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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布谷

作者:秋辞 发布时间:2021-02-04 07:55:14

         世界上有很多角落,三河村就是其中的一个。村庄里有很多姑娘,小杜鹃就是其中的一个。

         小杜鹃真名不叫小杜鹃,她姓徐。别人叫她“老徐家的女儿”。三河村只有一家姓徐,徐家只有一个女儿,人们一提就知道说的是她。但小杜鹃不喜欢这个称呼,她管自己叫小杜鹃,因为她喜欢卧在初春的田野里听杜鹃叫。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其实小杜鹃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喜欢翻花绳喜欢编两只俏皮的小辫,喜欢看村头那几个男孩子——包括她哥——汗流浃背地推着铁环满村跑,边看边往嘴里塞瓜子和话梅。可她又有点不一样。当别的姑娘挎着篮子跟大人在田里播种,或是在门前兜着喂鸡的秕谷走来走去,小杜鹃只是躺在田野里与明净的蓝天对视,侧耳听杜鹃鸟声声啼叫,声音清脆悠长,揉杂了田野间风吹过叶片的轻微窸窣声。这群顽皮的小家伙时而怕羞似的隐在新叶后,时而昂首挺胸立在刚抽芽的枝头,粗短的脖颈一收一鼓,声嘶力竭般吵嚷。小杜鹃没上过学,也没听说过子规啼血的说法,她只是单纯觉得好听。那声音不像麻雀三五成群聚在谁家门口叽叽喳喳,也不像村里那帮最爱扯闲话的老姑娘在切切察察。

         她一躺就是半天。小杜鹃喜欢凝视天边的云彩默默穿上金色霓裳,听杜鹃时明时暗催人播谷的歌声渐渐消散。她看见田间劳作的人们扛着农具挑着粪担子深一脚浅一脚沿小径回家。而当他们也看见小杜鹃时,担子上的桶摇得嘎吱响,他们边走边议论开了。

         “谁家野孩子躺地上?现在大家都忙得紧咧,那么大个姑娘还闲得慌,也不知道帮爹娘干活。”

         “好像是李树家的二丫头。”

         “不是啊!老李的丫头都在河边搓衣上,我看见了。”

         “这咩呢(方言,指小孩)是老徐的吧?怪眼熟。”

         “噫!是啦。听别人说......”那人叫了一声,神秘地放低声音,“她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有点问题。”

         李二娘不由得点头:“诺,我就说嘛,这么大娃儿整天躺地上啥也不干,像什么话,老徐也不管管。我家三儿都开始帮我干活了。”

         “什么?你刚才说哪里有......”一个站的远的小孩没听清,他奶奶连忙丢下菜篮捂住他的嘴。

        那人摆摆手,身子往回缩: “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我听人家说的,我也不知道......”

         于是关于小杜鹃的流言就在村里传开了,风言风语诸如这般,数不胜数。大伙儿见了老徐总是用同情抑或好奇的怪异眼光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多起来,老徐和妻子就起了疑心,大概猜到了八成。

         某一个农忙的清晨,小杜鹃被父母揪着耳朵做梦一般迷迷瞪瞪地拉出田野。她呲牙咧嘴地连声惨叫,假装没听见那些村人窸窸窣窣的议论,然后摸摸红得发烫的耳朵,无奈地看着父母。

         “去把西边那三块田翻一遍,不然中午你饿肚子。”老徐面带愠色,丢给她一把锄头。母亲也嘟嘟嚷嚷:“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让父母省心,才忙了会儿农活没管你,就疯成这个样子......”

         “哎哟!”小杜鹃假装被锄头砸疼了,对着双手呼气。

         老徐不吃这套,转身大踏步回到院子里。小杜鹃不服气地叫道:“凭什么我哥就可以跟那群狐朋狗友到处乱混,一连几天不回家,你也不说他!”

