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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章第一章总整理

作者:qcsy_gy 发布时间:2012-07-27 20:04:58

第一章

“多谢。”叶远把钱递给对方。

“欢迎再次光临哟!”化着职业妆的女店员满面笑容地把打包好的套餐递给他。

叶远拿着饭菜刚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陆杰负责询问报案者。

“我回到家时,看见家里灯亮着,按了门铃妈妈却不来开门,所以很害怕,于是就报了警。后来警察叔叔来了,他们打开窗户爬了进去,结果发现……”眼前的女孩回忆起那可怕的情景时仍瑟瑟发抖。

也难怪她了,陆杰想。

30分钟前,公安局接到她的报警,原以为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不料开门后发现女孩妈妈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旁边还丢着一把弹簧刀,警方当即就封锁了现场。

叶远赶到的时候,别墅周围已经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群给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带来了巨大压力。

叶远也顾不得多费口舌,只是将警官证递给了维持秩序的警察看了一眼,便冲过了警戒线。

蜿蜒的血迹从别墅大门前的空地一直延伸到屋里,颜色却不深,像是被害人身中刀伤后奋力爬向屋内,终因流血过多身亡所致,叶远伸手试了一下,血液已基本凝固,估计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以上。

叶远皱了皱眉,走进了屋内。

明晃晃的灯光几乎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却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屋内有警察频繁地来回走动。

尸体大概已被搬走,只剩下负责搜集证据和询问报案人的警察。叶远再次打量屋内的装饰。

屋子通过可移动门将整个一楼分成了五部分:卫生间、厨房、餐厅、客厅和阳台。卫生间临近房门,里面大概是放了香味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接着往里走是餐厅,餐厅的正中放着一张檀木圆桌,大概是吃饭用的,圆桌旁放着六张凳子,其中四张都已沾满灰尘。餐厅的前面是厨房,里面和一般家庭厨房的布置并无大区别。餐厅的左边是阳台,叶远默默测算了一下方位,发现站在阳台上可以观赏日出。餐厅的右边是客厅,客厅的一角放着一台立柜式空调,空调的正对面是真皮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放着未开封的瓜子和开心果,玻璃杯也是倒扣着的。屋内并无打斗迹象。

“叶远!”陆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女也跟着走出来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真可怜啊,这孩子再也没法和妈妈一起共度生日了,今天是这孩子18岁生日呢。”

“是吗。”叶远的同情只是一闪而过,他深知作为警察,对任何事都不能带有自己的主观情感,在他所经办过的案件里,有许多罪犯便是最看似无辜的人。

“具体的案件详情是怎么样的?”

陆杰压低了声音:“今晚八点半左右,接警中心接到报警,报警者就是被害人的女儿,名字叫凌书璇,她回到家时发现房内灯亮着,按门铃却无人开门,觉得事情不对。警方赶到现场后从窗户进入,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系身后中刀,伤口较小,凶器是现场发现的一把带血迹的弹簧刀。死因为流血过多而死,而非一刀毙命,由此可知凶手并非职业杀手。综合现场情况分析,应是凶手潜伏在屋门外,趁被害人不注意时从背后刺伤被害人后逃离,被害人努力向屋内爬想要报警。此时凶手再次折回拔出弹簧刀,使血液大量流失最终导致被害人身亡。”

“凶手?确定不是自杀?”年轻的警察于靖提问。

“这一点错不了,弹簧刀上的指纹已被抹去。”

“而且被害人是身后中刀。”叶远冷冷地补充道。

“呃——凶器是凶手带来的吗?”于靖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是被害人家里的。”

“也就是熟人杀害的喽?”

“可以肯定,不然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被害人家里的弹簧刀呢?而且经检查,屋外也未发现有打斗过的痕迹。”

“凶手身上会溅到血迹吗?”叶远不想再纠缠于这些过于简单的问题。

“可能性很大,血迹呈喷射状,这从周围木质地板上所留下的印痕可以看出。”

“被害人的周边关系摸清楚了吗?”

