被派上了用场。那个时候旅游的商机在广场上遍地开花,那个坑不知道又是被谁扒拉开,注上水,用于游客花钱钓鱼(当然,总是付的钱多,钓上来的少)。往往能引得游客花上大把的钞票,还以为自己赚了多大便宜似的,咧着嘴抱回家一到两尾拇指大的的小金鱼。这时间长了,石头也泛青了。
黄瑛命不好,是从新中国成立初期,打那最穷的E省又是最穷的C市嫁到A市陈家的,不久就生下了之言。起初外人倒也夸过黄瑛,说她小巧能干,干活勤快,到了年祭也都能帮上点闲活,当时陈之言四岁,黄瑛才二十三,便守了寡。
咯吱——一声,铁门关了起来,陈家在里头,黄瑛在外头,一把铁锁,锁住了一屋子的寂寞:铁索冰凉,也寒了二十四岁的黄瑛的心。她知道她回不去的,更回不了C市,因为那里除了黄沙,就是树皮,那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透过门缝的夹隙,瞅见了青沥的石板路,尽那一边是一口四角的老井,井沿边上残留着几片脱落的银杏叶子,眨眼间,黄瑛看到了陈汐,看到了自己嫁来时手植的梧桐树,多少离别泪,含在眼里,全滴在了心尖,转身,离去。
三
她也是来到了广场上,瘦弱的黄瑛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好像每一阵的风来,都能把这个女人扑倒在地上一样,一排排的长椅不知道被多少情侣坐过,街灯才刚灭,早上的霜露很重,她摇摇头甩下几滴晨露,毫不犹豫地躺在了长椅上,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双臂交叉,在夜色里睡着了。
梦里有火鸡面,却被路边的狗抢了去:梦里有他,甚至还梦到了他在梦里也梦着她……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凝神、聚齐、全身气血贯通在这一处,悟、悟、悟……”广场的太极声仿佛比天亮的还早些。黄瑛的头有些沉重,拿细手重重地捶打了自己几下,有一霎那,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投上是不是长出了草。
一道箫声打破了10月的死寂,广场上的白鸽,流动的摊贩都开始活跃了起来,她循声去看那个吹箫的愣头青陈诚,当时不过二十一岁,一曲未罢,陈诚停了下来。
“我吹的有什么不妥吗?”陈诚走向黄瑛,也走进了她的生活。
四
黄瑛穿上了新衣,走进了第二个陈家,脸色却愈发难看,知道有了陈小汐,精神才有所好转。
“陈小汐,过来!”陈之言大概是随爷爷上街吃早点,见到陈小汐格外兴奋。
跟着黄瑛来抓鱼的陈小汐已经饿了一个时辰了,显然没什么气力了,“不了。”
黄瑛突然从满是泥潭的池子里起身,刚抓的一尾小草鱼也顺势从手中溜了,她抖了一抖篓子,拭去头上的汗水,却又把泥点沾在了额头,招呼陈之言;
“之言,来,过来!到妈——”话说一半,黄瑛哽咽了,望了望小汐,“到小汐妈这来,小汐妈给你吃东西。”
于是,黄瑛在二十八岁这年,同时牵上了两个儿子的手,这么真切,饭团只买了两个,之言一个,小汐一个。毛票是黄瑛从塞在胸前的黑塑料带里头一张一张数出来的,谁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之言比小汐大,块头却足足大了小汐三倍,怕是再过几年……
小汐的每一口都小心翼翼,他知道这种好事不是每天都能让他遇见的。之言却显得很没胃口,说是请他吃好东西,被陈家长辈宠坏的他,好像并不是很满意这次邀约,吃了一半,他便把剩下的饭团扔到了中心的花坛里。陈小汐对这个同姓的哥哥的行为表示很惊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
“啪”黄瑛干裂的手打在了之言的脸上,清脆得和陈诚的箫声一样,回荡在热闹的广场上。
“有你这孩子这样的吗?小小的年纪,就知道糟蹋粮食(皇粮音译)?我、我今天非替你娘教训你不可,我、我……”黄瑛顺势就撇断了旁边的竹条。
陈之言跑回了家,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好热。
五
陈之言在初中的那年,再想其黄瑛,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遇见过?
他记得有一次,老师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说一个懂得什么叫珍惜的人,老师说他不懂问题,他却说说老师不懂人生。
哪怕还只是一年前,陈之言只会相信只有从黄瑛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更懂得什么叫来之不易。却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在黄瑛怀里吃点米糊、吃点奶就能睡着。
陈小汐现在21岁了,喜欢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草草地写下一行来字:
“没有神的过往,即便是一滴水,来过,也没有来过都不再重要。当我坐在木藤椅上,听到荚竹桃声裂,世界的全部都已被我看透。”
这时候,陈之言猛然拍下陈小汐的肩膀,笑道“哪里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个世界啊,我看是世界入了你的眼吧!”
没有神的过往就像一滴水,没有经历的遇见无疑会是人生的缺憾 ,最初的遇见又不是本“指南书”,只是怕你找不着北。
笛子与萧声,是广场遇见了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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