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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代2.虚铜时代五

作者:啊飘 发布时间:2012-08-04 13:00:34
如果说,有一件事情比4月里上海连绵不断的阴冷春雨还要来得频繁的话,那就是顾里的电话。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我默默地把她的电话转到了秘书台,我相信她一定会被我电话语音信箱里那个仿佛Kitty附身的职业女声给刺激到:“您好,我是宫洺先生的助理,非常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请留下语音内容,我会尽快给您回电。”
我能够想象顾里拿着电话翻白眼的样子,事实上,如果列举一个全世界最讨厌的事物清单,那么语音信箱一定能够挤进TOP5。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唐宛如心血来潮给自己的手机设定了一个语音信箱,当顾里听到电话里突然传来仿佛刚刚喝完滚烫的辣椒油般娇喘不停的“您好,我是宛如,我现在实在是不方便呢……”的时候,她直接把手机朝我砸了过来。
“又是顾里?”Kitty从我身边飘过的时候,拿眼睛扫我。
我冲她点点头,然后从宫洺那辆公司新配给他的黑色奔驰S上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根发带,迅速地把头发一扎,准备投入热火朝天的战斗。当我撩起袖子扎起头发之后,我抬起头看到了前面像是刚刚从《VOUGE》杂志第三页走下来的模特般的kitty,她精致的眼线和卷翘的睫毛把她的目光衬托得如同黑色琥珀一般动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了行动利素,和我一样,也把头发扎了起来,但是,她用的是Chanel的黑色缎带——是的,我清晰地记得这条价值4965元黑色发带,我还是捧着这条缎带拿去给模特拍过照。我看着奥黛丽.赫本一样的她,然后对着车窗看了看仿佛上海纺织工厂女工一般的自己,叹了口气。我默不做声地从她那个巨大无比的Gucci包里拿出另外一根一模一样的黑色缎带。递给我,然后不发一言地伸着她那根娇嫩白皙的修长食指,对着我头上的那个粗布发带左右晃动了几下指尖。于是,我迅速领悟了她的重点。结果Chanel的发带,骄傲地绑在了我的头发上:“Kitty,你人真是太好了。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就借我戴一下就行了,我戴一下就还给你,真的。”
“不用还我,还给公司服装部的人就行了,那是拍照用的样品,我头上这个也是。”她窈窕的背影像是骄傲的天鹅,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要拥有这样能够把赃物也戴得如此高贵大方的气质,除了顾里和Kitty,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这场(该死的)旷日持久的上海高校艺术展依然还在持续,我和Kitty像是抗战八年的女烈士——当然,是穿着高跟鞋的女烈士——一般,游走在整个偌大的校园里。
Kitty瞄了瞄美术学院门口停满了的一辆接一辆的庄严肃穆的黑色高级轿车,从她的渐变色Prada墨镜里。我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翻了个白眼:“这阵势,感觉像是在出席华尔街哪个银行家的葬礼。”
那一个瞬间,我心情复杂地回头瞄了瞄宫洺那辆新车。
被顾里电话轰炸的人,当然不只我一个。
事实上,那天出现在那个“通往地狱十八层的小棺材”一样的电梯里的所有人,除了宫洺之外,都受到了顾里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骚扰——宫洺没有被电话骚扰,是因为他和顾里在一个公司上班,她直接踩着高跟鞋“啪哒啪哒”地摇曳进了他的办公室里。是的,宫洺受到的是当面骚扰。
回想起来,那天早上,当所有人回到了我们住的别墅之后,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以逃命的速度飞快地换了衣服刷牙洗脸,然后在顾里收拾完毕之前逃离了那栋房子,准确地说,是逃离了顾里能够触及的范围。
我们所有人都想把那个灾难一般的夜晚从记忆里抹去,就像我经常把我高中日记本里特别恶心的矫情片断撕毁一样。
但顾里不会,我知道她被我和简溪站在一起“旧情复燃”的样子刺激了,她被面红耳赤的宫洺和Neil刺激了,当然,她更被躺在自己身边赤身裸体的卫海刺激了。
她肯定会像召开法庭审判大会一样,把所有人聚集起来,用她那套昂贵的可以买下我家厕所面积的Hermes茶具,装满浓香滚烫的砒霜鹤顶红,灌进我们的嘴里。我能想象最后的场面。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事情的原委之后,才能放我们去睡觉。否则,她可以神采奕奕不知疲倦的和你耗上一天一夜。我太清楚这个女人了,她是不吃东西的,她可以依赖太阳能生活。
所以,当我从手机里听到了顾里给我的留言之后,我两眼一黑,迎面撞上了正在朝墙壁上挂巨大油画的两个工人。

