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章第二章总整理
第二章
书璇双手颤抖着,把准考证号输入成绩查询系统。
她闭上眼,点击“确认”。
画面很快的一闪,她知道,一个数字就静静地躺在她眼前。尽管她知道祈祷也不能改变那数字一丝半毫,但她总是希望那个数字能看起来让她好受一些。
书璇缓缓睁开眼,那个数字似乎在一瞬间被放的极大,那么巨大,那么沉重,像命运的枷锁。
空荡的别墅里,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没有一样可以砸碎枷锁的东西。
“书璇,跟我报一个系吧。”她还记得林岚的劝诫。是的,自从高二那年母亲逝世,她的水准受到了大影响,纵使后来极力调整,终究只落得和林岚一样的水平。
“好。”书璇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大一的生活像一针强心剂,给郁郁寡欢的书璇注入了新的活力,各种各样的社团纷繁招募新生。
书璇和林岚牵着手,一个个打量那些广告牌以及负责招募的学长们的表情。
“你想参加什么社团?”书璇问。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的啦,都可以哦。”林岚有些忸捏。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书璇笑了一下,蹲下来指着一块牌子说,“那么合唱团怎么样?”
“啊?不要了啦,你不知道我天生就五音不全的吗?”林岚双手乱挥,摆出一副求饶的样儿。
书璇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诶,岚岚,这个社团怎么样?”
“什么啊?”林岚走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桐城师范大学旅行社团,诚邀——”
她的话忽然被打断,“诚邀各位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加入,共同领略桐城最优美的自然风光!”一位清秀的男生替她读完了介绍词,“你好,我是旅行社团的社长陈默,衷心希望你们2位加入我们的社团!”
“沉默?”两位女生对视一眼,吃吃地笑起来。
男生倒并不显得尴尬,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嘲笑:“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陈默滋生忧愁,忧愁反生陈默呀!”
书璇暗暗点头:“学长既身为社长,又何苦亲自来招揽社员呢?”
“已经大四了呀!再过一年就要离校自己去闯荡了,还有多少时间能用来挥霍呢?另外就是,我这个社长的魅力总比其他社团宣传部的负责人的魅力要大吧?”
“自吹自擂好不脸红呀!”一位站在遮阳棚阴影里的女生讽刺道。
“我为什么要脸红?”陈默头也不回,“这都是实话,大实话!”
“那为什么上一年有个社员看到你第一眼就吐了?”女子的声音阴阳怪气。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她那天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吐了很正常,你还老是把这件事算到我头上。我又不是恐龙,长得有那么丑吗?”陈默似乎觉得这样被人说大失面子,便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那个女生却不再争论,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麻烦终于闭嘴了。”陈默吁了一口气。
“说实话,还是有的。”女生擦了擦嘴,再次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回书璇和林岚终于忍不住了,再次蹲下身大笑起来。
男生很哀怨地转过头,原本英俊的脸上挂满了黑线:“叶雪绫,你不拿我开涮会死吗?”
书璇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吃了一惊,笑容也顿时凝固在脸上:“你是叶姐姐?”
阴影里的女子看到她这个反应也是十分惊讶,不过她的疑惑只是在一瞬间就得到了解答。
“凌书璇凌妹妹吗?”
“哎呀,为什么要死活拖着我去啊?”林岚嘟起小嘴,满脸的不情愿,“你们姐妹聚会,还硬要拉上一个电灯泡啊?”
“胡说什么呀,这次是所有新人入社的欢迎会,你当然得去参加了。”
就像社长陈默被戏称为沉默一样,旅行社团也被大伙戏称为旅行社,因此社员皆称之为导游。
“要是哪天在学校里走着走着,忽然跳出一个人喊我为‘领导(凌导)’,那就糟糕了。”书璇正为这个问题发愁。
她正想着,忽觉有人拉住自己的衣领往后猛扯了一下,随即一辆大货车从面前疾驰而过。。
“大小姐,你不想活了?”林岚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书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等到四周没车了以后,才一路小跑到了马路对面。
“就这家饭店?”书璇吃了一惊,空酒瓶堆得到处都是,店里喝醉酒的顾客大声谈笑着,粗俗的言语令她顿感反胃。
“走啦,先进去再说。”林岚连推带拉的把她带进了饭店里的一间包厢。
包厢里已来了5个同学,她们进门的一刹那,五双眼睛都盯着她们,只是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似乎对她们全然不感兴趣。
“加上你们就到齐了。那么我宣布,桐城师范大学旅行社团新人欢迎会现在开始!”陈默高声宣布道。
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被逼来的一样。
“废话少说。”叶雪绫冷冷地提醒道。
“好,我先来向大家互相介绍一下。”陈默将手中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意犹未尽的张开嘴巴,“我是谁想必大家都知道,就不饶舌了。这个长舌婆叫叶雪绫,是我的助——哎呦!”
