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旧巷道
我的旧巷道
今天是五月一号。
我习惯了在学校的作息,六点没到就起来了。
我很高兴。
今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我对着有水渍的镜子,随便把中长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穿了一件灰色格子的衬衫,还穿上了黑色的校服裤。
我骑着叔叔的自行车,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把口罩贴在鼻梁上,很闷。
今天是灰蒙色的天。
我骑了十几分钟,到了我的巷道。巷道最外面,修自行车阿公的那一小片土,被水泥填了,像小树的花,没有了。
阿公家旁边的奶奶家门口炉子也不见了,和放在炉子上的破棕叶扇子一起,这个奶奶我没搬家的时候就很老了,现在,好像,去世了。
我停车,走到我以前住的地方,石头做的洗衣台跟原来一样,破破烂烂的铁门还是老样子,墙壁边上被我找蜗牛挖的一个洞被填了,一个用很大的石头做的石磨,不见了,我种了很多次阿公家的花树的那片土也没有了,里面还有小j吃桃子吐核长出来的小桃树,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吃到用小j的尿淋出来的桃子,我还嫌弃了很久。
没有闻到我以前的家后面卖牛肉的爷爷家的牛肉香味,但是巷道很里面的卖米酒的香味还有,还有不知道到底是臭还是香的酒糟味。
我骑车很慢很慢地在巷道里磨蹭,爷爷奶奶们,都更老了,他们盯着我,看了好久,我朝他们笑,我安慰我自己,他们应该对我还有一点点印象吧。
巷道的拐角,是一个寺庙,里面的两只石狮子跟原来一模一样,我跟小j以前一人骑一只,幻想自己是神仙,它们是我们的坐骑。
拐角直走,是一个大佛寺,小时候我对它有种莫名的心悸,我不敢进去,除非小j带我一起。我对里面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秋天开的桂花,春天开的月季和海棠,一地的落花,光头穿和尚衣服的和尚,手上拿着珠子,扫成一团,边扫花边落,真的就像极乐世界的景象。前院杂草堆里有很多薄荷,其实可以说薄荷堆,很大一片,有很多很多小薄荷苗冒出来。它总是关着门,偶尔和小j偷偷溜进去,能看到佛殿里僧人们跪着,念着让我有些害怕的佛经,整个寺里,是死寂,是虔诚。
我踏进土黄色的门槛,进到寺庙前院。很安静,让人心静的安静。薄荷只剩下了几株。从前很熟悉的奶奶从寺里走出来,她问我:ni ku gao ju nie sei a(你在这里干嘛啊)。是很亲切的温州话,我一下子有点哽咽,我朝她笑,用温州话喊她:阿布(温州话的阿婆的意思)。她看我的眼神有些陌生,没有笑。我有点难过。我说:我就看一下,就看一下。她说:我等下就关门了,没事不要进来。很难过,我不敢进寺里面了。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和尚的呢喃,很远很远,感觉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我不敢再呆了,我推着车走了。
我想去和小j以前常去的,在公园附近的小店,想在不热的五月,吃五毛钱两根冰凉凉的冰棍。我路过了小j三年级去打游戏打到晚上八九点都没回家的黑网吧,骑车越骑越快,想起了小j骑车在我前面,炫耀他的神龙摆尾,不自觉地就把车头扭了起来,在很窄的小巷道里,用沾了水的车轮,骑出了波浪的车辙。巷道的尽头,是那个小店,还是一座小桥,叫则北桥。我骑到了尽头,小店没有了,被拆成了一片空地。桥被拦住了,因为疫情。
我没吃早餐,去了以前最喜欢的早餐店,吃了炒粉干,跟原来是一模一样的味道,我看着老板娘和老板,不敢打招呼,他们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跟我聊两句。我吃了三块钱的炒粉干,很多,很饱,很难受。
今天做了开心的事情,但是没有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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