“亲爱的林萧,晚上准时回家,我约了所有的人在我家聚会。” 她用春晚上董卿般娇嫩的声音在电话里说,末了,还下了句重话,“我亲自下厨。”
——可能是我血压太低,听成了“我亲自下毒”。
——不过话说回来,感觉“我亲自下毒”更接近事实,也许我并没有听错。
而刚刚在我的手机里“下毒”完毕的顾里,又把她涂着高级水晶指甲的魔抓,伸向了此刻正在巨鹿路一栋法式老别墅的庭院里喝早茶的南湘。这家咖啡厅是我们念大学的时候除了学小图书楼下那家之外,最爱的咖啡厅。
而此刻,南湘和卫海正窝在绿茵茵的庭院角落里那个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前面是两杯香浓的热拿铁。
南湘咬了咬牙,两眼一闭,哆嗦着把手机接了起来,然后就听见电话里顾里动人的音色,“晚上你一定要来呢,我们好姐妹这么久都没正式地聚在一起了”在南湘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你如果不来就等着被唐宛如强暴吧”。
南湘挂了电话,愁眉苦脸的对着卫海说:“怎么办?要么就对他们说了吧。”
卫海挠了挠他刚刚剪过的清爽碎发,看着南湘的脸,有点心疼她这么发愁,他说:“我听你的。”
南湘点点头,突然想起来“晚上唐宛如也在……”
卫海“嗷”了一声,痛苦的用双手抱紧后脑勺,然后砰的一声把头砸到面前的桌子上。南湘揉着太阳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发愁,突然埋头在白色桌布里的卫海猛然抬起头来,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然后双唇迅速的靠了过来。“管它呢,死就死吧。” 卫海浅浅的胡楂摩擦在她的脸上。
春天早晨明媚的阳光像是黄油一样,把油亮浓郁的草地。涂抹地金光闪闪。春日里蓬勃的气息混和着整条巨鹿路上的法国梧桐树叶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上。同时还有从卫海呼吸里传来的男生蓬勃烈日般的气息。南湘从漫长窒息的新闻里悄悄地睁开眼,离自己的瞳孔几厘米处,是卫海壁着的双眼和他柔软羽毛般的长睫毛,浓密的眉毛像两把小小的刷子藏在他额前的刘海里。
像被溶化般的拥抱,南湘感觉卫海贴着自己的结实胸膛里,仿佛跳动着一个滚烫的太阳。 
 
 
挂上给南湘的电话之后,顾里满脸得意地神色。她那着白色瓷杯小口的和着伊尔比诺伯爵红茶。这是她刚刚从恒隆楼顶的“欧洲顶级红茶展览会”上搞来的一小包二百克的玩意儿,她买回来的当天,就用两根水晶指甲捏着茶包的一角。悬在唐宛如的面前。用一种听了直想让人望她脸上泼咖啡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你知道么,这玩意儿。”说到这么,她停下来看着唐宛如撕开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转过身,把茶包提着悬在我的眼前,“比你都贵。?
顾里看着刚刚起床、包着头巾贴着面膜的唐宛如,说:“如如,晚上我在家里组织了聚会,我们把卫海也请来吧?”说完之后,她得意地望着不出她预料的唐宛如如迅速发光起来的脸。“那你给卫海打个电话吧,你亲自邀请他比较有诚意。” 于是,顶着面膜的唐宛如仿佛一朵粉红色的蘑菇云一样,雀跃着冲去卧室拿手机了。卧室里传出了宛如雄浑而激动地声音:“顾里我爱你!”
客厅里的顾里,仿佛一条白蛇盘局在沙发上,优雅而小声地点头的点头:“客气什么?”
——如果是八点档电视剧的话,此刻,导演一定会特写一下顾里的眼睛,镜头里一定会出现她目光里“叮”的一声亮起的邪恶而欠揍的光芒。

