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初中组 南京育英第二外国语学校 邵辰扬】
01
“你喜欢夏天嘛?”这是他第十六次问我这个问题,也是第十六年。
“不喜欢,我讨厌它。”这是我第十六次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答案。
02
他是隔壁家的哥哥,打我记事起就知道他的存在。不止是从眼中知道,更多的是从大人的口中听说。他们说他小时候就调皮,翻墙揭瓦无恶不作,是巷子里的孩子王。
正因为此,我不喜欢他,就像不喜欢夏天一样。
“绿树阴浓夏日长。”我常百无聊赖地捧着书背诗。外面的知了不停的叫唤使人生厌,毒辣的阳光透着窗子竟还那般炙热,最可恶的必定是那梅雨季节:南方夏雨多,汗出不掉便只能闷在身上,每天都只能像身患重病的老妪待在空调房里发霉。
真是“夏日长”了,我忽想起背的诗,顿时又无力地趴在桌上。
“那不还有‘满架蔷薇一院香’嘛!”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出去玩吗?”他试探性地问,我刚想拒绝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好啦,夏天也是很有意思的季节。”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过于诚恳,或许是因为我确实耐不住寂寞,我竟真的在这天气下出了门。
03
我和他都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扑了满怀,没一会儿头发丝间就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在意地抹掉,给我递了冰棍:是马头牌的,他说现在雪糕刺客太多了,还是老字号好。
我没被这无聊的笑话逗笑,而他显然也没在意,只耸了耸肩。
大人话语中显然没有夸大他的恶习,他嘴没有一刻闲下,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走着,用家乡话说他就是一街溜子,我不知道称呼他什么,逮着一个空隙就问了,他挑了挑眉,装帅的说:“你猜啊。”
我骂了一句,又问:“我们去哪儿?”
“你再猜啊。”他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与周围的燥热都融为了一体,那么的令人生厌。
04
“坐啊!”,他豪爽的拍了拍身边的地方,仿佛这是他家一样。我望着毫无遮蔽的田埂,日光就这样泼洒在我的脸上,晒得又红又痛。“你坐下来我就告诉你我叫啥!”
他无赖地做着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不知为何,竟也乖乖坐下。
“其实,夏天也是个挺好的季节,它就热了点,但是就热的纯粹。”,我鲜少见到他正儿八经的说话,刚才的那句他却说的格外认真。
我坐在田埂上,腿离水稻那么近,伸一伸就能踢到。
每一株都长得格外喜人,绿的透彻,也像他说的,绿的纯粹。那一大片全是这新生的绿啊,它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了,像是见到了外客拼命的显示待客之道,像是在进行考试,每一株稻苗都摆出它们认为最好看的姿势来吸引我的目光。我当时有点看傻了,忍不住伸手去碰它。
“唉,那个小杆子,别拔苗助长噻!”我被这洪亮的声音一吓,手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果不其然,这遭到了他肆无忌惮的嘲笑,这次的声音更大,仿佛响彻了整个稻田,我却觉得不那么刺耳了。“你随便动人家苗,阿伯要生气的。”他还不忘同我解释。
“‘稻花香里说丰年’,你那诗是这样背的吧?”他突然转过来问我,我点点头。他嘴里面叼了根草,晃着腿调侃道:“你看,我还是有点文化的噻。”
05
“阿伯,借个自行车。”他大声地向田里的老人呼喊,而那老人缓慢的直起腰来向他挥了挥手,笑着骂了句:“小杆子快滚。”,就在这谈笑间还落了两滴汗。
他推来了架旧自行车,像上个世纪的款式,拍了拍后座的铁架子:“小崽子,回去咯。”
我低着头,方才那滚滚稻浪仍在我心中,我被震撼到近失语:我从没看过那样的景象。
田埂上路不平,他却骑得飞快。屁股被铁杆杠地生疼,幸好是背着太阳的。
那时候已近傍晚,晚霞被撒了满地。偌大的天竟不见一丝蓝色:它是绛紫的,是鲜红的,是橘黄的,甚至有些是青黑的。我在怀疑是不是哪位姑娘的眼影盘被打翻,才会出现这样的奇景。
如果那时候我前面有人,他就会看见夏日的夕阳在我身后落下,用仅剩的余晖给那辆自行车镀了层彩。
“所以你喜欢夏天吗?”他迎着风大声地问我。
“你叫什么?”我比他声音还大。
他又大笑起来,那笑声和我们的呐喊都被晚风吹散了。
06
当我被准时的闹钟喊醒地刹那,我立刻坐起,没有丝毫困意。
那是梦吗?我不自觉地问自己。
在我骑自行车奔赴学校的途中,温热的暖风从我身边掠过。我伸出只手想拥抱它,忽地耳边好似响起了话语:
“我叫夏天,夏天的夏,夏天的天。”
是他的声音
在那一刻,我好像拥抱到了夏天的不羁、顽劣与烦闷;
但同样,我也拥抱到了它的纯粹、直爽与热情。
“我喜欢夏天。”这一次,风中飘的是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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