他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狠狠地拧了一把,痛得他叫出声来。
他俩的矛盾书璇和林岚在下午就已领略了一番,现在只是看热闹而已。
“我叫叶雪绫,是社团的副社长,我想社长大人今天精神可能有些过于亢奋了,需要好好冷静一下,还是让我来介绍吧。这位同学叫孙万荣,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
“你好!”“你好!”大家向他伸出手去表示问好。他一一握手,却还是有些脸红,林岚看了不禁想笑。
“这位是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的云翊霖同学。”陈默哪肯让叶雪绫一人抢了风头,抢先道。
一个清癯的男生低着头站起鞠了一躬,用低沉的声音说了句:“我是云翊霖,请多关照。”
“这家伙很丑吗?连头都不肯抬一下。”坐在书璇另一旁的女生低声问她。
“我怎么知道。”书璇回她一个苦笑。
“呀,你怎么了?出了那么多汗?”她惊讶地问道,随即便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社长,空调能不能打低点?你看别人都汗如泉涌了。”
“我打得很高吗?”陈默小声嘟哝道,不过还是依言降了几度。
“多谢。”书璇轻声感谢道,不过却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对方却没注意,而是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金泽,就读于本校的日语专业,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这回掌声大声响起,给足了她的面子,像是故意给陈默难堪一样。书璇望去,叶雪绫鼓得特别卖力。书璇顿时明白,基本上她已事先招呼过了其他人,让他们对陈默置之不理。
想到陈默,书璇不禁抬头望过去,只见他正在大快朵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叶雪绫也注意到了,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你个吃货。”
“是你说让我冷静一下的,这样不很好吗?”他嘴里嚼着什么菜,连吐字也含混不清。
叶雪绫顿时噎住。
像是为她解围似的,书璇拉着林岚站起来向大家鞠躬:“大家好,我们是新闻系的。我叫凌书璇。”
“我叫林岚。”
“请大家多多关照!”两人合声结束了自我介绍。
“是姐妹吗?姓都一样。”孙万荣问道。
“不,不是。我的凌是凌晨的凌,她的林是树林的林。”
“是这样。”他点点头。
无人说话,场面又变得尴尬起来。
“吃,吃啊!”陈默抬起头,吆喝道。
于是大家纷纷动起筷来,席上各类打趣胡侃不提。
“一起去唱k吗?”陈默似乎意犹未尽。
“现在?”书璇看了下表,是七点半,倒还不晚,不过她并不想去那种地方,“我不想去……”
“哦,那没事,你们呢?”陈默转头问其他人。
林岚本身是想去的,不过看书璇不去,她也有些犹豫。
书璇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没事,你去吧。”
“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书璇摇摇头让她放心。
“我也不去。”又有一个不想去的,林岚转过头,是那个在饭桌一直沉默不言的云翊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似乎很厌烦这种追问,话一撂下就转身离开。
“真是个奇特的人。”林岚笑着回过头来。
眼前空无一人,她向远处望去,书璇的背影瞬间消失在街角处。
昏黄的灯光下,叶远正对着一页薄纸怔怔出神。
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一年前的那场火灾正是蹊跷得很,火灾原因竟为不明!最初发现起火的是一个路人,他看到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中飘出烟雾,且越飘越大,感到不对劲于是报了火警,当消防队到达之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房间。所幸的是报警及时,火只是烧掉了一个房间而已。
更奇怪的是当天早晨有路人打电话报告电力公司说有段电线被剪断,而且这段电线恰好负责供应别墅以及周边商户、村庄的电能。电力公司接到报告后迅速派人检修,只花了半小时就排除了故障。
还有一个奇怪之处是一楼的一扇窗没有上锁,据书璇所说,自从发现自家电话里被装了窃听器之后,她离开家时一定会把所有窗户都从里面锁上,不知怎地会少锁了一扇。
断电和窗户有什么关系呢?