我能够了解她邀请宫洺的原因,那天早上宫洺和Neil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暧昧场景绝对把她的心给刺了个透。想当年,顾源和Neil的接吻乌龙事件,就仿佛一枚手雷般虽毁了她的生日party,而这一次的主角换成了宫洺,也就等于手雷里的火药被换成了一枚小小的核聚变反应堆。“就算他们两个真的搞在一起,也觉得当着我的面搞!”这是那天顾里回家路上对着我的耳朵发出的咆哮——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下流(却振奋人心)的话。

这些天以来,我们这群人都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事实上我们确实相互约好了……)绝口不提当天发生的事情,并且几乎都不在我们住的那个别墅里太多逗留,每天清早当顾里梳洗完毕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趁着晨曦消失在茫茫的人海,就跟身手敏捷的采花贼一样,把背影留给日出……对于顾里来说,“蒙在鼓里”是一件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她爆发了。
而在她爆发五分钟之后,我接到了宫洺的电话。
“刚刚顾里邀请我晚上去她家吃饭。她又邀请你么?”
“有的。”我的表情就像是清明节时参观烈士陵园一样。
“那我就想问一下,”宫洺在那边显然疑惑了,“这个晚宴的性质是什么?”
我沉默了半天,忍住了,没告诉他我的心里话,“最后的晚餐。”
整个上午,我都在怀着一种快要被执刑的死囚一样的心情,跟着Kitty上窜下跳,准确来说,是我在旁边观摩学习。我没办法做到像她一样穿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在一大堆木材中间如履平地般走来走去挥斥方遒,也没有办法像她一样面不改色的对着一大帮中年壮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更没办法像她一样直对着已经被羞得滇红脖子粗的工人而镇定且嚣张的警告对方:“你敢动手碰我一下老娘就能把你送进派出所关5天!”
我不知道像Kitty和顾里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制造出来的。很多时候我都想挖开她们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否是密密麻麻的芯片和电子路。
我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协调那些工人弄好美术学院底楼的那个展厅,我们把它设计成了一个高级画廊的样子,白色的展板墙壁边角到处都是细腻的欧式线条设计,头顶的天花板上拉起了巨大的白色幕布,幕布背后是巨大的冷光照明设备,透过幕布投下和自然光几乎一样的光影效果——一句话,我们把一大堆人民币堆在了这里。
坐上宫洺那辆新的黑色座驾往回开的时候,我和KITTY开始进行我们的午餐。是的,我和她同事接到了宫洺的短信,短信里告诉我们回到公司,有一场紧急的会议等着我们。所以,回程的半小时,,也就是我们的午餐时间。

我拿着从学校门口的KFC买来的汉堡,配合着奶茶大口大口的吃着。当然,我在自己身上铺满了白色的餐厅纸,借给我3个胆子,我也不敢掉任何食物残渣到宫洺的车后座上。我回头看了看KITTY,她优雅的从她那个巨大的GUCCI 包里拿出一个纯白色的MUJI饭盒,打开来,我看见了一盒青翠欲滴的蔬菜。她面不改色的一边核对着自己手里的文件,一边卡擦卡擦地像只兔子一样把那些生菜往自己嘴里送。当她吃了三四片只有我的巴掌那么大的薄菜叶之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难受的说:“我吃太饱了。”
我默默的把我手里的汉堡收拾起来,放进了包里。
我和KITTY回到公司之后,精彩的戏码又开始上演了,如同每一天一样,我和KITTY的MSN窗口每隔几分钟就轮流跳出宫洺的对话框,每条指令都言简意赅,不超过十个字:“咖啡。”“衣服。”“给我7号文件。”“咖啡。”“去会计部取回单。”“后天我要去北京,订机票。”“查一下VAIO p的资料。”
各种对话像是中了病毒后纷纷弹出的对话框,密密麻麻地轰炸着我和KITTY的显示屏。
不过这还不是每天最精彩的时刻。
《M.E》的每一天,是从宫洺和顾里进出公司的那“光速三分钟”开始的。对于这让人刻骨民心的光速三分钟,作为助理的我、KITTY、蓝决,都深有体会。顾里和宫洺两个人,像是约好了彼此较劲一样,从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我们楼层开始,他们一步出电梯的瞬间,就开始工作了。从电梯走到他们分别位于走廊两端的办公室。一路上,我和KITTY从电梯口就开始拿着各自的笔记本轮番叮嘱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同时,还要忍受他的心血来潮,“哦,3点的会议取消吧”或者“对了,下午4点帮我集合所有广告部的人开会,让他们把今天4点的时间空出来”。并且,在这3分钟的路程里,KITTY还要捧着一杯药剂师专门为宫洺配的混合了胶原蛋白和各种抗氧化剂的“生命之水”让他喝下去--这是他那张看起来仿佛永远不被岁月摧毁的白纸一样的精致脸孔背后最大的动力来源。同时,我还要递上装在盒子里的各种维生素药片以及青花素和葡萄籽提取物药片,每天看着他面不改色的吞下这样一大把药片和喝下那幽蓝幽蓝的一杯生命之水,我都觉得他这样“抗氧化”下去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抗成一个万千永存无限鲜活的木乃伊。当然,还要把前一天所有的开销发票给他签字报销。 
 
