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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略理想

作者:人海之中遇见你 发布时间:2021-02-13 17:39:56

“让一个小球沿斜面从静止状态开始运动,小球将冲上另一个斜面。如果没有摩擦,小球将到达原来的高度。”

我还在念大一的时候,有人申请添加好友,来源是精准查找。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QQ了,所以申请显示的时间还停留在六月二十一日八点三十一分。九位数字的排列组合如同一把钥匙,在铺满落叶与灰尘的旮旯里寻找到了相配的锁。钥匙插入锁孔,向右一旋,一片光亮。

我盯着页面上鲜明的小红点,许久才点了同意,下一秒屏幕黑屏。男友把手搭在我肩上,问我怎么了。我指了指手机,说以前的朋友加我好友。又补上一句,男的。男友嗯了一声,不安地将手抽回挠着头,面色逐渐窘迫起来,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来,是前男友?屁。我的手重重地拍他的背上,你在想什么?

又是一个极其漫长的红灯,红色的数字在眼前不紧不慢地跳跃变换着。车载广播传出悦耳的铃声,女声播报: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整。我下意识抬手看Casio表上显示的时间:五点半。我疑惑地看手机时间恰好也是六点。表出问题了。我喃喃道。我撇头去看男友却因望向远方恍了神。晚霞从天空的一角磅礴地倾泻而下将大地浸成紫红色,路边的指示牌逆着光,被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线。夏天的风吹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偶尔几面撑开的玻璃窗折射强烈的光,如一盏刺眼的聚光灯对准我。

不是陆昀琴离开了顾至的世界,是陆昀琴把顾至从她的世界里拣出去了。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可能太过年轻太爱较真,总喜欢比比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以此评判这份感情是否值得。漫长的时光里,陆昀琴发现当初耿耿于怀的过往在某个地点某个瞬间释怀了,于是她作出了选择——她承认点下确定的那一瞬间确实蛮爽。

这事发生得固然牵强甚至无理取闹……”

等我调整好手表时间再次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十分钟前顾至发来的两条消息。第一条:在?第二条是一个戴墨镜小人的表情包。我敲了个句号过去,那边几乎是秒回,靠,这么冷淡。男友的脑袋探了过来,欲言又止。顾至问,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很老实地回答,知道。

“陆昀琴第一次遇见顾至的时候,她正指着学生名单跟身边的人嚷嚷着他的名字很好听。顾至从外面走进来,飞速地撇了她一眼,随便扯开一个椅子坐下,眼神很不友好地看着她。而后者还觉得刚刚走进来的这个男生不说话还蛮酷。

“后来顾至对此作了精准评价:蠢得要命。

我转着笔心想,蠢自然是蠢的,否则也不会因为心疼路边流浪的小狗就动容收养。这一点一定要批评一下陆昀琴,乱收小弟的行为可不好。

“陆昀琴真正开始和顾至有交集还是在开学一个月后。原因是顾至想借助陆昀琴的帮助追一女孩,而这种交集进一步加深却是在数月后,原因是顾至谈恋爱被老师发现被迫分手了。

顾至爱那女孩爱得死去活来。只是陆昀琴过于迟钝,不懂什么叫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否则她应该当即效仿梓川咲太冲出教室跑到操场上,面朝众多教学楼,使出她最大的劲大吼一声XXX,我爱你

如果是那样的话,兴许我还能跟男友再早恋爱个几年。

不过显然陆昀琴是新时代好青年,所以她煞费苦心不厌其烦地想要把顾至拉回正道上。在她的帮助下,顾至一改颓废容颜,精神焕发,成功逆袭成为老师眼中的绝世天才。

我想起来学校外围种了许多高大的树,分不清是法梧桐还是别的什么。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在寻找他的背影,偶尔驶过的三轮车的吱呀声在阳光边的阴影里驻扎。那时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昏暗的卧室内睡眠灯暖黄的光线浅浅地照在女孩侧脸上,嗒嗒的打字声伴随着有规律的时间流动。顾至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删我。我哑言,有些话还是无法说出口,只是说可能当时傻缺吧。确实,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我偏偏选了最极端的方式。