“被害人十八年前结婚,丈夫是本地著名企业家凌云霄的独生子凌青。结婚七年后丈夫即生病去世,留下这间别墅与巨额存款。丈夫去世前一年领养了一个女孩,就是书璇,不过书璇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自从丈夫去世后,被害人就无正当工作,只是靠遗产度日。朋友几乎没有,其父母在多年前也已辞世。”

养女?叶远联想到自己和妻子也收养了一个女孩,现在在读本市的大学读大二。

“结婚不到两年丈夫就去世了?他得的是什么病?”

“食道癌。”

“食道癌?我听说曾有人给妻子每天的饭菜中下慢性毒药,最后导致妻子得癌去世的恶行。”于靖又表现得嬉皮笑脸。

“被害人丈夫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嗯?”于靖反倒表现出诧异。

“十一年前凌青去世时,凌云霄就曾雇佣私家侦探调查是否有被害人下毒的可能,最后却因证据不足而放弃。”

“也就是说凌家人还是心存疑虑喽?”

“是的,这次也很有可能是他们做的案。”

“十一年不改嫁,放到古代就该立贞洁牌坊了吧?”于靖小声嘟哝着。

“听说是受到了凌氏家族的某种压力,大概凌云霄不想自己的儿媳拿了钱跑了去和别人一起过日子吧。”

“是这样。被害时间确定了吗?”

“根据血液的凝固状态看,应该是一小时到半小时左右,也就是八点到八点半之间。”

“家中财产有失窃吗?”

“书璇已经核对过了,没有东西少。”

“那就不是谋财害命了?”

“应该是的,根据对被害人社会关系的调查,也没有发现最近与何人发生过冲突,真令人头疼啊。”陆杰耸耸肩,“对了,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据说被害人自从丈夫去世后常常打骂自己的女儿,周围的邻居有时经过,听到打骂声后也会来劝解。刚才我问她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她的手腕上还有条条伤痕。”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到医院去看看。”

“还有可能是弑母案?”叶远的脸冷若冰霜。

“未可知。”

说完这话,叶远又想起走出房间时女孩的眼神,那似乎并不是失去至亲悲痛至极的木然,而是一种迷茫的空洞,只是这种迷茫瞬间就变成倔强,像黑夜笼罩下的寒冰,不悲,不喜。

这个女孩不简单,他想。

 

单身女子在家里惨遭杀害,产生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市局成立了“六一三专案组”,并任命叶远为专案组组长,限期三个月内查清案件找到凶手。

“你问书璇什么时候离校的吗?嗯,大概七点左右吧。”

“七点吗?”陆杰请凌书璇的班主任罗老师再确认一遍,“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了呢?”

“是的,就是七点左右。我们学校在桐城南部的郊外,夜晚去桐城北端只能乘半小时一班的101路公共汽车。”

陆杰微微颔首,这一点警方已经进行了调查。

据昨晚七时半也就是101路最后第二班车的司机所言,昨天有一长相清秀的,身着校服的女孩在桐城高中站上车,大约半小时后于洛冰公园站下车,而洛冰公园距别墅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陆杰心中已有计较,却不再多说,而是和罗老师扯起了闲话。

“书璇平时成绩如何?”

“很好。”老师露出一丝笑意,“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唉,这次要不是出了这种事,也许她能毫无悬念的考进重点大学呢!哎,希望她能赶紧把心态调整好,离高考就只剩一年的时间了呀!”

“她在班里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不太清楚,但基本上是不错的。” 罗老师忽然看见了谁,“林岚,来一下!”

“林岚和书璇是好朋友,你可以问问她。”

正说着话,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怯生生地望着陆杰和罗老师。

“诺,林岚,这位是陆叔叔,他有些问题想问你。”

“陆叔叔,你好!”女孩的声音小小的。

“你好,”陆杰尽量摆出一副平和的口气,“叔叔想问一下书璇平时在班里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不错啊,同学们都觉得她聪明,又喜欢帮助人,都愿意和她做朋友呢!”

“那么,最近她和别人有发生过争执吗?”