          “你哥?他大喽,我管不了他喽,随他怎么疯吧。”老徐想起前几天身强力壮的儿子带着一群小混混堵在家门口要钱,他不给,那群人就在家里又搬又砸,骂骂咧咧闹了个底朝天 。老徐是老来得子,儿子长大了,自己却已经没什么气力了,根本无力反抗。最后老徐迫不得已同意给钱,他们才收了几百块长扬而去,还顺走几捆烟草。被自己的亲儿子闹出这种丑事,又不能跟邻居去讲,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现在连这个小女儿也神经兮兮,都不知道帮父母干点农活,他气得肩膀一抖一抖,不小心踩了一脚黑中带白的新鲜鸡屎。

         “挫你个....”他暴跳如雷地用土话骂了一句,鞋底在地上狠狠地蹭。

         小杜鹃不由得笑了出来,连忙提着长长的锄头蹦蹦跳跳朝田里跑去,唱着自编的不着调的歌:

         “我是一只快乐的小杜鹃,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小杜鹃总感觉童年过去得很快,怎么一眨眼,她就已经长得比父亲还高了呢?她边想边洗着刚摘的一筐青菜,顺手将篮子也放在河水里浸了浸。她看见水波漾开后又趋于平静,从水中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长开了的大姑娘的脸,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头上还臭美地插着几朵粉嫩嫩的桃花。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挎着菜篮扭身走上岸,昂着头穿过院子,一不留神踢到一只正在啄麦粒的公鸡,它非常不满地伸长脖子高叫起来。小杜鹃哼了一声,并不打算理睬它,继续走她的路。

         路过父亲房门时,她顿了一下,瞥见房内烟雾缭绕,挤了几个男人,她爸、她哥,还有两个看上去是父子的陌生人,一个比她爸年轻一点,一个和哥差不多大。可是老徐和儿子站在那两个人面前却有点诚惶诚恐。他们四个很严肃地谈论着什么事,小杜鹃似乎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们声音太小了,窃窃私语一般,根本听不清。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趣,想偷偷溜走,却被父亲看见了。

         “你,过来!”

         小杜鹃把篮子放在地上,悄悄吐了吐舌头,才转头走进房间。她发现父亲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少了一点严厉,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没待她细想,老徐就一把将女儿的肩膀摁住,让她面对着那两个陌生人。两个人凝望着她,把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她茫然地望着他们,像一只无助的小鸟望着枪口,在他们肆意的目光,她从未觉得自己像这般无遮无拦,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终于开口了,年长一点的说:“还不错,你觉得呢?”年轻人忙点点头,望向父亲手中飘着烟气的烟斗。“可以了,你走吧。”老徐不轻不重地在女儿背上推了一把,小杜鹃踉跄了一下,呆呆走出门。她觉得自己被玩弄了,在那些奇怪的凝视中。她甚至连他们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小杜鹃机械地走向卧室,刚迈出几步就被地上的菜篮绊了一下,笨拙地摔在地上。

         

         阴谋,可耻的阴谋!小杜鹃忿忿地,几乎要叫出来。哥哥讨不到老婆,福泉村的刘家说可以把女儿嫁给徐家,前提是徐家女儿也要嫁到刘家。这算哪门子事嘛!父亲都没问过她的想法,就这么定了她的婚姻大事!这不可以!昨天她还是偎在父母怀里的小姑娘,现在却要嫁为人妇,这种事情父亲为什么不能让她有选择的余地?父亲竟然将她许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她想起他们肆意的目光,战栗了一下。“我讨厌他。”

         小杜鹃哭啊哭,泪水湿透枕巾,她含糊不清地带着哭腔骂她哥,骂挨千刀的刘家没一个好东西,骂到嘴也酸了腰也疼了,泪珠却滚个不停。母亲在外面敲门,大声安慰她,儿啊莫哭,莫得事啊,他们会好好对你的,莫哭莫哭。喊着喊着母亲自己也哭起来:“你们......”。父亲听着听着,扔下烟斗对母亲大吼:“哭有什么用!都已经定下了,难道还能反悔吗?你以为我想把女儿随便许人家?谁叫你儿子娶不到老婆,现在他成了个废物了,不都是你小时候惯的吗?!哭哭哭,现在又来哭,烦死了!”他跺着地气呼呼走到院子里。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愣愣地抹泪。