把所有的疑问串起来的是门有被撬动的痕迹。
叶远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个问题,电力恢复以后,摄像头再次开始工作,但什么也没有拍到,如果说有人趁断电之时撬开房门潜入别墅,不知做了什么以后又从窗户逃离,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呢?而且速战速决,趁电力未恢复前从大门逃走也可,为何要故意拖上一段,然后又不嫌麻烦地爬窗逃走呢?
而且即使这些假设都成立,可为什么火是在下午3时才开始烧起来的呢?叶远想到原来的同事里有人提出凶手潜入组装了凸透镜一类能聚光的东西,通过聚集太阳光使房间燃烧,可是这也说不通,如果是聚光燃烧,为何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下午两点——没有烧起来,却在三点的时候烧了起来?
太可惜了,自从发现窃听器以后自己就派了一些警力在书璇家附近蹲守,后来坚持了一星期左右就放弃了。没想到三个月后凶手又如法炮制潜进了别墅。
叶远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是的,他思考了一年的难题如今依然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眼前。
算了,先抛开起火原因。
据事后询问书璇,得知起火的房间是她已故妈妈的卧室,卧室里放着一张书桌,书桌的抽屉平时一直上锁,书璇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
看样子凶手是怕那抽屉里有可能放着一些与他(她)的身份有关的东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烧掉了事。
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呢?
很可惜那里面似乎都是些易燃物,火被扑灭后连残留物都找不到,清一色的是灰烬和焦炭。
再来说那几百万,短短半小时时间杀了人又窃走,且监控全无拍到,只能说明一个真相。
那几百万原本就不在屋子里。
再说那每月定额取出的2000元,若说是为了日常生活倒似乎也说得过去,可那些收入是哪来的?是靠那几百万而来的吗?也就是说,被害人进行了什么投资:股票、基金、甚至期货?
叶远越来越觉得,这件案子绝不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后面也许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手机响了,叶远习惯性地拿起:“喂,你好,我是叶远。”
“你就是叶远,负责陈萍案子的警察?”
叶远本想回答自己已不是警察,但多年养成的职业直觉告诉他打电话的人极有可能知道什么隐情。
“是。”
“我姓徐,是陈萍的委托律师。”
“什么?”叶远惊讶地喊出声来。
对方却只是自说自话:“我的委托人曾交给我一样东西,嘱咐我她一旦被害,让我在一年之后将这样东西转交给负责的警察。”
“那是什么东西?”叶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是不能擅自查看委托人的物品的,因为这样也许会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对方淡淡的说。
“我怎么来取?”
“这样吧,后天中午12点,市民广场见。”说完,对方就挂了。
叶远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起来,这样东西,很可能会揭开陈萍被害案的真相。
“龙哥。”陈杰龙走进房间时,小弟们纷纷站起向他鞠躬。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也表示尊敬地略微低了下头。
“好,大家都坐。”
大家纷纷坐下,只有那男子依旧站立着,帽子已经遮住了他的大半部分脸庞。
“龙哥的效率,一向是很令人钦佩的。这次特地来找龙哥办事,也是因为这点。”
“承蒙夸奖,不知委托我们要办何事?”陈杰龙对于这种不值钱的夸赞并未表现出喜悦。
“我要你们潜入蓝天律师事务所,找到和这个人有关的资料,并查一下是不是徐鸿飞律师经手的。”说完,他递过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陈萍”二字。
“就这些?”