“争执?”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下,“争执倒是没有,不过……”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不过什么?”陆杰追问道。

“最近班里有谣言传出,说书璇和2班的陈洋在谈恋爱……”

“荒唐!”罗老师不禁插嘴道,“学校从来都不许串班,他俩参加的学生社团也无任何交集,这话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我不知道……”林岚大概很少见老师发怒,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陆杰拍了拍女孩的肩,女孩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真是岂有此理。”罗老师仍是余怒未消,“我任教以来,这种无聊的话经常传出来,且主角往往都是成绩优异的同学。下次我一定要严查究竟是谁在大发厥词。”

“罗老师,那个陈洋也是个好学生吗?”

“是啊,他也是年级前列的,不光学习好,还打得一手好篮球,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

“非常感谢。”陆杰合上记录本,“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凶手的。”

“那就好,我也不妨碍你们办案了,我先上课去了。”

“好的。”陆杰鞠了一躬后走出了办公室。

有必要的话,这个陈洋也要查一查。

 

陆杰身着警服,和于靖一同穿梭在市井小巷里,向街坊打听消息。

昨天的案件早已轰动了整个城北,甚至就连卖烧饼的大妈之间都津津有味的谈论着,连借了高利贷没钱还这种荒谬言论都传得沸沸扬扬。

“请问昨天晚上您还在经营吗?”陆杰先发问。

“昨晚?”五大三粗的体育器材专营店老板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耸了耸肩,“很抱歉,昨天我的母亲从乡下来了,因此我六点多就关了店门回家了,不过隔壁的副食品商店一般都经营到九点多,你可以询问一下他们。”

“非常感谢。”陆杰点了点头就转身向外走去。

“是调查那件凶杀案吧?”店老板在身后问道。

“是啊。”陆杰并未回头,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

“那女孩真是可怜呐,你们一定要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呀!”

“那是自然。”于靖插嘴道。

“有人说可能是弑母案,是吗?”

陆杰像中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错,是有这种说法。现在也还不能排除。”

“不,不可能。”店老板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女孩我见过,今年一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那女孩叫上几个同伴,用一整天的时间,把整条环城北路的人行道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连中饭也没顾上吃。还有去年,附近小区的王姨和别人聊天,一不小心没看住小孙子,丢了!王姨急得都想上吊了,还是那女孩找着了走失的小孩并送了回来。如果你觉得这些都没说服力,那我告诉你,今年四月,她写了一封信给环保局,控告西原塑料袋制造厂大量排放废水废气,严重影响了周边居民的正常生活,没过几天,那厂子就被勒令关停整改。你说这么一个善良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凶手呢?”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近于咆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请息怒。”陆杰很尴尬,“我们也只是走一遍法定程序,相信那女孩的嫌疑肯定很快就会排除的。”

“那还差不多。”店老板不再搭理他,继续做起了生意。

陆杰苦笑起来,自走访到现在,所有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也许是叶远太多疑了。

隔壁的副食店前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猜拳,看见有人走来就笑着跑开,陆杰觉得他们实在是幸福。

副食店店主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婆婆,前几天因为“老寒腿”进了医院治疗,现在是由她的女儿在暂时打理。

“你好,来一包红双喜。”于靖递过一张十元的钞票。

“好的,找您一元。”

于靖拿了烟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趴在柜台上问道:“你听说昨晚那件事了吗?”

“什么?”少女微微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是那件凶杀案吧?”

“是啊。”于靖点点头。

“哎,这事都怪我,这下子书璇可能要考砸了。”少女不住地捶胸顿足。

“怪你?”于靖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我和她从小就认识,这几天高考刚结束,又碰上妈妈住院,只好来帮忙看店。昨晚八点左右,我正无聊呢,忽然看见书璇匆匆地往家里走去。我就叫住了她,才知道昨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呢!结果我光顾着跟她聊天,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二十多了。要是我不和她聊,她就能早点到家,说不定还能阻止这场凶杀案呢!”少女语速越来越快,完全不给于靖插话的机会。

真巧。

少女的话简直就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赶到家,刺伤母亲,抹去指纹,消除作案痕迹,然后再走出屋子将门关上,再若无其事地报警。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女儿回家自带了钥匙,母亲根本不需走到庭院里。

 

“书璇不可能谎称自己忘带了钥匙吗?”叶远还是心存疑虑。

“有这个可能,但是……”陆杰有些吞吞吐吐。

“但是什么?”