还做不做朋友了?他问。

我过了很久才回他,做。 

“如果第二个斜面倾角减小,小球仍将到达原来的高度,但是运动的距离更长。”

商场内一家咖啡店转角处新添了一个落地大摆钟。钟摆轻轻地来回摆动。

我摘下表带,愤愤地对男友说,夏天的时候明明修过了,手表还是有问题,这次又慢了二十多分钟。他接过表,仔细地和他的那只情侣款手表比对了一分钟,把表揣进兜里说,你这表走慢了,小case,我来帮你修。我挥了挥拳头恐吓他,修坏了揍你。他反手摁住我的脑袋往下压。

男友答应帮我修表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们重温了一遍《匆匆那年》,我觉得陈寻为方茴放弃了高考一道十三分的大题一点也不值得,可男友觉得这样的观点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如果陈寻不放弃一些分数那么他就不会是陈寻。

如果是我,我绝不放弃。为什么爱一个人就要自毁前途?放弃那些本应该得到的分数能说明什么吗?没有足够的能力怎么给得起爱?我理直气壮地甩接二连三的问句,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傻,如果不那样的话,两个人就要天各一方了。

所以呢,他们后来又怎样了呢?他们如愿以偿地长长久久地幸幸福福地在一起了吗?

男友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不再与我争辩。

我意识到他生气了。生气就生气呗,弄得好像谁不会生气一样。我撇撇嘴,轻哼一声。我才不低头,就让他搁那气着。我起身去书房,顺手把门锁上,开始工作。

“顾至曾经对陆昀琴说过我们如果一个高中,一个大学。但最终只能到大学,因为我们俩会有不同的岗位。除非,我们大学报一个系,我和你合伙开公司,一个写作公司。我是董事长,你是员工。只要是你写的,我就统统安排出书。怎么样?那年冬天顾至为陆昀琴放弃了提前招生资格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他不想走,因为那所高中陆昀琴不愿去。

陆昀琴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顾至给她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其中有那么一段:和这呆子关系越来越好,刚开始吵架都是我以为我和她关系很好就得寸进尺。我想道歉,但很不好收场,就只能装作很生气,但过一小会儿就会忍不住去给她写道歉书。有时承认现实真的很累……可哪怕有很多流言蜚语,但我和她的友谊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因为我太重视她了。我小气,但对她我可以倾尽所有。我懦弱,但在她面前我可以很勇敢。我虚假,但我愿意在她面前展现出真实的自己。如果要用一句很俗气的话来说,那就是青春有你,真好,不负遇见。

你知道吗?‘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才是真正的知己

我有些写不下去了。我要哭出来了。

喂,表你修好了没啊?我拽了拽男友的衣袖。

早修好了。他脸绷得很紧,但他在转身去取手表时没有压住嘴角的弧度。

“由此可以推断当斜面最终变成水平面时,小球要到达原有高度将永远运动下去。”

我二十七岁的冬天,顾至结婚了。

那年放寒假回家,我刚放下行李就出门陪妈采购年货。我们绕了大半个县城,才买齐了所有物品。开车路过一家花店时,妈想买点花。我打开转向灯,掉头寻找车位。店面白墙刷成浅黄色,天花板边缘有几盏金属小灯,花店看起来崭新了不少。花店里人很多,有许多等待包装的鲜花插在桶里,我和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每到母亲节陆昀琴都回去顾至家开的花店里买一捧满天星。顾妈妈很客气,总是多多少少给点优惠。那时顾至就坐在电脑前面玩《生死狙击》,陆昀琴听着顾妈妈数落着顾至不好好学习浅浅地笑着。直到陆昀琴抱着花即将离开他才说声‘拜拜’

我没想过顾至会不会在店里,但他就出现在了这里。我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顾至。只是时光褪去了他青涩的稚嫩,让下颚线条更加流畅明显,眉宇间英气逼人。他站起来双手不知所措地背在身后,不再是少年驼了。有一瞬间我很想逃离,但是我忍住了。

阿姨让顾至带客人看花,我不想大费周章地告诉她我是谁。倒是妈先开口,哎呦你不认识我啦?我们家女儿和你们家儿子之前是初中同学哩。顾妈妈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说女大十八变,这不刚才没认出来嘛。顾妈妈一边扎花一边跟妈聊天,聊聊家常,聊聊孩子。