         娘俩的哭声,直到半夜还未断,远远听去就像呜咽的风声。


         鞭炮声不厌其烦地响着,红纸碎屑随几闪火光在空中招摇,小杜鹃默默坐在花轿里。她听不见所有的喧嚣,只是哭,红盖头被泪洗刷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新郎坐在一旁任由她哭,这里的习俗——新娘哭得越伤心惨烈越好。可是小杜鹃哭不只是因为离开娘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切在她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突如其来。她恨,恨那个游手好闲娶不着老婆结果拿她当祭品的哥哥,恨那个吞云吐雾打量她说“还不错”的老头,恨这个不苟言笑的冰冷男人......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在昔日闺友都还聚在父母面前嬉闹的时候独自坐上婚车离开三河呢?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渺远的杜鹃啼鸣,“布谷——布谷——”哀转久绝,回响兀长,让小杜鹃想起儿时的那片田野和天空,想着想着她惊醒了,掀起红盖头朝车窗外望去,可她已看不见三河村了,连父母向她挥手也看不见,陌生的土地上只有一帮三河村的小屁孩执拗地摇摇摆摆跟在轿旁,望着小杜鹃的泪痕和花了的妆,大声讨要零食和糖。小杜鹃想,我没有糖,我什么也没有。但她还是顺手抓起一把备好的糖果瓜子饼干,一把一把抛向窗外。她听见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叫声,然后若有所思地拉下窗帷。

         她从来没觉得杜鹃的啼声像今天这般凄凉,那么悠长那么悲切,送走了寂寥地敲着锣鼓的人群。

         

         小杜鹃的丈夫在刘家这一辈排行老三,所以小杜鹃嫁到福泉村后,就叫作三姐。三姐在这里生活,半年回一次娘家。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姐生了一个水灵灵的女儿。女儿出生没两年,三姐就疯了。

         福泉村的人都说她疯得蹊跷,刘家对她可好了,不缺吃不缺喝,咋就疯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呗。可三姐就是疯了,因为他们没看见三姐从脖颈到脚尖的每一处伤疤,所以他们不信。

         疯了的三姐就不叫三姐了,人们都叫她疯子。

         疯子喜欢披头散发,如鸡毛一般肮脏蓬乱,她总穿同一身灰色衣裤,终日红着双颊,像受冻一般。疯子的手里经常握着木棍,谁叫她疯子谁招惹她她就追着谁打。白日里她咿咿呀呀地叫,用棍子将鸡群乱赶,有时像男人一样挑着扁担往田里走,有时又独自坐在河边,蓬头垢面,低声念叨着什么。到了夜晚,她总会唱尾音悠长的黄梅戏,没人听得清歌词,唯一的伴奏就是用木棍敲地的节拍,悄怆凄凉。疯子总是疯疯癫癫,可一见女儿回家就成了正常人,几十年来都是这样。所以有人说,疯子不是真疯,是装的。谁知道呢?装不装其实没多大关系,她就是一个疯子,可以给大家提供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此外便什么也不是。

         在一个早露未干的初春的清晨,人们照常起得早早的,打着哈欠带上农具踏上田间小径。蓬勃喷薄的朝霞将大地染成金色,鸟儿扑敕双翅穿梭在树间。疯子挑着两个空篮,挠了挠蓬乱的长发,忽的听见树上的杜鹃叫起来。

         “布谷——布谷——”

         她抬头茫然地望了一眼,然后摇摇晃晃迈向金色的田野。




好久没发主题了,呼——

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我老家隔壁那个疯子。嗯 现在还是一直很疯,除了她儿子回家过年的时候

跪求大家的建议!感觉我写的东西都跟不上脑子,明明想表达什么但是写出来很苍白无力,以及一直把握不了故事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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