“如果是书璇刺伤了自己的母亲,会让她匍匐着一直爬到屋内再抽出弹簧刀吗?”

“难道不可能是因为杀了人而被吓得六神无主,逃出了庭院,后来为了不让母亲报警又回来拔出凶器吗?”

“这个……”于靖显然不愿意往这个方面去想,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可能。”

“作为警察决不能因自己的主观情感而影响对案件的精准判断。”叶远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去调查下一个对象吧。”

“是凌氏企业的人吗?”于靖问道。

“不是。”叶远摇了摇头,“是个叫陈洋的高中生。”

 

陈洋最近觉得很恼火,不光是因为关于他和凌书璇的谣言满天飞,据说有的同学去办公室问问题时发现有警察正和2班的班主任交谈着什么,耳朵尖的同学隐隐辨出了“陈洋”两个字,这下可好,班里例如“上次XX不见的50元钱是陈洋偷的”之类的消息就在班里被一传再传,每个同学见到他都有些想避而远之的感觉。

再这么下去我会疯掉的,陈洋想。

他很想去找班主任问个究竟,而每次走到办公室门前后脚又不自禁地缩了回来。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有一天中午自修的时候,班主任将他叫到了办公室,门打开的一刹那,他还看见了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

还没等班主任解释,陈洋就自顾自地走到了警察面前。

“你们找我来是为了调查隔壁班凌书璇母亲被害案的对吧?”

较年轻的警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他也许没有想到这个高中生具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可我和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有关系,我也不会傻到帮女朋友去杀人的地步。这一点,请你们相信我。”

年长的警察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他,他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过对方的目光迅速变得柔和下来。

“我们没有怀疑你,我也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陈洋鞠了一躬,不过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

“叔叔,有件事我不知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是什么?”年轻警察很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

“大概一个月以前吧,有一次我去学校图书馆借书,不经意间看到凌书璇——我当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在一个人写着什么,好像是在写信吧。”

“写信?给谁写信?”

“我也记不清了,因为她一发现我在看她写信就伏下身遮住了信纸。”陈洋害羞似的笑了笑,“不过从她放在一旁的信封上来看,收信人似乎是一个姓叶的人,还有那信封是桐城师范大学的。”

年长的警察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像被人点中了穴道,不被人注意地颤了一下。

“收信人是叫叶雪绫吗?”

“叶雪绫……”陈洋用手抓着头发,仿佛要从浩繁的信息中检索出那个名字,忽然他的瞳孔放大了一下,“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年轻警察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更奇妙的事正在后面等着他。

 

陆杰万万没想到叶远的养女也会牵扯进这桩案件中,案情越发的扑朔迷离,可是接下来的一个电话又瞬间带领他穿透了迷雾。

“是陆杰吗?”叶远出乎意料地兴奋,“我们撞大运了!”

“怎么?”

“刚才书璇打电话来,说刚刚记起家里装了摄像头!”

摄像头?陆杰一下子明白了这个词所能带来的东西,“派人去提取证据了吗?”

“那当然,估计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既然如此就先回局里吧,陆杰想了想,至于雪绫怎么会认识书璇,以后再找时间问问叶远。

手机又响了,陆杰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按下通话键,“你好,我是陆杰。”

“出事了!”叶远的声音已经变得紧张而焦急,“有人冒充警察带走了监控录像带!”

“什么?”

 

屋内的血迹早已不见,只是在木地板的缝隙间泛着微微的深红色。叶远抬起头,房门右上角的一只摄像头无辜地眨着眼睛。

“警察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不是你们的人……”书璇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想要哭出来。

“你不用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陆杰安慰她道,“谁也想不到凶手竟然那么大胆。”

“录像带只有一份吗?”叶远问道。

“是的。”书璇吸了吸鼻子,“我家的摄像头是实时监控,并且会保留一份录像,虽然可以复制,但我没想到来的竟然不是警察,也忘了让他出示证件……”

“那个假警察长的什么样子?”