“还有,尽量帮我监视他三天,一旦他与其他人碰头传递什么东西的话,一定得帮我抢下来。”说完他把随身携带的皮包放在桌上,“这是首款八万元,事成之后再付另外七万。”
陈杰龙沉吟一会儿,挥挥手命令手下收下了皮包,意味着交易成交。
“很好。”男子微微颔首,“相信龙哥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也相信你不会欠账。”陈杰龙面无表情地反击道。
男子笑了笑,快步离开了房间。
叶远看了看表,12点即将到来。
消失的几百万,不知用途的每月2000元的支出,奇异的火灾,毫无线索的杀人案,似乎这四样东西之间缺少一条纽带,也许就是今天这样东西。
太阳慵懒地挂在高空,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叶远看了一眼,立即辨出了装作路人的陆杰、于靖和秦方。
他心知,今天的接头,可能不怎么顺利。
“抢劫!”这话如同一声枪响,将他吓了一跳。
他转头望去,四个青年将一中年人按到在地上,其中一人则在他身上找些什么。
“不好!”他迅速反应过来,通过隐藏的麦克风吼了一声:“行动!”
三条人影如迅捷的猛虎扑出,直盯找着东西就跑了的那四人。
陆杰在警校时的格斗可是第一名,只抓住肩膀一摔,便打倒一人,于靖虽然格斗不及他,可凭力大也扑倒一人,这下对方只剩两人。
叶远原本是想照看着徐律师的,可想想还是追了上去,也扑倒一人。秦方则扶起了徐律师。
最后一人眼见逃跑无望,淡然一笑,将找出的一张纸吞进了肚子。
“你干什么!”陆杰大惊,奋力一抢,只扯下一张字条,随即手腕一痛,心知已受伤,可他还是紧咬牙关,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给对方带上了手铐。
那人眼尖,看到陆杰手里字条的标题,大吼一声:“常规妇检报告!快点记下来!”
陆杰一惊,一把掀开对方衣领,微型麦克风顿时出现。
“常规妇检报告?这是什么东西?”于靖看着残存的字条,连连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被害人想尽方法留下这东西,一定有其深意。”陆杰右手缠着纱布,坐在旋转椅上,缓缓转过身,“对那四个家伙的提审怎么样了?”
“全都属顽石一类的,死活不说,大概是事先受了好处。”于靖不满地抱怨道。
“真是奇怪,凶手怎么会知道叶远和律师的电话内容?”
“这只能说明,凶手是叶远或律师身边的人。”于靖缓缓吐出这句话。
“你是说,叶雪绫?”
于靖点头:“除了她,被害人和叶远之间的纽带就没有其他人了。”
“可是,雪绫为什么要去杀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人呢?”
“也许她从书璇那里得知她经常遭母虐待,心起不平,所以……”
“这个理由虽然说得通,可我总觉太过勉强。”
“完全荒唐!”叶远趁他们不注意时走进了办公室。
于靖的脸色尴尬起来。
“早在从陈洋那里得知的时候,我就调查了雪绫的不在场证明,那时她们大学有晚自习,全班同学都可以给她作证。我也问过了几个同学,她们的回答如出一辙。”
于靖和陆杰面面相觑,什么话也不说。
“哎,算了。”叶远叹了口气,“徐律师怎么说?”
“他说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怎么早?”叶远大吃一惊。
“是啊。”陆杰点了点头,“十二年前凌青去世后,陈萍找到他,交给他一样东西,嘱咐他自己一旦被人杀害,要在自己被害一年后把东西交给负责此案的警察,接下来的你就都知道了。”
“这就说明,陈萍的死与凌青的死隐含着某种关联。这样,我们的目标要变成查清凌青的死亡真相了。”
“不错,而我们拥有的线索,就是滑石粉和这份只有标题的报告。”
陆杰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他感到,他正离真相越来越近。
“昨天唱得怎么样?”
“很好啊。没想到自称‘沉默’的社长,居然还有一副好嗓子哩!”
“是吗?”书璇很为好友高兴,“那你可以去追他呀!”
“啊呀你还笑我。”林岚歪着头想了一下,笑着说,“不过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去你的吧。”书璇娇嗔一声,眼睛忽然瞥到了一旁的报纸,“咦,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啊?”林岚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听:昨夜,我市福利院档案室大门被撬开,档案被发现有翻动过的痕迹,但并未失窃。福利院今早已向警方报案,警方已介入调查。”
“偷看福利院档案?这人脑子有问题吧。”林岚耸了耸肩。
“谁知道呀。对了,两天后的社团活动你去吗?”