 
 之所以一定要在这三分钟之内把这些事情赶集一样弄完,是因为一旦宫洺走进他的办公室,把西装外套一脱,除非他有事要找你们,否则,别想打扰他。又或者,你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他就像幽灵一样又从办公室里飘出来了,然后风驰电掣地坐进他的黑色高级轿车,消失在上海无数摩天大楼的阴影里,然后一整天都别想再找到他的人。而走廊另一头的顾里,几乎就是另外一个翻版,而可怜的蓝决必须一个人做我和KITTY两个人的工作。唯一的区别,是宫洺走进来的三分钟里悄无声息,而顾里的高跟鞋会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像是(哔--)滴答滴答的倒计时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顾里比我更崇拜宫洺。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看见了一个活的比自己还要变态的人,于是她有了一种憧憬。憧憬的第一步就是让我去逼KITTY交出宫洺那杯“生命之水”的配方。之后每天,蓝决手里也多了一杯蓝幽幽的玩意儿,顾里一边走一边仰头喝下去的表情,就像《西游记》里那些妖精偷了仙丹吃一样。
我回到公司,就把电脑从休眠状态里弄醒,然后处理我电脑下面一长排的各种妖孽的MSN留言。当我刚刚敲完一句“来不及了,我写一个仿冒的给你”来回复美编那边留给我的“赶快给我郭敬明的亲笔签名字体,马上排版需要了”的问题时,我的电话响了,宫洺说:“你现在来1号会议室。”
我扯下自己头上那条黑色的CHANEL赃物发带,然后矫健的朝会议室走去。
当我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迎面看见穿着BURBERRY最新一季的灰色羊绒滚边窄身西服的宫洺,他正好坐在窗口一束金色的阳光里,常常的浓密睫毛在光线下仿佛一尾柔软的金色羽毛。只是他的表情依然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苦大仇深,仿佛我欠了他两百块钱。多亏了他英俊的五官,否则我总觉的以他这样一张仿佛看谁都充满了微妙的轻蔑感的脸,走在街上会被人打。当然了,他从不在街上走。他连车窗都很少摇下来。

我刚要开口,结果,背对我坐在宫洺对面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回过头来,他们亲切的招呼了我。
那一刻,我迅速地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看错。
顾源那张贵公子的脸微笑的对我打招呼:“嗨,林萧。”
旁边是他妈,叶传萍,她正用类似顾里看见佐丹奴橱窗里的新品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这个时侯,宫洺突然对我说话了,他在开口之前,轻轻地对我笑了笑,金灿灿的阳光下,他的笑容真的很惊人--我没有夸张,你在那些好莱坞的浪漫电影里看见的男主角的慢镜头特写也就这样了。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笑容就等以一张“地域一日游”的邀请函。
他用他迷人的金黄色笑容对我柔声说:“是这样的,我们准备把顾里从她的职位上换下来,然后即将上任的新财务总监顾源,也是你朋友了。我们明天正式开会宣布这件事情。不过今天晚上希望你能先去跟她说一下,免得她明天突然面对这个情况,会表现的失态。当然了,我相信顾里的专业,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我不知道我是用手还是用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满脑子都是刚刚宫洺给我交待的那个类似“(百度不让发)”的任务。
“你能找一把枪来瞄准我的太阳穴,然后扣动扳机么?”我对着正拿着一杯咖啡飘过我身边的Kitty说。
“当然可以,不就是一把枪么,你以为我搞不到啊。”Kitty见多识广地从我身边走过去,不屑一顾。
我揉了揉太阳穴,满以为她会觉得难度在于“杀了我”,没想到她以为我挑衅她的地方是在于她“能不能搞来一把枪”。
你知道减轻痛苦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是什么吗?很简单,只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第二;把痛苦砸给她(不要管她是否愿意)。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南湘的手机。