“高高的,一身警服,戴眼镜,脸是国字脸,有胡子。嗯,对了,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说是和歹徒搏斗时负伤留下的。”

一旁的于靖正迅速记录着犯罪嫌疑人的长相,而叶远看了看摄像头,又问道:“凶手来时摄像头还开着吗?”

“开着的。”书璇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我带你们去拷贝录像吧。”

“好,我跟你去。”陆杰站起身,两人向二楼走去。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于靖感叹道。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叶远的眉头皱得很紧,还时不时地摇头。

奇怪,凶手怎么知道摄像头的事?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问于靖:“这里的窗主人不在时会不会锁?”

“窗?”于靖不知所以地望向窗户,“我没看见过有锁上的时候。有时候书璇去上学后我在别墅周围来回走,也发现窗户基本都是或关或开,但都没上锁。”

“这就对了。”叶远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书璇和陆杰从楼上走了下来。

“有螺丝刀吗?”叶远询问道。

“啊,螺丝刀?有的。”书璇不知就里地跑开了。

“要螺丝刀干嘛?”陆杰拿着录像带云里雾里的。

“马上你就知道了。”叶远的眼里放出一种坚信自己没错的光芒。

 

大家看着电话机里黑色的小盒子,惊讶地忘了呼吸。

“这是什么?”书璇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把它当成了定时炸弹之类的东西。

“这是个窃听器。”叶远回答道。

“窃听器?是什么时候装的?”她不敢相信似的倒退了几步。

“应该是案发后,凶手为了及时了解警方最新掌握的线索,就找了个机会爬了进来,装上了这东西。”

“可是,我家的大门一直是锁着的啊。”书璇还是不明白。

“想进你家不管是爬墙还是爬门,对于行家来说都不是什么难题。”叶远说道。

书璇的脸红到了耳根:“就因为这个,凶手才知道了录像带的事?”

“应该是这样的。”陆杰点点头,“下次离开家的时候要注意把门窗都锁好,不要给凶手以可乘之机。”

“好的。”

“你和雪绫是怎么认识的?”叶远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啊?”书璇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桐城师范大学的叶姐姐吗?”

“是的。”

“我们是在一个活动中认识的,那是‘桐城在线’网站发起的一个叫‘我们同月同日来到这个世界’的活动,活动目的是让有缘分的人能够更有缘分。”

“让有缘分的人能够更有缘分……”叶远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明白了什么。

“对了叶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和雪绫认识?莫非,你们是亲戚?”

陆杰笑着回答:“叶远是雪绫的爸爸呢!”

 

录像带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拍到的也只是凶手一双戴了手套的手。书璇说她也对此感到奇怪,可对方说那是多年接触证物而养成的习惯。

“还是按书璇的描述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画像吧。”

“作用不大。”叶远摇了摇头。

“为什么?”

“警服不用说必然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搞到手的,眼睛可以是临时戴的,胡子也可以是临时粘上的。更重要的是,这还不一定是凶手的本来面目。”

“什么?总不可能是雇来的吧?谁会干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事的差使?”

“借口可以想,更重要的是,有钱就不是问题。”

像是被击中了软肋,于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别死气沉沉的,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去办呢。”叶远看不惯这位年轻下属稍遇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样子。

于靖马上弹了起来:“是什么?”