“应该,去吧。不过现在秋老虎发威,热都热死了。”
“还是去买个防晒霜备着,晒黑了可不值得。”
“好主意。”林岚赞同地点点头。
于靖和秦方坐在会客室里,坐立不安。
这会客室太大了,光是那张长长的会议桌,就令来客心生敬畏。于靖很佩服叶远任何时刻都能镇定自若地以不变应万变。
他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凌董事长,很高兴您能再抽出时间与我会面。” 于靖笑着与他握手,而对方反应却很冷淡。
“请问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经过上次的不愉快之后,令凌云霄对他没有一丝好感。
“请问您知道陈萍有不孕症吗?”秦方嘴快。
“啊?”显然这个问题大出对方意料之外,凌云霄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不,我没听说过。”
“那您知道您儿子与陈萍结婚七年却没有自己孩子的原因吗?”秦方追问。
“这个……”凌云霄的表情变得很尴尬,有种作为公公却不知儿子儿媳家事如何的羞耻。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于靖暗自忖度。经过对陈萍的病历的调查,也并未发现陈萍有不孕症的问题,最奇怪的是,陈萍似乎并未做过妇检。
“那么,您还有没有十二年前关于那滑石粉的调查资料?” 于靖改变了话题。
对方的眼神顿时变得极为锐利:“你问这个干什么?”
于靖直视对方,对方也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于靖的大脑飞快运转,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多说实话对双方都有好处。
“四天前我们接到一位律师的来电,得知十二年前凌青去世后,陈萍找到他并给了他一样东西,声称自己如若被人杀害,要他在自己被害一年后将这样东西交给负责此案的警察。因此我们认为,陈萍之死与凌青之死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那是什么东西?”凌云霄迫不及待地问。
“很遗憾,这件事不知为何被凶手得知了,因此这样东西我们只得到了一个标题。”
“是什么?”
“常规妇检报告。” 于靖干脆地说。
“妇检报告?”凌云霄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显然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以为应该是什么呢?” 秦方问道。
凌云霄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道:“我以为是凌青的体检报告之类的东西。”
这倒是意料之中,于靖想。
“那么,您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凌云霄沉默了,于靖按捺住想说话的冲动,等待着他的答复。
“好,我相信你们。”凌云霄向门外喊道,“小王!”
“诶!”小王应声道,跑了进来。
“你去我办公室,把我书桌从下往上数第二个抽屉打开,找到一叠黄色封面的文件夹,然后带过来。”他吩咐道。
“好的。”小王说完就跑了出去。
“警察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凌云霄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
“你说。”
“我想知道,一年前那场火灾的起火原因。”
“很遗憾,不明。”
“这个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警方内部已有的新的资料。”他炯炯地盯着于靖,似乎想看穿他心底。
于靖沉默了。
“我们应该互相交流,这样才可以加快破案的速度,因为我也有你们不知道的线索。”
“哦,真的?”秦方故意拖长尾音。
“我没有理由骗你,但我也不想直接告诉你们。”凌云霄来回踱着步,“你们一旦获得新的线索,就又会展开调查,而对于我来说却不能了解到一星半点。这是不公平的。”
于靖苦笑了一下,他心知对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于靖将门被撬动,一扇窗户没锁,以及早上断电这三件事告诉了凌云霄。
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却并未得到答案。
“那么,你所拥有的线索是什么呢?”
“空调开着。”
“什么?”陆杰似乎不太明白。
“火灾发生后,我也展开了调查,这时我的手下从书璇的一位同学那里得知了这么一条线索:下午两点50分左右她去找书璇,用书璇送给她的钥匙开了大门,敲了敲门却无人开门,她以为书璇不在家,走出大门并锁好后发现二楼的空调外机——就是起火房间的空调外机——还在运转,可那空调却缓缓地停了。她非常奇怪,又喊了几声书璇的名字,却无人应答。这时一扇窗被风吹开——就是你们说的没锁的那扇窗,她非常紧张地盯着那扇窗,却没有人爬出来,当然更没有人从大门出来。过了十分钟左右,那房间冒烟了,还隐隐窜出了火舌,她吓得躲到了暗处继续盯着围墙和大门,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后来另一位经过的路人报了119,接下来就如你们所知了。”
真是奇怪至极,这番话听起来虽入情入理,却给人以莫名其妙之感。
“那个同学怎么会有书璇家外大门的钥匙?”