下班之前,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飘到走廊的另一头,去顾里的办公室外瞄了两眼,结果她办公室里没人,只有蓝决在整理文件。他看见我,抬起头笑了笑,我问他:“顾里呢?”
他耸耸肩膀,说:“好像说是晚上有个聚会,提前下班回家买下厨用的东西去了。”
我无奈的点点头。
蓝决看着虚弱的我:“你没事吧?病了?”
我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说:“如果我死了,请记得明年清明节的时候帮我扫墓。”
我让Kitty帮我掩护一下,提早了一点下班,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站在路边想要打车,刚左顾右盼着,脑海突然被路边的一个身影轰炸了。
坐在马路边花坛台阶上的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身影,长长的腿,低着头,看起来孤单的样子。我感觉有一口血从我的肺里冲向喉咙。
“崇……”我刚张口,那个人把帽子从头顶放了下来,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简溪。
那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别可耻。
他站在我的边上,宽松的灰色帽衫把他挺拔的身材勾勒的特别年轻。他的头发在金黄的阳光里显得毛茸茸的。他把手伸过来抓着我的手,问我去哪儿。
我说我约了南湘。
简溪问我:“晚上顾里不是约了大家一起去她家吃饭么?”
“是啊,但是我要先和南湘碰一下。”我握着他宽大而温暖的手掌。
“那行,我陪你一起去。”他抬起手招呼过来一辆出租车,然后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和南湘约在南京西路上一家老弄堂里的咖啡厅。
差不多快到晚饭时间了,咖啡厅里几乎没什么人。喝下午茶的都散去了,而晚上约会的人还没那么快来。于是,空旷的店里就我们这一拨人。
我和简溪到的时候,南湘还没来。 
 
 
简溪拿着酒水单轻轻地皱着眉头端详着,他替我点了一杯热拿铁,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依云水。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每一次都只喝拿铁。我看着他用英文小声地对那个金发的外国服务生点单,我特别喜欢他这种时候认真的样子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我看见他坐在图书馆认真的看书,或是在我宿舍的床上看小说,抑或是陪着我再自习教室里复习考试资料时,我都会对他那张因为认真而变得性感的脸痴迷起来。真的,每当他认真的时候,他脸上的沉默和寂静,都会把他包裹出一种性感的味道来。我们的很多亲吻都发生在这样的时候。
他放下胆子,看着我往他的眼神,笑了笑,伸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拉向他。我闭起眼睛轻轻把嘴唇迎向他,然后他在我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我尴尬地睁开眼。
这个时侯,南湘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别致的暗绿色绒线连衣群,腰上几条精致的褶皱让她的腰显得更加盈盈一握。她的头发柔软地卷曲着,被阳光晒得那么蓬松而芬芳。
她无时无刻都这么动人,和顾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不一样,她似乎是天生的,不用努力就能这么好看。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简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我特别喜欢南湘这一点,就算她心里有什么疑问,她也会等着你来告诉他,从来不逼问你什么,这让我和她的相处,一直都特别的轻松。
我伸过手,在桌面上抓住南湘纤细的双手,盯牢她的眼睛,说:“南湘,在回家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南湘看了看简溪,说:“其实你不用特别告诉我,那天你们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南湘反过来拍拍我的手,安慰我。
“当然不是这个”我眉毛一挑,“宫洺解雇了顾里,他让我晚上去告诉顾里这个消息。”
“什么?!!”南湘和简溪同时脸色惨白的望着我,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你们终于了解严重性了”的表情。

