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间鼠鼠可爱记录 夏樨君
阿殊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用“人”这个词来形容,确是很贴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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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殊见过很多人。
每逢秋收,阿殊总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穿过田野,跃过麦垛,前扑,跳跃,翻滚……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谷仓前。
呼——
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地拍拍门。
——唔,没有人。
长吁一口气。
手脚并用地推开门,迅速地摸到墙。谨慎地四下张望后,贴着墙蹑手蹑脚地行动。
门清路熟地,摸到装粮食的麻袋。
在空中比划一二后,下定决心,一爪,劈下!
那就,多谢款待啦。
“吱呀——”
门打开了!!
阿殊一个激灵从谷堆里翻身起来,又一个前滚翻滚到地上,蹬地,二话不说就冲向光的方向。
“又是你!”
先闻一声惊呼,
跫音惶然,错乱,
踢踏,嚷叫,打砸,
人声嘈杂,此起,彼伏;
挥舞的笤帚,扬起的灰尘……
阿殊穿过一双又一双的靴子,掠过一处又一处衣摆,翻身,打滚,跃过门槛……
阿殊听过人间的一个词,叫做“兵荒马乱”(据说那时候也确实称得上这个词)。
尽管总在田里混,没有机会见识人间此等光景;但触类旁通,阿殊觉得,每逢自己到了粮仓,也必引起了一番小小的“兵荒马乱”。
那会儿身手可真是敏捷啊。
阿殊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腩,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忧伤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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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地仙从来不是阿殊的理想。
阿殊的毕生志向就是,能吃遍天底下所以好吃的!
然而,在阿殊尚是个地头小恶霸,成天厚着脸皮到别人家谷仓里骗吃骗喝的时候,有一天,对方终于受不了了,托了只田鼠给阿殊送来一封信。
——会是什么呢?
阿殊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信。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唔……
“小田,这是什么意思?”
田鼠兄弟凑上来,捋着不知是下巴还是脖子上的棕毛,细细忖度了许久,最后敲定:
“他大概是嫌弃你吃太多了。”
“啊,这样吗?”
阿殊咬着自己的爪子愣住了。
“我……”
“但是他又说,呃……他很舍不得你呀!但是还有一个地方,那里是乐土——就是让人快乐的土地,他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也许是因为那个好地方更适合你,因为那里有好多好多他家没有的好东西!他祝你快乐!”
田鼠兄弟的眼里满是真诚。
“嗒。”
阿殊手里的苞米掉在地上。
“诶?真的吗?”
田鼠兄弟看着阿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既然如此,就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努力吧!”
那天,夕阳下的阿殊全身的皮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格外励志。
后来,又听说,田鼠兄弟被语文老师胖揍了一顿。不过,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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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阿殊就展开了旷日而持久的搬迁计划。
每到一个地方,阿殊总要先向当地的田鼠打探一下:“这位小田,请问这里是乐土吗?”
——说实话,阿殊觉得那些毛茸茸的鼠憨憨(除了毛没小田小弟保养得好),和小田兄弟简直是一模一样!让阿殊心底油然而生亲切感。
“老子是松鼠,不是田鼠!!还有,这个问题你已经在这个路口问了老子七天了!!!”
“啊,对不起。”
阿殊垂下脑袋。
“那,松鼠大哥……”
“干嘛?”
小松兄弟插着腰,梗着脖子,仰着脸,斜眼偷瞄着阿殊。
“那,请问这里是乐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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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不懈的努力,那年春天,阿殊终于到了一个水边上的小城镇。
有山,有水,草长莺飞,拂堤杨柳,春烟蒙醉……
如果真的有乐土的话,那一定和这儿一样美好吧。
阿殊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把脸埋进毛茸茸的肚子里。
阿殊在镇上寻觅了半天,却怎么也不见大片的田地。后来阿殊才发现,原来这儿的人们,都是把谷子种在水里的。
水里怎么能种谷呢?
阿殊想不通。
不过最重要的是,既然这里的田垄这么少,自己该住在哪儿呢?
真是让人苦恼啊。
阿殊背起行囊。
再见了,小水乡。
我要继续去寻找我的乐土了……
你知道吗?镇上要办庙会了。
诶,庙会吗?
是呀,从初八到十五呢!
那可不就是明天了吗!