“她是书璇的最好的朋友,那把钥匙是书璇特地给她的。”
“那个朋友叫——” 于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而对方随即给出的答案印证了他的猜测。
“叫林岚。”
陈杰龙最近很窝火,因为抢一样东西而一下子搭进了四个弟兄,尤其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男子时,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当初可没说条子也会掺和进来。”
“是你说你手下找东西极快,从下手到离开用不了三秒钟,我才没说这事。”
陈杰龙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知道团体抢劫要判多少年吗?”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男子将皮包再次放到桌子上,并放下了一张信用卡,“这是尾款七万元,这张卡里有30万,密码写在卡背面,算是给那些弟兄的补偿。”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凌厉,“告诉他们,闭紧嘴巴,什么也别说。”
“这些不用你来说。”陈杰龙冷冷地回答。
“那就好。”男子说完就离开了。
“他妈的。”陈杰龙朝男子离开的方向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于靖感到,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林岚,不,应该说是林岚和书璇合谋的。
“什么,你想调查林岚的不在场证明?”陆杰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我认为她有可能就是凶手。” 于靖点了点头。
“可是那时书璇的班主任那里有记录啊,除了她没有人请假,更没有人逃了晚自习。”陆杰困惑地回答。
“是吗?”这一点很出乎于靖的意料。
“拜托,你别是得了怀疑症了吧?见着谁就当谁是凶手,这样是没用的。”陆杰调侃他。
“是嘛?”于靖开始审视自己的调查过程。
既然林岚有不在场证明,那么火灾时她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了。毕竟作为一个女生,撬开大门这样的行为对她来说似乎也不可能。
门被撬动、窗户没锁、早上断电、空调开着……
像是有一支箭穿透迷雾一下子连起了这四件事,于靖忽然拍案而起:“我知道凶手是怎样纵火的了!”
“什么,这案子转到我们这里来?”
陆杰诧异地拿起手中的案卷,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据负责该案的警察说,他们对那些档案进行检查,发现有一本档案上灰尘较少。”
“那本档案怎么了?”陆杰感到问题就在这里。
“那本档案是登记1993年的孤儿领养情况的。”于靖欲言又止。
“1993年?”陆杰一愣,他心里一算,书璇是1996年被领养的,“难道是……”
“没错。”于靖满脸苦涩地点点头,“是雪绫被领养的年份。”
“就凭这个就把案子推给了我们?”陆杰还是觉得有些无理可循。
“还有两个原因:第一,东西没有被偷,只是被偷看了,说明这个‘小偷’想要知道某些信息。第二,最近市里能和福利院扯得上关系的案件,只有陈萍被害案。”
叶雪绫,叶雪绫,这个已被排除嫌疑的女孩,又被提到了办案日程上。叶远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发飙,陆杰苦笑。
难道?
陆杰不禁有一个惊人的猜想:难道陈萍是叶雪绫的亲生母亲?
可是按时间来算,雪绫出生时陈萍正是大四,怎么可能生儿育女呢?
罢了罢了,这只是个荒谬的猜测而已。
陆杰想了想,拨通了叶远的电话。
“真是光彩照人。”林岚看见眼前一袭白裙的书璇,称赞道。
“建议你以后最好别穿这种衣服,没两下就会脏的。”一旁的金泽冷冷地说,她是浅色T恤加超短裙,标准的夏日装束。
书璇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林岚今天则是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加短裤,看起来青春洋溢。
一眼望去,报名参加旅行的十几名社员穿得花花绿绿,令人目不暇接。
“话说今天去哪里啊?”书璇悄声问道。
“不知道。”林岚双手一摊,“他故弄玄虚,还说什么保持一份神秘感最好。欸,对了,雪绫姐也不知道吗?”