简溪揉着头,愁眉苦脸地对我说:“林萧,我一想到顾里(卫海吧)的样子……我能不去么?”
我非常理解简溪的为难,所以,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亲爱的,当然不行了,你想什么呢。”
简溪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对面的南湘拿起桌上的银叉子,抵到我的喉咙上:“林萧,我恨你。”
“难道你要我一个人承受这个悲剧么?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和我站在一起!我说上半句,你就去对顾里说下半句!”
南湘表情严肃的看着我,然后她仿佛痛下决心般地把眉毛一挑,说:“好,林萧,即然这样,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分享。”
“什么事情?”我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
这个时侯,咖啡店的门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我转过脸瞄了一下,看见卫海。我正奇怪他来干吗,结果他径直走到南湘身边坐了下来。
我和简溪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两分钟后,我们痛苦地捂住了脸:“我的妈呀!”
当我们四个人从咖啡厅出来,一路朝不远处我们的那洞别墅走去时,我和南湘都不打算放过对方。
“顾里会把你埋进土里,然后在上面淋硫酸的!”南湘同情的望着我。
“是啊,亲爱的,不过,唐宛如会放过你么?她一定会用她充满爆发力的双腿,把你从窗口直接踢飞到亮着红绿灯的大马路上。”我深情地回应着她。
而简溪和卫海两个大男人,满脸尴尬地走在我们身后。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们迎面碰到了正从他的保时捷跑车里下来的Neil。他怀里抱着一个墨绿色的精致纸袋--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久光楼下的超市买回来的各种食物,里面绿油油的蔬菜和被干冰包裹着的各种海鲜。我每次看见这个奢侈的超市专用的这种没有提绳只能抱在怀里的纸袋,我都特别愤恨,干脆直接在袋子上印一个特大的“贵”字算了! 
 
 

 我刚要和Neil打招呼,结果,车的另外一边,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帅哥下车了,我两脚一软,“嘿,林萧”,英俊的蓝诀抬起手对我打招呼--他的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同样的墨绿色纸袋,他站在保时捷旁边的样子让他显得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在晕眩的同时,我的某种雷达又启动了。这种雷达在高中时候每次看见简溪和顾源时都会启动,而现在,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Neil和蓝诀,这种雷达又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我回过头,正好对上南湘火热的目光,我明白,她的雷达也启动了。
不过,我迅速的从这种腐败的思想里醒悟了过来,我问NEIL:“蓝决怎么会在这里啊?”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直接而显得非常不客气,蓝决一瞬间有点尴尬:“啊……Neil在超市里正好遇到我,然后他说顾里晚上有一个聚会,就顺便邀请我一起过来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没关系的末尾正好回家也不远。”
Neil看了看蓝决,觉得特别过意不去,于是冲我恶狠狠地吼了句:“林萧你怎么了你?他是我请来的,而且,就算不高兴也轮不到你吧?”
我看了气鼓鼓的Neil一眼,心里想“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小崽子,你让顾里的助理参加一个“宣布顾里被解雇”的晚宴,多精彩啊。我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说什么,心里想,爱谁谁吧。我已经做好了死在这个别墅里的准备。
于是我随便敷衍了一下:“哦不是,因为顾里说这是一个家庭聚会嘛,所以我怕蓝决尴尬。我当然高兴了。‘我特别喜欢蓝决!’”我在最后一句故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的对Neil说。Neil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简溪忍不住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下,伸过手揉揉我的头发,“你啊。”我回过头,陶醉在他宠溺的笑容里,南湘一直都是我的好战友,于是她也补了一句:“是啊,‘我也特别喜欢蓝决!’”他说的更加妖媚动人,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下一秒,我刚刚“家庭聚会”的谎言,就如同肥皂泡般破灭了。宫洺那辆黑色的奔驰笔直的开进了我们的小区。开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还把车窗摇了下来,用他那张白纸一样的面容,冲我们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打了个招呼。