 

凌云霄从椅子上站起。他眼前的几份报表让怒气几乎涨至无法压抑的地步。但他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疲倦。

最近凌氏集团各企业的业绩几乎一边倒的呈现下滑趋势,今年的金融危机固然使桐城大部分企业都受了重创,但他短时间内还是无法适应这一情况。

他走到窗前,蓝天白云让人舒心,但他还是能发现天际的一丝阴云悄悄靠近的迹象。

他倏然转身,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墙上挂着的凌青的遗像,悲伤像吐信的毒蛇缓缓盘上心田。

忽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董事长,有警察想要见您。”前台打来的电话令凌云霄微微一愣,随即镇定地回答,“请他们到会客室稍等片刻。”

“好的。”

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像鼓槌一样轻轻敲击着他的耳膜,是什么事呢?最近凌氏企业一向遵纪守法,各项工程并无不妥之处,警察却找上门来。

“凌董。”秘书小王推开门,“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凌云霄一头雾水。

小王压低声音:“昨晚,凌青的媳妇陈萍被人杀害在自家的庭院里。”

“什么?”凌云霄由于太激动而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顿时明白了警察的来意,“他们怀疑是我派的人吗?”

“董事长,您消消气。”小王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他走到窗边,对着悠悠的天空叹了口气。

 

“您就是凌董事长吧?”陆杰伸出手,凌云霄很文雅地握了握。

“请坐。”

“多谢。”于靖道谢。

凌云霄根本不想多费口舌:“你们是来调查我有没有犯案可能的吧?”

陆杰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解释道:“我们并没有怀疑您……”

“那是因为你们大概已经调查过了我的不在场证明,是吧?”

陆杰哑然,他无法否认。在前台等待之时,他就从员工口中得知昨天正好是公司一月一次的聚餐时间,凌云霄作为董事长自然出席了整个活动。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我们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凌青死后,我们请私人医生对尸体进行秘密解剖,发现胃中残留有细微的滑石粉。”

“什么?”于靖的震惊溢于言表,这么重要的情况警方为何没有掌握,还有凌云霄为何不报警?

“你在想我们为什么不报警吧?就凭残留的滑石粉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凌青误食了呢?或许他买的什么食物中掺有这种致癌物呢?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报警也只是不了了之。”

“确实如此,所以你们就决定自己进行追查?”陆杰忽然有颓然的感觉,纵使他也知道误食滑石粉的可能性极低,可这对于法律的裁决起不到任何作用。

“是的。”他的脸色非常阴沉,“我也认为这不是巧合,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我和我的朋友绝不会痛下杀手。”

“为了拿回那些遗产也不会?”于靖有点大胆。

“这是什么话!”凌云霄的声音忽然升高,听起来已是十分的愤怒,但他很快又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失态了。这件事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在那时调查一完,我和她之间也就冰释前嫌,再没有旧事重提的道理。”

真是自讨没趣,陆杰瞪了一眼于靖。

“是这样……”于靖嘀咕道,不过他并没让凌云霄听到,“那么,凌董事长,我们告辞了。”

“好。”凌云霄起身,很有礼貌地与他们握手,随即吩咐道,“小王,替我送他们一程。”

 “好的,两位先生,请。”

“打扰了,真的很抱歉。”

三人走到公司大门外,陆杰抬头,满天乌云渐渐合拢,要下雨了。

“多谢招待,再见。”

“好的。”她微微点头。

陆杰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另一名专案组成员秦方正坐在驾驶座上。

“你的调查还真快。”

“这很容易,因为桐城的五金店没有几家,其中的一家店店主确认一些高中女生曾于月前在他的店里购买过弹簧刀。”他越说越兴奋,“陆杰,看来你的预言要成真了。”

 “不过,那些高中女生为什么要买把弹簧刀呢?还有弹簧刀这种管制刀具怎么可以向未成年人出售呢?”陆杰的语气逐渐不满起来。

“跟风呗。”

“跟风?”

“你还不知道啊?自从报端频频传来走夜路女子被强暴之类的消息时,高中女生都开始带着把弹簧刀防身用。”

“桐城的治安有那么差吗?”

“强暴案倒是没听说过,可是万一哪天从外地流窜过来一个怪蜀黍就糟糕了。”

陆杰不吭声了,他在重新调整侦破思路。

忽然他双手一拍,似乎想到了什么。

“既然是高中女生随身携带防身的,那么在昨晚需要独自回家的时候,她却不带着呢?”