“是啊,那陈默故意不让任何人知道,像是发现了什么人间仙境似的。”
“哎,社长呢?”林岚忽然发现最该在此的社长却不知哪儿去了。
“哇!”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轻呼,书璇和林岚转头望去,之间社长一身白色衬衫加黑色牛仔裤,本来色彩对比差异鲜明,然而用脖子上一块浅碧色的玉石挂坠一压,顿时色彩搭配给人无比清新之感。
“没想到社长还这么会打扮。”林岚的话里有点小讥诮。
“人不可貌相。”书璇摇摇头,然而发现大部队已经开拔,急忙跟上。
“诶,你看那个怪人。”路上林岚忽然叫了书璇一声。
书璇抬头,之间那个数学系的云翊霖一身平素打扮,一个人闷头往前走,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家伙大概有抑郁症吧。”书璇不以为然,“莫非你喜欢上他了?”
“开什么玩笑!”林岚打了书璇一下,“谁会喜欢他那个榆木脑袋呀。”
“那你关注他干什么?快跟上!”书璇说完就快步走了几步。
林岚被噎得立在当场,过了老半天才想出一句反击的话来,可抬头一看,书璇在视野中已经缩小成了黑点。
陆杰对着眼前的一叠调查报告,皱起了眉头。
这清一色的是十二年前凌青去世时凌氏集团关于滑石粉的调查结果,那时他们通过各种关系去询问厂家以及零售商,均无中年妇女前来购买的记录。
当然,也有可能是陈萍托人购买,可凌云霄所委托的私家侦探调查了那些购买记录,均是极大的购买量,一看就可知是商业用途。
“咦?”陆杰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其中一行字上:在与天龙石粉加工厂老板闲聊得知:他曾丢失约4斤的工用滑石粉,后询问其七岁儿子得知是儿子玩耍时剪开了包装麻袋弄洒了一部分滑石粉,经调查已排除出售滑石粉给陈萍的可能。
“4斤……”陆杰沉吟道,“这个数字倒真是特别,要说他儿子玩着玩着就弄洒了4斤滑石粉,倒也真够调皮的。”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就是这儿?”于靖有些诧异,这里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规模宏大,而是荒草丛生,倒像是家废弃了的厂子。
“地图上是这么标明的,应该没错啊……”秦方显然也大出意料之外。
“趴下!”忽然一人从背后扑倒他们,紧接着四周都响起了枪声。
等到枪声停息之后于靖才抬头,只见大批的特警已经包围了这家工厂,一个又一个双手举过头顶的人被警察从工厂里押出来。
这时压住他们的人才伸手拉起了他们,于靖一回头,正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徐副队长,是你?”
“哟,是于靖你小子,不过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出了什么事了?”
“一个月前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开展地下赌博,还有高利贷之类的情况,经过一个月的调查,还发现那些人居然还有枪,这不,今天我们请求特警队支援,端了这个窝点。”徐德喜气洋洋的道,他是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专抓贩毒、赌博一类的犯罪。
“诶,你不是那什么六一三专案组的吗,到这儿来干什么?”徐德忽然想起自己的问题对方还没回答。
“我们是来查十二年前的旧事儿。与凌青死亡真相有关的滑石粉很可能出自此处。”
“是吗,这倒巧了。这下子一举两得。”
“是啊。”于靖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先回局里吧。不过,你对他们的审讯要放到后面咯。”徐德朝他挤眉弄眼的笑。
“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嘛,还叫我来干什么?”眼前戴着手铐的男子脾气极为暴躁,为防万一,陆杰让于靖在他身后看着。
“这是他们的事,我想问你的是另一件案子。”
“嗯?什么案子?”
“陈萍被害案。”
“陈萍?”男子思考了一下,“就是去年那桩单身妇女惨遭杀害的案子?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案子是和你没关系,不过你牵涉到了其中的隐情。”
“什么,真是笑话!我和那案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十二年前,那些弄洒的滑石粉是怎么一回事?”
“滑石粉?”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那个,我早就忘了。”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我们的政策你也很清楚,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初和你一起玩的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如果有,那是谁?”
男子眼中一向桀骜不驯的眼神忽的变得柔和起来,似乎陆杰的话触动了他。
他咽了口水,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的刹那间,陆杰像被雷劈了一样,这完全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也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
“陆杰,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啊。”陆杰刚走出审讯室,徐德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又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案子要推到我们专案组来了?”陆杰心想这家伙出现准没好事。
“不错,因为我们找到了这个。”他晃了晃手中账簿一样的东西。
“这个,好像是什么账本?”陆杰疑惑地问道。
“好眼力!”徐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们从他们老窝里搜出来的账本。”
“记赌账的?”