我瞬间就尴尬了,于是拉着简溪和南湘赶紧朝家里走去。
留下身后在暮色里烧红了脸的Neil和蓝决。
说实话,我觉得可能当初刘胡兰一步步走向铡刀的时候,都没有我现在的心情这么复杂。我不知道晚上到底有多少个炸弹会在这个别墅里引爆。我只知道,自己是负责引爆最后那颗炸弹的火枪手。
我们走到门口,正好宫洺也刚刚下车。
几个人站在门口,我和南湘谁都不敢去按门铃。虽然说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但我们都觉得能拖一秒就拖一秒。
在这种“尴尬的站在门口”的巨大静默里,宫洺忍不住了,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对我说“按门铃啊!”
我对身边的南湘说:“你按~!”
结果宫洺以为我是对他说的,他惊了:“你说什么?”
我赶紧一哆嗦伸手按了门铃,感觉像在按引爆的按钮。
开门的不是顾里,而是我们亲爱的如如。在我和南湘松了口气的同时,如如的目光仿佛一条湿淋淋的舌头一样,在卫海、宫洺、Neil、蓝决四个人的脸上肆无忌惮的舔来舔去。我看着她深呼吸快要昏厥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担心,等下当顾源、顾准这两个大帅哥也一起到齐的时候,她会不会休克过去。
宽敞的餐厅被顾里布置的非常高贵。不知道她从哪儿搞来的巨大的白色古典桌布,把我们那张长餐桌装饰的格外高雅,当然,上面摆满了各种银制的烛台和餐具,白色的陶瓷盘子像是牛奶一样光滑。客厅的几个角落里也点着带有香薰的蜡烛,房间里一股清雅的高级香料的味道。cd机里播放着帕格尼尼——对于这个诡异的布局,宫洺一进门就说了句“是有人准备在这里自杀么?”,我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是的,我。” 
 
 
顾里在我们所有人都走进来的时候,轻轻地把她腰上的围裙解了下来,她里面是一件Nina Ricci的嫩绿色高级羊绒连衣裙,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买回来剪下吊牌的时候,顺手把价格标签丢到了我的桌子上。当时我瞄了一眼吓了一跳,以为她逛街买了辆车……
她在灯光下显得优雅而又迷人,身上完全没有丝毫厨房的气息。我真是佩服她,我甚至毫不怀疑她就算刚刚从田里插完秧回来,也依然会一尘不染。
不过当我转身走进厨房的时候,我看见了满脸油烟、气喘吁吁如同一头牛一样忙的死去活来的LUCY……于是我知道了顾里说“我亲自下厨”的精准定义——:我亲自让LUCY下厨。
同样在厨房里的还有顾源,他正在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高脚玻璃杯。
我走到他身边去,悄悄地对她说:“顾里这事儿,我可不说,要说你自己去说。”
顾源回过头来瞪我一眼,悄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可不说,这是你上司给你的任务,自个儿顶着避雷针上吧你!”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他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我:“不要命”
我忧心忡忡的坐在餐桌上。
一长条的餐桌上放慢了各种(高级餐厅里叫的外卖)菜肴,顾里谦虚地微笑着,口里不断的说着“没什么,家常小菜,大家不要客气”。而我看着顾里神采飞扬的脸,有一种悲怆感。她可能完全不清楚自己今天组了一个什么样的局……我觉得我们这群人,就是有这样的磁场:我们总是善于把各种矛盾聚集起来,然后约一个大家都在场的日子,集中引爆,谁都别落下,一个都不能少。
简溪悄悄把他的手从餐桌下面伸过来,握着我。不知道为什么,顾里特别地看了简溪一眼,用一种很复杂却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不知道顾里是什么意思,只是简溪手心里迅速冒出的冷汗,把我的手也打湿了。
而我对面的南湘和卫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满场的气氛尴尬而又恐怖。

顾里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她拿着一杯琥珀色透明的气泡香槟,用她优雅的声音,说:“那,我们就开始吧?从谁开始呢?”
她用一句含义复杂的双关语,挑衅地看着所有的人。她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开庭的法官,正等着审问所有在场的烦人,她在灯光下看起来高贵极了,冷艳极了,甚至她的脸上有一种悲悯——可是顾里,你并不知道你头顶已经有一锅煮烫了的狗血正在沸腾着随时准备泼下来么。
我抬起眼看了看宫洺,他正低头喝着香槟,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一种充满期待、充满讽刺的笑意,仿佛等待着一场闹哄哄的马戏开场时的表情。他英俊而冷漠的五官,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是那个最后堕落为恶魔的大天使路西法。
刚才我说了,我门这群人,总有办法把所有荒唐的事情吸引到一堆,集中引爆。事实上,此刻正在天上喝茶的上帝,觉得天平上的砝码并不够重,于是,他又轻轻地放下了一枚。
是的 ,这个时侯,门铃突然响了,LUCY走过去把门打开。
望着走进来的人的时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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