 

叶远双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个确是疑点,但我不认为能从此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为什么?”于靖沉不住气了。

“即使她是凶手,也完全可以说是忘在了家里,而昨晚要回家时找同学又借了一把。”陆杰替叶远回答道。

“那在案件发生时她又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很简单,她只要说‘随身带刀被学校知道了要受处分的’,就可以掩饰过去。”

“我怎么觉得你是像在袒护她?”于靖有些恼羞成怒。

陆杰并未勃然大怒,而是苦笑着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早在书璇报案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发觉她身上带着刀,这些回答都是她告诉我的。”

于靖顿时像被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陆杰,我想请你重新分析一下这个案件,来拾一拾我们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一直坐在一旁抽烟的叶远淡淡地说道。

“好。”陆杰点点头,“我认为,凶杀案无非就是谋财害命、仇杀、情杀这三类。从被害人家中并未遭窃看来,谋财害命基本可以排除。她基本没有朋友,只是坐吃山空,倒也未听说过与别人产生过矛盾,仇杀的可能性也不大。”陆杰掂着厚厚的一摞调查结论,分析道。

“那就只有情杀了。”于靖点头道。

“可是情杀的话也说不通,被害人丈夫早已去世,就算她有情人,又有谁要杀她呢?”

“莫非她勾引有妇之夫?”

“开什么玩笑?”叶远瞪了他一眼,“妻子发现丈夫有‘小三’就萌生杀意,那岂不是最糟糕的办法?即使杀了所谓的第三者,自己却也要锒铛入狱,她以为花心的丈夫会等她一辈子吗?”

于靖无言以对。

“其实,我们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叶远吐出烟圈,悠悠地说道。

“是什么?”

“书璇也可以请别人来杀害母亲。”

“可那是需要很多钱的。”

“不错,所以只要查清最近她妈妈的账户上是否有大笔资金流动,便可得出结论。”叶远说完又附加了一句,“据调查,以被害人名字开户的只有一本农行的折子。”

 

“很抱歉,这是客户的秘密,恕我们无法透露。”农行桐北分行大堂经理面无表情地回答。

“就连客户死亡也不行吗?”

“客户死亡,如有人继承的情况下,需要做公证以便继承财产。如果你们需要调查资金流动情况,请办好相关手续。”经理说完就不再理睬他们。

陆杰道了谢便走了出来,打电话告诉叶远:“不行。”

“其实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很难相信女儿能用什么办法使母亲取出大笔资金,这也可能只是我们在这种推理下陷得太深而产生的妄想。”

“那现阶段的调查怎么办?”

“抓两头,被害人的女儿和丈夫两边都要盯着。等公证手续办出来了再作区处。哦,对了,出现了一个新情报,有目击者反映,昨晚约八点一刻左右,曾看到被害人与一男子在别墅门口争吵。”

 

陆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对着身旁两位同事说:“好久没有在咖啡馆里呆过了。”

“你确定他会来吗?”于靖有些怀疑。

还没等陆杰回答,目标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到吧台点了一杯摩卡,随即挑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光圈在他周围零零散散地组成一个残缺的圆环。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走到男子面前,陆杰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秦方和于靖则走到两边,成一个半圆将男子围住。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听得出来,眼前的男人竭力想保持平静。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陆杰不咸不淡地回答。

“别再打哑谜了,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陆杰脸上浮起一种怪异的笑,“那让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人,自从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富有的女网友后,便夜不能寐,以至于多次跑到对方家门口纠缠不清,妄图求得什么经济利益,就在昨晚,当他被彻底回绝之后,便趁对方往回走时痛下杀手,杀害了对方……”

“你胡说!”男子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不错,我确实多次想找她要钱,但我没有杀人!”

“那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昨晚我们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一个人在桐城北路上乱逛,直到很晚才回家。”男子喘着粗气说。

“也就是说,你并无不在场证明喽?”

“可这也不能作为我杀人的证据。”男子双眼圆睁,“办案讲的是证据!”

“不错,是要有证据。”陆杰似笑非笑,“但是我想,对一个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的嫌疑人,拘留几天应该不是问题吧?”

男子顿时蔫了,他无精打采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是凶手,大概会被判几年刑?”