“不,是记高利贷的。”
“哦,那又怎么了?”
“你听这一段:1998年4月2日,陈萍投资300万元入股。”
“陈萍?入股?1998年?”陆杰霎时没反应过来。
“这入股是他们的说法,意思就是参与高利贷非法活动。”徐德解释道。
1998年,凌青去世半年左右,陈萍参与了高利贷活动,因此月有3000元以上的进项……这一切顿时连接了起来。
陆杰感到自己的血液不断发热:“那陈萍为什么还要每月取出2000元?”
“什么?”徐德似乎并不明白,“什么取出2000元?陈萍自己尚留着100多万,每月还会去取钱?”
陆杰懵然,这每月两千元的去向到现在都尚是谜题?
“小子,好好干吧!”徐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远了。
陆杰呆呆地站在原地,真相仿佛在慢慢揭开,可是依然令他无从入手。
叶远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女儿——哪怕是养女——展开调查,因此,他决定自己行动。
虽然他也觉得陆杰的猜想太过疯狂,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告诫他一切以证据为先。
而所谓的证据,就是他手中的一张旧报纸。
是1987年,22年前的旧报纸。
22年前,那时桐城师范大学还叫做桐城师专进修学院,陈萍就是在这里读的大学。
“大学男女偷尝禁果,校领导为学生前途妥善处理”
由于长时间的保密、淡忘,这条线索竟被隐瞒了整整一年!
叶远早已把这条新闻读了无数遍,虽然报道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确信其中的女方就是陈萍。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莫过于找到男方。
叶远站起身,拍了拍桌上放着的一个黑皮包,沉重的响声似乎让他安心了不少。
“是胡校长吗?”
“是叶先生吧?诶快请进快请进。”鹤发童颜的时任校长胡校长如今仍然身体康健,这让叶远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胡太太端来了茶水,叶远起身恭敬的接过。
“来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叶远致歉。
“欸,没事没事,我们退休后都清闲得慌,啥事也没有呢!听说叶先生这次来,是来问一件陈年往事的?”
“是啊。胡校长可能不知道,我和我太太收养了一个孩子,是1987年出生的,现在孩子也大了,我们就想帮忙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啊!”
“哦,是这样,难为叶先生了。不知叶先生说的孩子的亲生父母是不是指87年我校的那对偷尝禁果的恋人呢?”
“是啊,然而当时的报道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没有写出名字,这下就不好办了。”
“难得叶先生照顾了孩子这许多年,现在还如此好心替孩子找亲生父母,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可是恕我失言,叶先生如何能确定那对年轻人就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呢?”
“啊,是这样。我从福利院领养这孩子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告诉了我孩子的生日,因此我想来核对一下,如果核对确实,还请胡校长告知。”叶远递上一张卡片。
胡校长拿起桌上的眼镜,细细地看着。
“嗯,叶先生,烦劳你帮我把那本书拿一下行吗?”
“那本吗?好的。”
叶远起身走到书柜旁,取出一本最厚的书,用余光扫了一眼书名:《学校大事记》。
胡校长又缓缓地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认真读着,叶远就耐心地在一旁静候。
“不错,时间是对上的。”胡校长将书合上放在一旁,“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隐瞒了。那个女孩子叫陈萍,男孩叫云海涛。”
“啊,非常感谢。”叶远起身鞠躬。
“不客气。”胡校长慈祥地笑着,“我也希望叶先生能如你所愿呀!”
“真的?”陆杰暗暗昨舌,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猜测竟然歪打正着。
“是啊。”不过叶远的脸色却依然沉重,“如你们所想,雪绫得知自己亲生母亲后应该急于相认,又怎么会痛下杀手呢?”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当初怀疑书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于靖暗暗嘀咕道。
“这个还在调查,也许是她得知自己被亲生母亲抛弃,因而恨上心头吧。”陆杰敷衍道。
“是吗……”叶远的声音已变得有气无力,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果断。
“叶远,叶远!”陆杰叫着他,“别这样灰心丧气的,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对,我们要找到那个云海涛。”叶远的眼睛忽然放射出无比坚毅的光芒。
“这才是我认识的叶远。”陆杰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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