挑完花之后顾至递给我一张请柬,是大红色的婚礼请柬。我扬眉,笑着问他要结婚了?他点头。我们等待的时间有点久,我看了下手表,三点五十五分,那么推算一下正确的时间应该是四点十九分。当初男友信誓旦旦地保证已经修好的表没两三天就渐渐落后于正常时间。我索性不再在意,直接加上相差的时间。

顾至结婚那天,男友开车送我到宴会厅门口,保安走过来喊这里不允许停车。男友连忙摆摆手说马上就开走。我轻跑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上留下清脆的碰撞声。走进宴会厅,我拿出准备好的份子钱,登记上账,接过递过来的伴手礼。

会场布置得很漂亮,五彩缤纷的气球飘在空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纯净的光亮,恍若碎星洒落人间。LED显示屏上放映着婚纱照,很唯美很震撼。顾至在前面跟司仪交流着些什么,看见我之后向我招招手,走了过来。

新娘子呢?我问。还在化妆。他笑着答。我无奈地说,那好吧。我等等有飞机就不留下来吃饭了。他有些惊诧,出差?去挪威旅游。我有些紧张,又解释道,订机票的时候不知道你要结婚。他没有接话。

我向后退了几步,那就拜拜啦,新婚快乐。

你什么时候结婚?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年吧,具体时间还没定。

到时候请我好吧?

好。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时,,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路边两个小朋友的吵架。他们越吵越凶,一个干脆哭了出来。另外一个把手一甩,气汹汹地径直走开。红色数字只剩十几秒时走的小孩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往“小哭包”手里一塞。我还想看,只可惜车子开走了。刚才的那一幕使我想起曾经在高一英语教辅书上遇到的一句话:We are still good friends though we quarrel now and then(尽管我们偶尔吵架,但还是好朋友)。

陆昀琴和顾至也常常吵架。两个固执的小孩谁也不肯低头,互相折磨互相消磨热情。陆昀琴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吵架是他们误会了对方,她一怒之下说他不配。那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捅他有多深,捅她就有多深。顾至每天都踩她的空间给她留言。最后一条留言他说;我就尽量不打扰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我想你了,不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是在最开心的时候。陆昀琴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了,她只能选择置之不理。

“怎么会这样呢,时间的浪花真的能冲走一切吗?陆昀琴不想输给时间,第二天忸忸怩怩地加回顾至好友。

男友认识顾至,他也知道我写小说这件事——准确的来说是记录一些追溯记忆拾到的凌乱片语只言。我问他生气吗?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谁还没有个青春呐。

我依然每天都看着他们一个转身,一个笑着;一个高傲地举着自己的满分英语卷子,一个冷笑地看着他;一个聒噪不安,一个安静做题。青春真好。

尾声

我注意到手表和手机显示着同一时间,十一点二十四分。

你知道伽利略理想吗?那个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理想却被很多人接受了。

那么顾至就是陆昀琴的伽利略理想。

我问顾至,我是不是很可笑。他秒回我,不是。我有些自嘲,还在埋怨他的冷漠。

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能帮我做什么吗?行,我告诉你。今天我被我妈锁在家里一天,断网断电。我什么都没吃,我姐刚刚才送饭过来。你他妈的能做什么吗?

数学老师说我们一生总会成就某些事某些人,但与此同时注定要辜负某些事某些人。我想清楚了我将要失去什么要辜负什么要痛多久要后悔多久,但我可能还没有想清楚我会不会活得更快乐还能不能再往前走了。大概花开两朵天各一方才是最好的结局。

删除好友——确定。

我把他放在过去了。

 

 

 写完这篇文章之后一个多月吧,顾来加我了,我也同意了。后来还是把他删了。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复杂地缠绕在一起。我感觉很奇怪,明明曾经那么想念,明明曾经那么在乎,为什么现在就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说什么青春不留遗憾的也挺有意思,无憾的青春是青春么?过去的都过去了,还要向前走。标题是上物理课的时候觉得特别适合用来形容我和顾至。时间有隐藏提示。固执,顾至,郭夏至,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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