“故意杀人,大概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吧。”陆杰又故意加了一句,“那可是重罪,比其他罪判的要重多了。”

男子的眉头皱在一起,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男子忽然大喝一声,“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对嫌疑人也最多只能拘留24小时而已。况且我并不是凶手,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杰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伙还懂点法律。不过幸好他来调查的不是这起案子。

“很可惜你错过了自首的机会,因此我决定正式批捕你。”

“批捕我,凭什么?拿证据来!”男子暴跳如雷,秦方和于靖赶紧上前制住他并给他戴上手铐。

“昨晚我们接到报警,一位女士称昨晚八点半左右在公园路遭一歹徒抢劫。更嚣张的是那歹徒竟然连面罩都不带,报案人已清楚地描述出了歹徒的面部特征,我想,确定为你应该不难吧?”

公园路和桐城北路正好相交,陆杰的言下之意非常明白:除了你,还有谁会在如此巧合的时间段出现在如此巧合的地方。

男子的面部顿时浮起痛苦之色:“这都是她害的!”

“荒唐,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不去找工作自食其力,却缠着女寡妇厚颜无耻地要钱,还在被拒绝后抢劫他人。你还有什么脸面说是她害的!”

他挥挥手,秦方和于靖将男子带走了。

破了一起案子,他却还是满脸愁云,对于陈萍被害案,他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身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陆杰。什么,又出事了?在哪儿?好,我马上赶到。”

桐城百货大楼楼下发生了歹徒持刀抢劫案,结果抢劫未遂,正当他即将被众人制服之际,忽然挟持了一名中年妇女作为人质。桐城的警力正从四面八方向现场增援。

等歹徒终于被制服后,陆杰已累得筋疲力尽,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回到家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喷射而出的水顿时淋湿了他的头发。

 

“被害人的后事处理完了,我已经从书璇那里借到了她妈妈的存折。”于靖的话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是吗?”叶远心情也好转起来。

“存折上显示,被害人每月都有不定额的收入,但均在3000元以上,然后每月都会来取出2000元,不知有何用途。”

“每月都要取2000块钱,用来干什么呢?”

“大概是日常生活所用吧。”于靖对这条信息不大在意。

叶远摇了摇头:“被害人继承所得的遗产有上百万之多,根本不需另外提钱。”

“有几百万?”于靖张大了嘴巴,“几百万块钱并且没存进过银行,那钱到哪里去了?”

“钱没存进银行?”叶远顿时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案子的关键就在于这几百万块钱的去向上!”

杀人案一下子升级为抢劫杀人案,且数额特别巨大,这次甚至吸引了全国各地媒体的关注,舆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叶远,你真的要走吗?”

“嗯,我已经决定了。”叶远依旧不焦不躁。

他端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自‘六一三特大抢劫杀人案’发生之后,其性质极为恶劣,社会反响巨大,然负责侦破此案的“六一三专案组”历时3个月,仍未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致使我市市民缺乏安全感,犯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社会各界由此纷纷批评我市公安局工作不力。鉴于上述情况,经组织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免去叶远同志“六一三专案组”组长的职务,由专案组副组长陆杰同志接任组长职务,务必查清此案,严惩凶手……”

叶远没过多久就提交了辞职报告,他知道,案子没破都是自己的责任。

“我会一直查下去,直到你们抓住凶手为止。”

“嗯,我们会的。”陆杰点头。

老旧的手机又唱起了《感恩的心》,叶远走之前把这部手机送给了陆杰,“估计是一些老朋友还不知道我换手机的事而打来的吧?”

陆杰笑着把手机递给了叶远。

“喂,我是叶远。您是……”

“叶叔叔,不好了,我家起火了!”书璇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叶远愣了一下,连杯中的酒洒出了都没注意。

“喂,叶叔叔,你听得见吗?”书璇的话里夹杂着哭声。

“我马上过来!”叶远对着手机大吼一声,随即飞快地披上了外套,向另两个满头雾水的人喊道,“快走,书璇家起火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只是火光冲天。




本文2012-8-1 22:05:35由圈管理员qcsy_gy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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