好期待啊。
说起来,阿殊还从来没逛过庙会呢。
人间的庙会,是什么样呢?
有点期待呢。
“吧嗒。”
阿殊甩下行李。
如果那么有意思的话,那就过几天搬家吧。
混进庙会是件很容易的事。
——其实一直都很容易。只是先前,无论到哪儿,但凡有什么热闹事儿,总是人山人海的,一来阿殊小小的身子挤也挤不进去,还很容易被踩到;二来若是某个大户人家办的,多半还会有专人负责把关,那些衣着寒酸的人都不让进去,更别提阿殊了。
有了先前颇多的经验教训,阿殊可变机灵了。拂晓尚未开市时,便早早地到了寺庙边上,随便钻进一处摊子边上的破瓦罐里。
这下,可没人注意到我了吧。
阿殊窃窃地想。
那就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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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殊揉揉眼睛,又瞪大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
不算好看的人。
细长的眼睛,一看晚上出门就不方便,还是自己这双大大的眼睛好。
白净净的脸蛋,(阿殊还伸出爪子摸了一把)滑滑的,果真没有毛——这多容易被天敌发现呀!还是自己这棕黄棕黄的杂毛好。
还有这瘦削的面庞和纤细的手指……
阿殊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腩,又掏出肉爪比划了一番——
这都是积攒快乐的证明,对吧?
可怜啊,人。快乐这么少。
出于同情,阿殊对于自己现在所借住的房子的主人,是很友好的。:)
事实上,自此那天在庙会上睡过了头,阿殊就对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全然迷茫了。
阿殊估摸是被这家的小少爷带回来了府上,之后便好生供养着。小少爷似乎也很欢喜阿殊,大约因为阿殊是只没见过的新品种。
好在,阿殊不几天就和附近的几只家鼠(其实都是小少爷养的)混熟了,于是也摸清了许多情况。
原来这家姓柳,家有仆丁数十,良田千亩(阿殊:??我来的时候没见过那么多田呀。鼠二:笨!那是水稻!这儿都种水稻,在水里的!)绫罗万匹,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大家。
数年前,柳老爷老年得子,恰逢庚子年正月初一子时,就以为这孩子必是鼠神庇佑着,故而对鼠非但不像别人家那般厌弃,反倒恭敬得紧,是为“座下宾”。
在家庭氛围的熏陶下,柳少爷从小就对鼠格外钟爱,还一直以为自己好养鼠与其他孩子养狗养鸟是一样的,皆是陶冶情操之所需。
笑起来的时候,小柳就像只小狐狸——
嗯,离他远点好了。
阿殊想。
小柳突然转过头来,惊喜地叫道:“小七,原来你在这里呀!——你要吃栗子吗?”说着,小柳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阿殊面前。
“你要哪个?”
……
算了,看他也不是那么有杀伤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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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总会有很多八卦的老神仙小神仙。
阿殊的前辈是几只鸡呀狗呀,看上去不大聪明的亚子,据自述,都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诚感苍天,机缘巧合,最终白日飞升。
好厉害啊,阿殊想。
天庭里几个不大不小的神仙,见阿殊被那几个耍得团团转仍一脸痴迷的样子,于心不忍,就告诉了她真相。
“南霖仙君知道吧?那几个啊,就是他飞升的时候,顺带提携上来的。”
“顺带?”
“嗯,对啊。南霖仙君,是个凡人出身。那几个都是他当道士的时候养的。他飞升之后,遗了许多仙丹在院中,被那几个拾了去。那等丹药,对我们而已不过是些零嘴儿;对于他们,可是上和的灵丹妙药啊!”
“诶,小老鼠,你不会也是这么上来的吧?可我看你这身子单薄得很啊……”
要真那样就好了。
阿殊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襟。
阿殊和天宫里其他神仙都有些不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来的。
只记得那天,小柳刚把一个剥好的栗子塞在她嘴里,紧接着一声巨响,四周发出炽热而刺眼的光芒,一眨眼,她已经在天上了。
主管仙运的仙君把他那本簿子翻来翻去才在最角落翻到阿殊的名字。原来寄住在柳府上的一道士,在后院偷偷炼丹时不慎炸了炉。好在福大命大,没死透;这样一来,他是没机会登仙了,仙位便空出一个来,于是就顺延到了本该去冥司的阿殊身上。
都说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阿殊总觉得,是自己这馅饼上了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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